“囚禁我之人?嗬……”那女子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無形的氣息轟然外泄,攪動得整個地下空間氣流紊亂,灰塵簌簌落下。
半晌,氣息才緩緩收斂,隻餘下更深的幽怨與自嘲在空氣中彌漫:“乃是那些覬覦妖域至尊神位的凶獸一族!當年我待之如臂膀的心腹聯合這群披鱗帶角的畜生,趁我不備突然發難,以佛骨舍利為基,佈下這古佛陀殘留的佛光禁製大陣!
我耗儘本源,終究被他們以‘鎖靈鎮魂’的神鏈釘死在這深潭結界之內!此後又與人族達成交易,安排人手駐守此地。那幫蠢物,真以為將我囚於此地,他們就能篡得妖域權柄,成為妖域之主,從而號令整個妖族了?癡心妄想!”她的聲音裡似乎充滿了被背叛的痛苦和對昔日輝煌的追憶,更夾雜著對凶獸一族的刻骨仇恨。
林安從其言語間,察覺到眼前女子的這番言語不僅透露出她或許曾是妖域的上位者,更暗示硫陽道州暗流洶湧的妖域之內妖族權爭激烈。現在的妖域或許是凶獸一族成為了掌控者,而且結合硫陽道州漠城四大勢力募兵,說明妖域對待人族亦在虎視眈眈,伺機而動。
林安心中微動,一絲憐憫油然而生。這憐憫並非全信,而是對一個曾經呼風喚雨如今卻淪為階下之囚的生命的感慨和自嘲。
那女子似乎察覺到了林安情緒的波動,眼神透過帷幔,流轉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曖昧與**裸的蠱惑:“不過嘛,今日道友能闖入此地,便是天大的緣分。老身觀你…咦?”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玩味,“似乎是強行壓縮了境界?嘖,道友莫非是想重修證道?勇氣可嘉。
可惜大道難行,尤其是這凝聚神魂、開辟玄脈的關竅……”她話鋒一轉,帶著不容置疑的誘惑:“我手中正好有一件寶物,名為‘聚魂晶’。此物溫養神魂、穩固元魄、開辟混沌玄脈,妙用無窮,正是你重塑根基、破而後立的無上神物!可助你重修大道!”
她的聲線變得愈發嬌媚入骨,“當然,天下沒有白得的機緣。條件嘛,倒也簡單:其一,無論你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須為我保守秘密;其二,替我去做一件事。至於好處嘛……”帷幔輕輕晃動,一條光潔如玉、線條驚心動魄的長腿從紗幔下伸出,在朦朧的光線中驚鴻一瞥,“……除了聚魂晶,姐姐我也不是不可以的。道友若對小女子這副皮囊感興趣,也是…可以的哦。”
她的聲音慵懶而充滿暗示,媚眼如絲,即便隔著帷幔,林安也彷彿感到那雙眼睛正熾熱地舔舐著自己的靈魂。
林安的心臟猛地一縮!“聚魂晶”三字如同一道驚雷,在他心神中炸響!這正是他心中盤算著參加“洗靈大會”謀求那位列前十方能得到的結嬰至寶!一種踏破鐵鞋無覓處和柳暗花明又一村的狂喜瞬間湧上心頭。但對方緊隨其後的香豔條件,如同一盆冰水澆下,讓他瞬間從貪念中驚醒,脊背生寒。
他立刻深深低頭,掩飾住臉上的異樣和內心翻江倒海的警惕,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拱手道:“前輩仙姿佚貌,風華絕代,實乃九天謫仙。晚輩微末之軀,豈敢有半分褻瀆之念?前輩好意,晚輩心領,實在無福消受。但那聚魂晶,確為晚輩證道破境急需之物。前輩所托之事,隻要不違道義,不傷天理,晚輩定當傾儘全力,為前輩奔走!”
“咯咯咯……”輕靈的笑聲如同玉珠落盤,一隻白皙近乎透明的玉手撩開了部分帷幔,那隻雲影狐親昵地蹭著她的手臂。她並未完全露出真容,但那驚鴻一瞥的半張臉和慵懶身姿,已足夠顛倒眾生。懷抱著白狐,她緩緩從高台上站起,無形的氣機彌漫開來,一步步走下台階,朝著林安走來。
隨著她的接近,一種極其淡雅卻又勾魂攝魄的體香幽幽飄來,讓林安心跳驟然加速,氣血不受控製地翻湧奔騰,耳朵裡嗡嗡作響,背上卻泛起刺骨的寒意,手腳都忍不住微微發抖。
他低著頭,臉頰漲紅如血,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血管的狂跳,根本不敢直視那靠近的身影——對方隨意釋放的一絲媚骨天成的氣息,竟已如此恐怖!
那隻玉手帶著冰涼的觸感,輕輕搭在了林安的肩膀上。林安猛地一顫,隻覺得一股奇異的電流從那冰涼指尖竄入體內,與內裡升騰的燥熱混合,整個人幾乎要昏厥過去。
女子吐氣如蘭,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廓:“細看之下,你這鹹巫族小家夥倒生得一副好皮囊,根骨奇佳,氣血更是磅礴得誘人……”她低語著,聲音裡帶著一種評估獵物般的迷醉,另一隻手竟順勢勾住了林安的脖頸,將他拉向自己懷裡。
林安腦中一片空白,身體彷彿失去了控製,不由自主地傾倒過去,鼻尖幾乎要碰到對方冰涼的鎖骨。香風更濃,帶著奇異魔性的力量鑽入腦海。似乎隻要此名女子小指頭兒勾一勾,就是要自己上刀山、下油鍋,也是絲毫不猶豫。這時候,他僅存的一絲清明在神魂深處發出尖銳的警告:沉淪即死!
他猛地咬破舌尖,劇痛混合著舌尖淌出的一絲血腥味瞬間刺激了神魂,用儘最後力氣嘶聲道:“前…前輩!萬、萬萬不可!前輩囑托之事尚…尚未交代,晚…晚輩不敢……”這掙紮的聲音細若蚊呐,帶著濃重的喘息和慌亂。
那絕色女子動作微微一滯,似乎有些意外林安此刻還能保持一絲抗拒。她並未強求,輕輕鬆開了手,轉而撫摸懷中的雲影狐,姿態重新變得慵懶高華,彷彿剛才的魅惑隻是錯覺。
“也罷,既是心急辦事,那便先取了東西再說吧。”她隨意地抬起玉指,指向深潭中那座令人壓抑的雕像,“那玄女像基座之下,埋著一個玉匣,上麵貼有封印符籙。你替我去取出來。”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林安心中警鈴大作!對方行動自如,舉手投足間威勢非凡,為何要他去取一個水潭下的玉匣?他強行壓製氣血的躁動和驅散心中那一絲旋旎,抬頭問道,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迷惑:“前輩神通廣大,此地雖為囚室,似乎行動並無大礙。前輩親自動手,豈非信手拈來?何需晚輩代勞?”
“哼!”那女子頓時嗔怒,一股龐大冰冷的氣息驟然壓向林安,彷彿瞬間將他拋入九幽寒淵,連沸騰的氣血都被凍結了一瞬!林安心神巨震,幾乎窒息。但那壓力來得快,去得也快。
女子轉過身,背對著林安,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恨意和不易察覺的虛弱:“你這呆子!我既被囚於此地萬載,周身神力儘被這雕像核心禁錮!那玉匣上定然有我碰不得之物!易於觸動大陣,此間藏著天克之理。
若我親自動手,立時便會引得整個禁製反噬,神魂俱滅!要你取出來,是讓你將裡麵的信物取出,然後帶出去,交給某位曾經‘季布一諾’之人。”她微微側首,眼角的餘光淩厲如刀,“還不與我速去取來?!莫非怕老身害了你不成?”隨後她緩緩回到了高台臥榻之上,淒婉的眼神望著林安。
這解釋,倒也合乎情理,語氣中流露出的無力與怨憎,更是充滿了真實性。林安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走到深潭邊。潭水漆黑粘稠,散發著一種能吸食靈魂的詭異寒意。他運轉靈力護體,縱身躍入潭中。
冰冷的潭水瞬間包裹上來,那股寒意竟能侵蝕靈力!他奮力向雕像底座沉去,摸索片刻,果然觸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物體。
他將其小心捧出水麵,正是一個尺許長、表麵銘刻著古老雲紋的玉匣。匣蓋上,貼著一張顏色暗金、不知是何材質的符籙,符紋曲折盤繞,透著一股古老、浩瀚、鎮壓一切邪佞的堂皇正大之意!
林安仔細端詳那符籙的紋路,心臟如同被重錘擊中!這紋路……這蘊含的道韻……竟與他曾在帝俊那段【時空記憶】泡泡中,窺得一絲神韻的——伏羲聖尊親授秘符極為相似!而且經過時空切片的‘觀察翻閱’和時空泡泡的傳承曆練,他的‘視界’明顯提高了不少,也可以理解為他的神魂擁有了辨識能量本源形態的能力,故而他能夠記下伏羲聖尊親授秘符的‘手法’痕跡。
林安捧著這冰髓入骨的玉匣,一步步走回岸邊,站定在了高台之下。
帷幔後的女子彷彿也看到了玉匣,氣息瞬間變得無比激動而狂熱,甚至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如同夜梟般尖利的狂笑:“哈哈哈……對對對!就是它!萬載歲月……終於……快!快開啟它!
撕下符籙!快!”她的聲音因激動而扭曲變形,充滿了無儘的貪婪與急迫,似乎已經看到了玉匣被開啟情形,完全不似方纔的慵懶魅惑,更是下意識發出一陣陣呈現魅態的狂笑。那懷中的雲影狐都瑟縮了一下。
林安的眉頭深深蹙起。對方的表現,太過失態和反常了。
帷幔後的女子放浪形骸未久,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失態,笑聲戛然而止。片刻沉寂後,她的聲音重新變得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歉意:“呃…抱歉,道友。小女子眼下受困於此幾千載歲月,今日終見破封之機,一時情難自抑,失態了,切莫誤會。”
她似乎怕林安反悔,連忙伸手一招,一個光華內斂、靈韻盎然的碧玉盒子從帷幔後飛出,懸浮在林安麵前。盒子自行開啟,裡麵赫然躺著一塊拳頭大小、通體琥珀色、呈現完美八棱形的晶石。
晶石內部彷彿有星河流轉,三千道細密的、如同生命年輪般的紋理清晰可見,散發著溫潤心神、滋補魂源的磅礴仙靈氣息,甚至讓林安因壓製境界而隱隱作痛的紫府都感到一陣舒暢!正是聚魂晶!
“如何?”女子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傲,“我這聚魂晶,乃是上古靈輪神樹三千載結出的元精本源!蘊含精純星魂道則!不僅有助於重修大道,而且道友若是持有此物修煉,必定也是事半功倍的,何愁道基不穩?何慮破境不成?”
林安強忍著心中的悸動,仔細觀察那聚魂晶,果然感覺那雲影狐身上的淡雅仙靈之氣與此晶石同源!心中印證了自己的猜測:那雲影狐定是沾染了聚魂晶的氣息,身上才會帶有淡淡的仙靈之氣。
“好了,彆猶豫了!”帷幔後的女子聲音帶著急切,但努力保持誘惑,“你我交易已成。聚魂晶給你,你隻需撕了符籙,取出玉匣中信物便可離去。姐姐我可是將此世間難尋的寶物都已經給了你呢!”她在催促,催促林安開啟那要命的封印!
然而,林安心中那一絲因對方失態狂喜而升騰的疑慮,此刻已經化為冰冷的寒芒。他不但沒有後退,反而捧著那沉重的玉匣,一步步,緩緩地,向帷幔後的人影逼近。
“晚輩尚有些許疑惑未解,還請前輩不吝指教。”林安的聲音平靜,目光卻銳利如刀。
“站住!”帷幔後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刺耳,充滿了難以抑製的驚恐,“你要乾什麼?!住手!不準靠近!離我遠點!”她像是遇到了最恐怖的剋星,亦或者似乎此玉匣是大恐怖之物,其反應激烈得超乎尋常。
林安嘴角牽起一絲冷冽的弧度:“方纔前輩還盛情相邀,想讓晚輩一親芳澤,此刻卻又為何這般拒人於千裡之外呢?”
他非但沒有停下,反而加快了步伐,心中警鈴轟鳴:果然有問題!交易看似合理公允,天衣無縫,但強硬拽入我進入此地密室並不是此地禁製之力,而是出自眼前女子之舉。
她確實被囚禁不假,但地上那些守衛絕非正常老死,更像是被某種東西活活吸乾了渾身精血生機而死!這個看似柔媚的女人,怎麼可能是良善之輩?!那交易越是完美無缺,就越是死亡的陷阱!
“放肆!停下!!”帷幔後的女子發出淒厲的尖叫,伴隨著一股滔天的怒意和恐懼!整個地下空間彷彿被點燃,無數道墨綠色的、幾乎凝成實質的陰毒霧氣,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猛地從四麵八方的石縫、枯骨之中噴湧而出,瞬間彌漫了整個空間!那霧氣帶著強烈的腐蝕神魂、紊亂心智的惡毒氣息!
“瘴毒?!”林安厲喝一聲,早有防備!在綠色毒瘴合圍前的刹那,他體內因壓縮境界而強行逼出的那一絲精純元力瞬間爆發!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天而起!與此同時,他雙手灌注元力,猛地將手中的玉匣匣口對準了帷幔之後的身影——
“給我開!!!”
“不——!!!”帷幔後的女子發出絕望到極點的尖叫!
啪!
匣蓋應聲而開!那張暗金色的符籙瞬間無火自燃!瞬間化作一束耀眼的熾金色火焰洪流向著那名女子灼燒而去。
此股熾金色的火焰並非凡火,而是蘊含著至陽至剛、破滅一切邪佞的遠古神炎!符籙燃燒的瞬間,一道粗如兒臂、凝聚到極致的金色光柱,宛如上古神人揮動審判之矛,帶著撕裂黑暗的無上偉力,轟然射出!
所過之處,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琉璃碎裂般的脆響!彌漫的墨綠屍毒瘴氣如同滾湯潑雪,瞬間被淨化蒸發得無影無蹤!
那道金色的光柱精準無誤地穿透了輕薄的帷幔!
“啊啊啊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嚎響徹地穴!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灼燒聲!那哀嚎如同萬鬼同哭,充滿了毀滅與痛苦!
金色光焰穿透處,帷幔、高台瞬間如同被點燃的紙張般化為飛灰!周圍的景色也隨之變換,而眼前的景象更是讓林安倒吸一口涼氣:
一塊巨大、布滿苔蘚的青黑磐石之上,一個形體扭曲、高度腐爛的怪物正痛苦地蜷縮著!它周身覆蓋著粘稠、不斷蠕動流膿的黑紅色腐肉,散發出刺鼻到極點的惡臭。它的四肢被四條布滿金色梵紋的粗大暗金色鎖鏈穿透骨節,牢牢釘在磐石上。
此刻,它胸口被那道金色光柱灼出一個焦黑的大洞,黑煙“滋滋”冒起,皮肉翻卷融化,露出森森白骨。怪物氣息微弱至極,彷彿風中殘燭,一雙渾濁、充滿無儘怨毒的眼珠死死地盯著林安,除了最原始的恨意和嗜血本能,已無半分清明,如同被剝去畫皮的惡鬼。
原來這纔是她的真麵!一具被封印在此地不知多少歲月的恐怖血魃!剛才的絕色美人,不過是它利用這深潭古墓積累的瘴毒營造出的致命幻象,意圖吞噬活人精血神魂以續命脫困!
林安心神劇震,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好險!幻境之中香豔無比,但亦可吞人精魄。若非時空虛界曆練讓他神魂堅韌異常,若非在帝俊碎片記憶中見過黃帝使用類似符籙鎮壓邪魔的影像,稍有差池,他此刻恐怕已精血枯竭,化作此地又一具枯骨!此地靈力禁錮嚴重,尋常手段對這即將蛻變成旱魃級彆的血魃效果有限。
他不敢遲疑,趁著對方被神炎重創、氣息奄奄之際,果斷祭出之前令血魃隱隱有些忌憚的封神筆!
他並指如劍,淩空虛點,一支通體流動著七彩虹光的玉筆憑空出現——封神筆!此筆蘊含的七彩道玄之力,是對抗這等邪異的上乘之選!筆尖光華流轉,彙聚著他殘餘的所有元力,朝著那兀自嘶嚎掙紮的血魃一指!
“敕!”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七彩光流,如人世間軍隊的白磷汽油彈一般,沾上了血魃的肉軀,瘋狂地‘吞噬’著這具腐肉橫生的軀體。血魃頓時肉眼可見的化作了‘破碎的’紙片黑灰消散。林安這才鬆了一口氣,堪堪收起了封神筆。封神筆中的七彩道玄之力算是耗費了三分之二,往後需要尋找適當的機會再次充能了。
隨著血魃腐肉軀體的消散,此地空間現出真容,場景已經變換成一片殘敗的桃林,而中央區域墨玉般沉寂的深潭卻仍然坐落在那。林安則是站立在一塊巨大、布滿苔蘚的青黑磐石前。
此片殘敗的桃林靜謐得詭異,空氣中彌漫著枯朽與淡淡水腥混合的腐敗氣息。林安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寸焦黑的桃木、每一片深陷腐殖泥沼的殘瓣,神魂感知亦如無形絲網鋪展,探尋著此地最後一絲可能的疏漏。
方纔那場驚心動魄的幻境對決餘韻未消,那血魃所化的女子之言,半真半假,如附骨之疽在他心頭縈繞——血魃貪圖精血神魂是真,但其話語中似乎又裹挾著更深的秘辛,讓人無法儘信卻可琢磨出一絲妖域的資訊。幸好有那原始真符在,不然今日性命堪憂。
符籙!一個念頭如劃破暗夜的雷霆,驟然在他識海炸響!他猛地轉身,目光如炬,再次投向那深潭中央的玉雕。水波微漾,柔和了雕像冷硬的線條。神像周身籠罩著一層幾乎看不見的薄薄月華清輝,隻是麵容聖潔威嚴卻布滿紫色蛛網般的光紋,其周身卻是水汽蒸騰,隱約勾勒出玄奧的星辰軌跡。
神女執劍向天,衣袂飄飄若九天流雲,姿態既像在鎮壓萬邪,又似在接引星穹之力。罕劜真神!九天玄女與旱魃融合後的天女魃!亦是黛西神族的生命女神!他瞬間明悟,難怪神像散發的氣息帶著一絲令人心悸的旱荒古意,又蘊含著星空般的浩渺深邃,既熟悉又令人本能敬畏。屍祖之身,竟鎮壓另一具凶戾的血魃於此?莫非這其中有什麼因果糾纏,絕非尋常!
就在林安心神劇震,目光死死鎖定那尊玄女神像之時,一點細微的動靜從那冰冷的玉石基座後傳來。
一隻通體毛色如流動雲靄的小狐狸,怯生生地探出了腦袋。那對琉璃般的眸子裡盛滿了懵懂與好奇,小心翼翼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剛剛經曆了一場生死搏殺的人族。
它圓滾滾的身體緊緊貼著神像基座,彷彿那是它唯一的庇護所,毛茸茸的尾巴緊張地蜷縮著,全然不知自己置身於何等凶險之地,姿態說不出的呆萌可憐。
林安緊繃的心絃被這突如其來的“活物”觸動,嘴角下意識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他緩步上前,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放鬆,溫和道:“你這小家夥,倒是靈性十足,竟知躲在九天玄女的神像之後。
那煌煌神威的光流,便是邪魅剋星,沾之即化灰煙,你這小家夥挺有靈性的,知道躲藏在這雕像後麵,頗有造化。”說著,他伸出手,溫熱的掌心觸碰到那微微顫抖的柔軟皮毛,小心翼翼地將那團溫軟的雲影狐抱入懷中。小家夥似乎察覺到善意,發出一聲細弱的嚶嚀,小腦袋在他臂彎裡蹭了蹭。
不對!懷中的溫軟還未捂熱,林安識海中神光驟然大放!方纔那股因辨認神像而起的劇烈疑惑,瞬間被放大十倍!天女魃!那可是集九天玄女神性與旱魃屍祖凶戾於一身的恐怖存在!屍祖中的至尊!她,為何會將另一具“同類”——那幾乎觸及神隻門檻的血魃,鎮壓在此?
況且,隻要僵屍未成功進階神隻,萬僵屍靈對於屍祖有著不可抗拒的臣服,何須‘畫蛇添足’一般?這處所謂的“囚室”,這鎮壓的符籙,這鎮壓者與被鎮壓者的關係…重重迷霧彷彿凝固的墨汁,濃得化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