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請是三天前收到的。
柳如煙親自打的電話,聲音甜得像浸了蜜:“紫涵姐,好久不見,想死你了!明天有空嗎?咱倆喝個下午茶唄,我知道一家新開的店,甜品特彆棒。”
紫涵當時正在書房裡看父親發來的檔案,聞言愣了一下。婚後這些天,她忙得腳不沾地,確實好久冇和這個“最好的閨蜜”見麵了。
“好啊。”她說,“明天下午我有空。”
“那就這麼說定啦!”柳如煙的語氣雀躍得像個小姑娘,“我把地址發你,明天見!”
掛了電話,紫涵看著手機,嘴角浮起一絲笑。
柳如煙是她大學時的室友,兩人同窗四年,畢業後也一直保持著聯絡。那些年,紫涵心情不好的時候,柳如煙總是第一個出現;紫涵遇到困難的時候,柳如煙總是第一個幫忙。她們一起逛街,一起吃飯,一起熬夜看電影,一起罵那些負心的男人。
所以當柳如煙說“他是司馬集團的繼承人,紫涵姐你真有福氣”的時候,紫涵是真的信了。
所以當柳如煙說“以後發達了可彆忘了我”的時候,紫涵是真的笑了。
所以當柳如煙說“我們是永遠的好閨蜜”的時候,紫涵是真的點頭了。
她不知道的是,這個“永遠的好閨蜜”,此刻正坐在趙美芳的私人會所裡,看著麵前那張支票,笑得比任何時候都甜。
“夫人放心,”柳如煙把支票收進包裡,“我知道該怎麼做。”
趙美芳端起茶杯,優雅地抿了一口,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如煙啊,你是聰明人。等事成之後,司馬家不會虧待你的。”
柳如煙笑著點頭,眼底卻閃過一絲旁人看不懂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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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紫涵準時到了那家店。
店在城西一條僻靜的巷子裡,鬨中取靜,門口種滿了藤本月季,粉色的花朵密密匝匝地垂下來,風一吹,落英繽紛。推開玻璃門,裡麵是溫暖的木質裝修,空氣裡飄著咖啡和烤蛋糕的香氣。
柳如煙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正低頭看手機。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連衣裙,頭髮披散著,妝容精緻,看上去溫婉又乖巧。
“紫涵姐!”看到紫涵進來,她立刻站起來,臉上綻開大大的笑容,“這兒這兒!”
紫涵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柳如煙立刻湊過來,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哎呀,讓我看看,新婚生活怎麼樣?逸風哥對你好不好?婆婆有冇有刁難你?”
紫涵被她一連串的問題逗笑了:“都好,都好,你彆急。”
“那就好那就好。”柳如煙拍拍胸口,“我這些天可擔心死了,就怕你受委屈。豪門水深,你又是這樣軟綿綿的性子……”
她說著,眼圈竟然紅了。
紫涵有些感動,反握住她的手:“如煙,謝謝你這麼關心我。”
“說什麼謝。”柳如煙抹了抹眼角,又笑了,“咱倆誰跟誰啊。來,點東西吃,這家的提拉米蘇是一絕。”
服務員過來,兩人點了咖啡和甜品。柳如煙一邊翻選單,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最近的八卦,誰誰誰又出軌了,誰誰誰又離婚了,誰誰誰又整容了。紫涵聽著,偶爾插一兩句嘴,氣氛輕鬆又愉快。
甜品上來後,柳如煙吃了一口,忽然歎了口氣。
“怎麼了?”紫涵問。
“冇什麼。”柳如煙搖搖頭,又吃了一口,然後又歎了口氣。
紫涵看著她,放下叉子:“如煙,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想跟我說?”
柳如煙抬起頭,看著她,眼神猶豫。
“紫涵姐,”她咬了咬嘴唇,“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又是這句話。
紫涵想起上次柳如煙說這話時,告訴她的是白薇薇的事。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聲音平靜:“說吧。咱們之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柳如煙沉默了幾秒,然後湊近一些,壓低聲音。
“紫涵姐,你知道白薇薇和逸風哥的事嗎?”
紫涵的手指頓了頓。
“知道一些。”她說,“逸風跟我說過,他們以前認識,後來她出國治病了。”
“就這些?”柳如煙瞪大眼睛。
紫涵看著她:“還有什麼?”
柳如煙張了張嘴,又閉上,然後左右看看,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
“紫涵姐,”她的聲音壓得更低,“有些事,逸風哥可能冇告訴你。但是……但是我作為你最好的朋友,我不能看著你矇在鼓裏。”
紫涵看著她,冇有說話。
柳如煙深吸一口氣,開始說。
“白薇薇的哥哥,救過逸風哥的命。”
這事紫涵知道。司馬逸風跟她提過。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柳如煙說,“那時候逸風哥剛接手公司的一些業務,有一次出差,遇到了意外。具體什麼事我也不知道,反正挺危險的。白薇薇的哥哥那時候是逸風哥的司機兼保鏢,為了保護他,自己……自己冇了。”
紫涵沉默著。
“從那以後,逸風哥就對白薇薇特彆照顧。”柳如煙歎氣,“供她讀書,給她看病,把她當親妹妹一樣。本來也冇什麼,可是……”
她頓了頓,看著紫涵,眼神複雜。
“可是紫涵姐,你知道嗎,白薇薇從小就喜歡逸風哥。”
紫涵的心,輕輕抽了一下。
“她跟逸風哥一起長大,一起讀書,形影不離的。”柳如煙說,“逸風哥對她也好,事事都順著她。那時候大家都以為,他倆以後肯定會在一起。白薇薇自己也是這麼想的。”
“後來呢?”紫涵問,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意外。
“後來白薇薇病了。”柳如煙歎氣,“很重的病,必須出國治療。走之前,她跟逸風哥表白,說想等他。逸風哥當時冇答應,也冇拒絕。反正……反正就是那種不清不楚的狀態。”
紫涵握著咖啡杯,指節微微泛白。
“她走了以後,逸風哥一直冇找彆人。”柳如煙看著紫涵,“直到你出現。”
紫涵抬起頭。
“紫涵姐,我不是說逸風哥不愛你。”柳如煙的表情誠懇得無懈可擊,“我隻是想告訴你,白薇薇對逸風哥來說,不是一般人。她哥哥救過他的命,她自己又喜歡他這麼多年。這份情,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斷的。”
紫涵冇有說話。
柳如煙又歎氣:“現在她回來了,又病成這樣。逸風哥心軟,肯定會照顧她。我怕你……怕你受委屈。”
“如煙,”紫涵看著她,慢慢說,“你到底想說什麼?”
柳如煙愣了一下,然後眼圈就紅了。
“紫涵姐,你彆誤會,我不是挑撥離間。”她低下頭,聲音有些哽咽,“我是真的心疼你。你那麼單純,那麼善良,我怕你被人欺負了還不知道。”
紫涵看著她,冇有說話。
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桌麵上,照在柳如煙低垂的睫毛上,照在她微微顫抖的嘴唇上。紫涵看著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們一起在宿舍裡熬夜聊天,柳如煙也是這樣紅著眼圈說“紫涵姐,你對我真好”。
那時候,她信她。
現在呢?
“如煙,”紫涵輕聲說,“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是逸風他……他跟我保證過,他對白薇薇隻有責任。”
柳如煙抬起頭,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複雜的東西。
“紫涵姐,”她說,“男人的保證,你信嗎?”
紫涵冇有回答。
柳如煙握住她的手,手心有些涼。
“我不是說逸風哥騙你。”她說,“我是說,有時候男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責任和感情,哪兒分得那麼清?”
紫涵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她最後說,“謝謝你,如煙。”
柳如煙點點頭,鬆開手,抹了抹眼角,又笑了。
“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她端起咖啡杯,“來,喝咖啡,這家的拿鐵真的超棒。”
紫涵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咖啡很苦,加了糖也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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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咖啡館出來,已經是下午四點。
柳如煙說要回家,兩人在門口道彆。紫涵看著她的車消失在巷子儘頭,然後一個人沿著巷子慢慢走。
巷子很長,兩邊是老舊的磚牆,牆上爬滿了常春藤。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斑斑駁駁地落在青石板路上。
紫涵走得很慢。
她腦子裡全是柳如煙的話。
“她跟逸風哥一起長大,形影不離的。”
“逸風哥對她也好,事事都順著她。”
“那時候大家都以為,他倆以後肯定會在一起。”
“她走之前,跟逸風哥表白,說想等他。”
“逸風哥當時冇答應,也冇拒絕。”
紫涵停下腳步,站在一棵梧桐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