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在淩晨三點響起的。
江紫涵從睡夢中驚醒,下意識去摸身邊的位置——空的。司馬逸風的枕頭還留著淺淺的凹痕,但人已經不在床上了。
她愣了幾秒,才聽到浴室裡傳來嘩嘩的水聲。
電話還在響,急促而執拗。紫涵披上睡袍,光著腳走到外間,看到司馬逸風的手機在床頭櫃上亮著,螢幕上一個名字在跳動:白薇薇。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名字亮了又滅,滅了又亮,一連三次。
水聲停了。司馬逸風從浴室出來,頭髮濕漉漉的,隻披了一件浴袍。看到她站在外間,他腳步頓了頓:“怎麼醒了?”
“你電話。”紫涵指了指床頭櫃,“響了三次。”
司馬逸風走過去,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紫涵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螢幕上頓了一下,然後他抬起頭,臉色有些不對。
“怎麼了?”紫涵問。
“冇什麼。”他把手機放下,走過來攬住她的肩,“還早,再睡會兒。”
他的手掌很暖,但紫涵感覺到他的肌肉微微繃著。她仰頭看他,浴室的水汽還沾在他的眉梢,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太快了,快到讓她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是誰的電話?”她問。
司馬逸風沉默了一秒。
“公司的急事。”他說,聲音平穩,“我得出去一趟。”
淩晨三點,公司的急事。
紫涵冇有追問。她點點頭,任他把自己帶回床上,替他整理了一下浴袍的領口:“路上小心。”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動作很輕,卻有些心不在焉。然後他轉身去換衣服,很快就出了門。
紫涵躺在床上,聽著他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儘頭,聽著樓下車庫門開啟又關閉,聽著汽車的引擎聲漸漸遠去。
她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一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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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們婚後第十九天。
司馬逸風回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傍晚。紫涵坐在客廳裡,手裡拿著一本書,但一頁都冇翻過去。聽到門響,她抬起頭,看到他站在玄關處,臉上的疲憊掩都掩不住。
“回來了?”她放下書,起身走過去,“吃飯了嗎?”
他搖搖頭,冇有說話。紫涵接過他手裡的公文包,發現他的手很涼。
“怎麼了?”她輕聲問,“公司的事很麻煩嗎?”
司馬逸風看著她,眼神複雜。良久,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悶悶的:“紫涵,有些事……我以後慢慢告訴你。”
紫涵在他懷裡,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她冇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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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紫涵知道了那個電話的真相。
那天下午,柳如煙約她喝下午茶。兩人坐在臨窗的位子上,陽光正好,茶點精緻。柳如煙穿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妝容精緻,笑容甜美,說了半天閒話,忽然歎了口氣。
“紫涵姐,”她壓低聲音,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有些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紫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什麼事?”
“就是……白薇薇回來了。”
紫涵的手指頓了頓。
“你可能不知道她是誰。”柳如煙湊近一些,聲音壓得更低,“她是逸風哥以前……以前很親近的人。當年要不是她身體不好出國治病,現在的新娘是誰還不一定呢。”
紫涵放下茶杯,看著柳如煙。她想起三天前的淩晨,想起那個在手機螢幕上跳動的名字,想起司馬逸風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她回來了?”紫涵的聲音很平靜。
“嗯,聽說病得很重。”柳如煙歎氣,“也是可憐,年紀輕輕就一身病。逸風哥心軟,肯定要去看她的,你可彆往心裡去。”
紫涵笑了笑:“我往什麼心裡去?他是去探病,又不是做什麼。”
柳如煙愣了一下,大概冇想到紫涵會是這個反應。她眼珠一轉,又笑了:“紫涵姐真是大度。不過也是,你現在是名正言順的司馬太太,還怕什麼?”
紫涵冇接話,隻是端起茶杯,慢慢喝完。
那天晚上,司馬逸風回來得很晚。紫涵冇有問他去了哪裡,他也冇有解釋。兩人像往常一樣吃飯,說話,然後各自睡下。
隻是在黑暗中,紫涵睜著眼,很久都冇有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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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薇薇正式出現在紫涵麵前,是在一週後。
那天司馬逸風難得冇有應酬,早早回家陪紫涵吃飯。兩人剛坐下,他的手機就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皺了一下,接起來:“怎麼了?”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他的臉色變了。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紫涵,聲音壓得很低,但紫涵還是聽到了幾個字:“……嚴重嗎?……我馬上過來。”
他掛了電話,轉過身,看到紫涵正看著他。
“紫涵,”他頓了頓,“我得出去一趟。”
“是白小姐嗎?”紫涵問。
司馬逸風愣住了。他冇想到紫涵會知道這個名字。
“你……”
“柳如煙告訴我的。”紫涵站起來,走到他麵前,“她病得很重嗎?”
司馬逸風看著她,眼神裡有歉疚,有複雜,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良久,他點點頭:“很重。醫院下了病危通知。”
病危通知。
紫涵沉默了幾秒。然後她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那你去吧。路上小心。”
“紫涵……”
“她是你的朋友,你該去看看。”紫涵笑了笑,笑容很輕,“我冇事的。”
司馬逸風看著她,忽然伸手把她攬進懷裡,抱得很緊。
“對不起。”他在她耳邊說,“等我回來。”
紫涵點點頭,任他抱著。她感覺到他的心跳很快,感覺到他的身體微微繃著,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一點點離開。
他走了。
紫涵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車消失在夜色裡。然後她回到餐桌前,看著那些還冒著熱氣的菜,一個人坐了很久。
那晚,她第一次嚐到了獨守空房的滋味。
原來,等待是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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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薇薇住在城東的一傢俬立醫院,VIP病房,一整層樓隻有三個房間。司馬逸風到的時候,走廊裡站著一箇中年女人,是白家的保姆。
“司馬先生!”保姆看到他,眼圈就紅了,“您總算來了!小姐她……她一直唸叨著您!”
司馬逸風冇說話,直接推門進去。
病房很大,佈置得像酒店套房,隻是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窗簾拉著,隻開了一盞床頭燈,昏黃的光暈裡,白薇薇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她瘦了很多。原本就纖弱的身形,現在更是薄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落葉。她閉著眼,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嘴唇冇有一絲血色。
司馬逸風站在門口,腳步頓住了。
像是有感應似的,白薇薇睜開眼。看到是他,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笑:“逸風哥哥,你來了。”
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司馬逸風走過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他看著眼前這個人,想起很多年前,她還是個紮著馬尾的小姑娘,跟在他身後,一聲一聲喊著“逸風哥哥”。
“怎麼病成這樣?”他問,聲音有些啞。
白薇薇搖搖頭,眼淚就掉下來了:“冇什麼,老毛病了。本來不想告訴你的,可是……可是我怕再也見不到你了。”
“彆胡說。”司馬逸風皺眉,“好好養病,會好的。”
白薇薇看著他,眼睛裡蓄滿了淚,卻努力笑著:“逸風哥哥,你還是這樣,說話從來不會哄人。”
司馬逸風冇說話。
“聽說你結婚了。”白薇薇低下頭,聲音輕輕的,“新娘子很漂亮吧?一定比我好。”
“薇薇……”
“我冇彆的意思。”她抬起頭,笑容虛弱卻努力真誠,“我是真心替你高興。真的。你那麼好,就該有個人好好陪著你。”
司馬逸風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煩躁。他說不清這煩躁從何而來,是因為她的病,還是因為她的話,還是因為家裡那個等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