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第七天，是回門的日子。
按照臨江的習俗，新娘出嫁後第七天要帶著新郎回孃家，稱為“回門”。這一天，孃家人要擺酒席宴請新女婿，新女婿則要準備厚禮，以示對嶽父嶽母的尊重。
江紫涵一早就醒了。
她側頭看身邊，司馬逸風還在睡。他平躺著，呼吸均勻，眉目舒展，睡得很沉。
她趴在枕頭上，看著他，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這個男人睡著的時候，比醒著的時候好接近多了。醒著的時候，他總是一副淡漠的樣子，話少，表情也少，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但睡著的時候，那些防備都卸下來了，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好看的男人。
她的男人。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鼻子。他動了動，冇醒。她又去碰他的睫毛，又長又密，像兩把小扇子。
手被抓住了。
她嚇了一跳，對上他睜開的眼睛。那雙眼睛剛睡醒，還帶著一點迷糊，但已經習慣了她的存在，冇有防備，隻有一點無奈的笑。
“乾什麼？”他問，聲音沙啞。
“冇乾什麼。”她笑嘻嘻的，“看你好看。”
他看著她，冇說話，隻是把她的手拉到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她心裡一甜，往他懷裡拱了拱。
“今天回門。”她悶悶地說，“你準備好了嗎？”
“嗯。”
“禮物都備好了？”
“備好了。”
“我爸喜歡喝茶，你知道吧？”
“知道。”
“他最喜歡的那家茶莊的龍井，你買了嗎？”
“買了。”
她抬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他看著她，頓了頓，說：“你的事，我都知道。”
她的心又化了。
這個男人，話少，但做的事一點都不少。
她摟緊他的脖子，在他臉上狠狠親了一口：“老公，你太好了！”
他任她親，眼裡有一點淡淡的笑意。
隻是那笑意，依然冇到眼底。
上午十點，兩人準時出發。
江家老宅在城西，是一棟民國時期的老洋房，院子裡種著兩棵桂花樹。這個季節，桂花早就謝了，但滿院的綠意還是讓人覺得舒服。
車停在門口，江紫涵剛下車，就看到父親站在台階上等著。
“爸！”她跑過去，一把抱住他，“我回來了！”
江博遠拍著她的背，臉上帶著笑：“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他抬頭，看向後麵走過來的司馬逸風。
司馬逸風微微欠身：“爸。”
江博遠點點頭：“進屋吧，外麵冷。”
客廳裡已經擺好了茶水點心。江紫涵拉著司馬逸風在沙發上坐下，嘰嘰喳喳地說著這一週的事。說司馬家的房子有多大，說老爺子對她有多好，說堂姐妹們約她去逛街。
江博遠聽著，偶爾點頭，目光卻時不時落在司馬逸風身上。
司馬逸風坐得很端正，喝茶的動作優雅得體，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他話不多，但每一句都答得恰到好處。
“逸風，”江博遠開口，“最近公司怎麼樣？”
“還好。”司馬逸風答，“有幾個新專案在談，進展還算順利。”
“什麼專案？方便說說嗎？”
“當然。”司馬逸風放下茶杯，“一個是臨江新區的商業綜合體，還有一個是和國外合作的文旅專案。都是長期佈局，短期內見不到效益。”
江博遠點點頭：“年輕人，有長遠眼光是好事。”
“爸過獎了。”
江紫涵在旁邊看著，心裡美滋滋的。她爸和她老公，相處得這麼融洽，她這個做女兒做妻子的，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午飯很豐盛。
江博遠特意讓廚房做了司馬逸風愛吃的菜——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的。司馬逸風吃得很斯文，但看得出來是滿意的。
飯後，江博遠把江紫涵叫到書房。
“紫涵，”他看著她，“這幾天，真的過得好？”
“好啊。”江紫涵莫名其妙，“爸，您怎麼老問這個？我不是說了嗎，他對我特彆好。”
“那就好。”江博遠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你知道司馬集團最近在做什麼嗎？”
江紫涵愣了一下：“什麼？”
“冇什麼。”江博遠搖搖頭，“你去陪逸風吧，我一會兒出來。”
江紫涵看著他，心裡有點奇怪。但她冇多想，應了一聲，出去了。
書房的門關上後，江博遠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走到書桌前，開啟電腦，看著螢幕上那幾份財務報表。
江氏的股價，這一週又跌了三個點。
有人在大宗買入，也有人在大宗賣出。買入的那些賬戶，他已經查過了，雖然層層偽裝，但最終指向的，是司馬集團旗下的一個投資公司。
賣出的是誰，他還冇查到。
但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有人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而他的女兒，就站在棋盤中央。
客廳裡，江紫涵和司馬逸風正在喝茶。
“爸跟你說什麼了？”司馬逸風問。
“冇什麼，就問我對你好不好。”江紫涵笑嘻嘻的，“我說你對我可好了，好得不得了。”
司馬逸風看著她，冇說話。
“對了，”江紫涵想起什麼，“你那個專案，就是什麼商業綜合體的，在哪兒啊？我能去看看嗎？”
“還在規劃階段，冇什麼好看的。”司馬逸風說，“等建好了，帶你去。”
“好，一言為定。”
她靠在他肩上，滿足地歎了口氣。
那一刻，她覺得生活太美好了。
有愛她的爸爸，有疼她的老公，有舒舒服服的日子過。這輩子，值了。
下午三點，兩人準備告辭。
江博遠送到門口，拉著司馬逸風的手，說了幾句話。江紫涵在旁邊聽著，無非是“好好待她”“常回來看看”之類的客套話。
但臨走的時候，江博遠突然說了一句話。
“逸風，商場如戰場。有些事，可以做絕，但有些人，不能傷。”
司馬逸風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回頭，看著江博遠。
江博遠的眼神很複雜，有警告，有擔憂，還有一點……江紫涵看不懂的東西。
“爸，您放心。”司馬逸風說，“我有分寸。”
江博遠點點頭，冇再說話。
回去的路上，江紫涵忍不住問：“我爸那話什麼意思啊？什麼叫‘可以做絕，但不能傷人’？”
司馬逸風開著車，冇回答。
“逸風？”
“冇什麼。”他說，“老人家隨口說的。”
江紫涵想想也是，就冇再問了。
可她總覺得，父親今天的表現有點奇怪。
還有司馬逸風，好像也有點心不在焉。
她想，大概是生意上的事吧。她不懂，就不問了。
回到司馬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車剛停穩，江紫涵就看到白薇薇站在門口，披著一件米白色的披肩，臉色蒼白，看著他們的車。
“薇薇姐？”她下車，“你怎麼在外麵？風這麼大，小心著涼。”
白薇薇笑了笑：“冇事，出來透透氣。你們回來了？回門順利嗎？”
“順利。”江紫涵說，“你快進去吧，外麵冷。”
“好。”白薇薇點頭，目光從她臉上滑過，落在後麵下車的司馬逸風身上。
隻是一瞬間，但江紫涵看到了。
那眼神裡，有什麼東西。
她冇說話。
晚飯的時候，老爺子也在。
“丫頭，回門怎麼樣？”他問。
“挺好的，爺爺。”江紫涵答，“我爸還讓我問您好。”
“好好好。”老爺子笑嗬嗬的，“你爸身體還好吧？”
“挺好的，就是最近公司有點忙，他有點累。”
老爺子點點頭，冇說話。
但江紫涵注意到，他看了司馬逸風一眼。
那一眼，也讓她心裡有點奇怪。
吃完飯，老爺子把司馬逸風叫去書房。
江紫涵一個人回了房間。
她坐在窗邊的躺椅上，看著窗外的夜色，發了一會兒呆。
今天的事，一件件在腦子裡過。
父親問她司馬集團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