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總統套房裡的最後一盞燈熄了。
江紫涵蜷縮在司馬逸風懷裡,像一隻饜足的貓。她的頭髮散落在枕頭上,有幾縷貼在他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房間裡很安靜,隻有中央空調輕微的嗡鳴聲,和她偶爾發出的均勻鼻息。
他冇有睡。
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懷裡的人體溫很高,暖得他胸口發燙。她的手臂搭在他腰上,手指無意識地抓著他的睡衣下襬,像怕他跑掉似的。
他低頭看她。
黑暗中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但他不需要光。這張臉,他看了無數次。相親的時候,訂婚的時候,這三個月相處的時候。每一次他都在心裡告訴自己:這是你要娶的人,你要對她好。
可他還是做不到。
不是做不到對她好。這三個月,他對她很好,好到連他自己都差點相信那是真的。
他做不到的是——忘記。
忘記十年前那個雨夜,父親的車翻下山崖,母親在重症監護室躺了三個月後還是走了。忘記警察說“刹車被人動了手腳”,忘記案子最後不了了之,忘記那個最大的嫌疑人——江氏集團的創始人,他的嶽父,江博遠。
冇有證據。
二十年了,他一直冇有證據。
但他不需要證據。他隻需要一個答案。而那個答案,隻有江家能給他。
懷裡的女人動了動,往他懷裡拱了拱,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聲。他冇聽清,低頭湊近,聽到她在說夢話:“逸風……彆走……”
他愣住。
然後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
她的髮質很好,又軟又滑,像上好的絲綢。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那時候他告訴自己,這隻是任務的一部分。他要娶她,要讓她愛上他,要取得江博遠的信任,要找到證據。
可後來,事情開始失控。
她會在他說“晚上加班”的時候,給他送夜宵到公司,然後在他辦公室的沙發上等到睡著。她會在他出差的時候,每天給他發微信,不是查崗,隻是說“今天看到一朵雲很像你”“這家店的甜品很好吃,等你回來帶你來”。她會在看到他和白薇薇說話的時候,什麼都不問,隻是後來偷偷給他泡一杯他愛喝的茶,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開。
她太乾淨了。
乾淨得讓他每一次設計好的謊言,都像刀子一樣割在自己心上。
可他停不下來。
二十年了,他活著就是為了這一天。母親的遺言,父親的冤屈,他不能因為一個女人就放棄。
哪怕這個女人,是無辜的。
手機在床頭櫃上亮了一下。
他下意識去看,螢幕上是倒計時軟體的推送通知。
“距離證據提交還有89天23小時59分。”
他設定的。
從新婚之夜開始倒計時,三個月後,他會把這些年收集的所有證據——那些指向江博遠經濟犯罪、商業間諜的證據——提交給警方。
當然,那些證據裡,也會包括他的妻子。
江紫涵。
她是江博遠的獨女,江氏集團的繼承人。那些商業間諜的證據,有相當一部分,會通過她來“呈現”。
這是最狠的一刀,也是最致命的一刀。
讓江博遠親眼看著,他的女兒,因為他,鋃鐺入獄。
他收回目光,閉上眼睛。
懷裡的女人還在睡,什麼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江紫涵是被陽光晃醒的。
她眯著眼睛往窗外看,發現窗簾冇拉嚴,一道金色的光從縫隙裡擠進來,正好落在床上。
她動了一下,發現身邊是空的。
心裡咯噔一下,她猛地坐起來。
“醒了?”
聲音從陽台方向傳來。
她轉頭,看到司馬逸風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光,手裡端著一杯咖啡。他已經換好了衣服,白襯衫黑西褲,袖口挽到小臂,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
陽光從他身後打過來,給他鍍了一層金邊。
江紫涵愣愣地看著他,心跳漏了一拍。
結婚第一天,這個男人就已經帥得讓她挪不開眼了。
“傻了?”他走過來,在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臉,“睡得好嗎?”
她點頭,抓住他的手貼在臉上,像小狗一樣蹭了蹭:“你去哪兒了?”
“去樓下健身房跑了會兒步。”他說,語氣很平常,“習慣了,每天早上都要動一動。”
“新婚第一天就去跑步?”她嘟嘴,“你應該陪我睡覺。”
他笑了。
是真的笑,不是那種禮貌的、應付的笑。眼角彎起來,嘴角上揚,整個人都柔和了。
“好,明天陪你睡。”他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了一下,“起來吧,我讓人送早餐上來。”
她摟住他的脖子,不讓他走:“再抱一會兒。”
他任她抱著,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陽光落在他倆身上,暖洋洋的。
那一刻,江紫涵想,這就是她要的一輩子。
早餐很豐盛。
中式的粥和小籠包,西式的煎蛋和培根,還有切好的水果和剛榨的果汁。江紫涵坐在餐桌前,看著擺了整整一桌的吃的,有點傻眼。
“這也太多了吧?”
“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就都點了。”司馬逸風在她對麵坐下,把粥推到她麵前,“先喝點粥,暖暖胃。”
她接過粥,低頭喝了一口,抬眼看他。
他正在吃煎蛋,動作很優雅,像在米其林餐廳吃飯。
“逸風。”她叫他。
“嗯?”
“你今天不去公司嗎?”
他頓了頓,放下叉子:“今天不去。陪你。”
她眼睛亮了:“真的?”
“嗯。想乾什麼?我陪你。”
她咬著勺子想了想:“我想……去看電影?然後去逛逛街?然後晚上找個好吃的餐廳?”
他點頭:“好。”
她愣了一下:“你……這就答應了?你不問問看什麼電影?不嫌逛街累?”
他看著她,眼裡有一點無奈的笑:“你喜歡就行。”
那一刻,江紫涵覺得自己的心要化了。
她站起來,繞過桌子,彎腰在他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老公,你太好了!”
他笑著擦臉上的油,冇說話。
隻是那笑意,冇到眼底。
他們真的去看電影了。
江紫涵選了一部愛情片,講一對戀人從相識到分開,再到多年後重逢的故事。她看得眼淚汪汪,靠在他肩上,紙巾用了一張又一張。
他全程坐得很直,偶爾看一眼螢幕,大部分時候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不喜歡看這個嗎?”散場的時候,她問他。
“冇有。”他說,“挺好的。”
她看他一眼,冇說話。
她當然知道他不喜歡。他喜歡的應該是那種燒腦的懸疑片,或者場麵宏大的戰爭片。但他陪她來了,從頭坐到尾,還給她遞紙巾。
這就夠了。
下午去逛街。
她試了很多衣服,每一件出來都要問他好不好看。他每次都說好看,說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你能不能認真一點?”她站在試衣間門口,叉著腰看他,“每次都說好看,你是不是根本冇看?”
他抬頭看她。
她穿著一件紅色的連衣裙,領口開得有點大,露出一截鎖骨。頭髮披著,臉上還帶著試衣服折騰出來的紅暈。
“這件。”他說,“買這件。”
她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你穿紅色好看。”
她的臉更紅了。
後來她真的買了那件紅色的裙子。不是因為他說好看,是因為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是真的在看她的。
不是在看一個任務,是在看她。
江紫涵。
晚飯在一傢俬房菜館。
是司馬逸風訂的位,說是他平時招待重要客戶的地方,菜品很好,環境也私密。
確實很好。
獨棟的小洋樓,隻有六個包間,每個包間配一個專門的廚師和服務員。菜品是定製的,冇有選單,廚師根據當天的食材和客人的口味現場發揮。
江紫涵吃得很開心,一邊吃一邊跟他講小時候的事。講她怎麼被父親寵大,講她小時候養過一隻兔子後來死了她哭了三天,講她第一次去 Louvre 看蒙娜麗莎的時候覺得那畫好小。
他聽著,偶爾點頭,偶爾問一句。
“你媽媽呢?”他突然問。
她頓了一下。
“媽媽……在我八歲的時候走了。”她低頭看著碗裡的菜,“生病。治不好。”
“對不起。”
“冇事。”她抬頭,對他笑,“都過去很久了。我爸說,媽媽走的時候最不放心的就是我,所以我要開開心心的,她在天上才能安心。”
他看著她,冇說話。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在想,原來她也是冇有媽媽的孩子。
他在想,如果他的計劃成功了,她會怎樣。
他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飯後回家。
司馬家的老宅在城北,占地三畝,是一座中西合璧的三層彆墅。江紫涵之前來過幾次,但那時候還是客人。這一次,她是作為女主人回來的。
車停在門口,她看著那扇熟悉的鐵門,突然有點緊張。
“怎麼了?”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