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紫涵站在被告席上，看著柳如煙走向證人席。
她穿著一條素淨的深藍色連衣裙，頭髮整整齊齊地披在肩上，臉上冇有化濃妝，隻塗了一點淡淡的口紅。整個人看起來端莊、得體，像一個來作證的普通證人，而不是那個曾經叫她“紫涵姐”七年的閨蜜。
紫涵看著她，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憤怒？傷心？失望？
都有。
又都不是。
更多的是——一種奇怪的平靜。
就像暴風雨來臨之前，那種詭異的寧靜。
柳如煙在證人席上坐下，手放在聖經上，宣誓要說真話。
“我，柳如煙，在上帝麵前發誓，我將陳述的事實，是真相，全部真相，隻有真相。”
她的聲音很穩，冇有發抖。
紫涵聽著那個聲音，想起這些年，柳如煙叫她“紫涵姐”的樣子。
那時候，她的聲音總是帶著笑，甜甜的，像妹妹對姐姐的依賴。
現在，那個聲音，正在把她推向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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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察官站起來，走到柳如煙麵前。
“柳如煙女士，你和被告人是什麼關係？”
柳如煙看了紫涵一眼，眼眶紅了。
“我們是大學同學，認識七年了。”她說，聲音有點哽咽，“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檢察官重複了一遍，“那你今天來作證，是為了什麼？”
柳如煙低下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看著檢察官。
“因為真相。”她說，“我不能因為她是我的朋友，就隱瞞真相。那些證據，我都看見了。我不能說謊。”
旁聽席上一片竊竊私語。
紫涵站在那裡，聽著那些話，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這台詞，她排練過多少遍？
“請你向法庭陳述，”檢察官說，“你知道的所有情況。”
柳如煙深吸一口氣，開始說。
“紫涵姐嫁入司馬家之後，經常找我聊天。她說她在司馬家過得不開心，說司馬逸風對她不好，說白薇薇天天纏著她丈夫。她說她恨他們，想報複。”
紫涵的手握緊了被告席的欄杆。
不是這樣的。
她從來冇說過這些話。
“她跟我說，她想讓司馬家付出代價。她說她在江家長大，知道怎麼搞垮一個企業。她說隻要拿到司馬集團的商業機密，賣給競爭對手，就能讓司馬家元氣大傷。”
柳如煙的眼淚流下來了。
“我當時以為她隻是說說而已，發泄一下。我冇想到她真的會做。”
檢察官遞給她一張紙巾。
她擦了擦眼淚，繼續說。
“後來她說想學習江氏的業務，讓我幫她整理資料。她說她是江家唯一的女兒，以後要接手江氏，得提前熟悉。我信了，就幫她了。”
“我幫她整理了江氏所有的資料——財務報表、專案合同、人事檔案、發展規劃。我教她怎麼看報表，怎麼審合同，怎麼分析對手。我以為她是在為將來做準備。我冇想到……”
她說不下去了，捂著臉哭起來。
法庭裡一片寂靜。
隻有柳如煙的哭聲，迴盪在那個高高的穹頂下。
紫涵站在那裡，看著那個痛哭的女人，心裡一片冰涼。
那些眼淚，那麼真實。
那些話，那麼合情合理。
如果不是她自己經曆過那些事，她也會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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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柳如煙平靜下來，檢察官繼續問。
“你說你幫她整理了江氏的資料。那你知道，她後來用那些資料做了什麼嗎？”
柳如煙搖搖頭。
“我不知道。但我後來發現，司馬集團的商業機密，開始泄露了。”
“什麼時間？”
柳如煙想了想，說：“大概是她結婚後一個月左右。那時候司馬集團有個大專案，競標的底價被對手知道了，損失很大。公司內部開始查，查了很久，冇查到是誰泄露的。”
檢察官點點頭，轉向法官。
“法官大人，檢方有證據表明，那次泄密，正是被告人所為。具體證據，稍後將會呈上。”
法官點點頭。
檢察官繼續問柳如煙。
“簽約那天，你陪被告人去了？”
柳如煙點點頭，眼淚又流下來了。
“去了。她讓我陪她去的。她說她第一次談這種大專案，緊張，讓我在旁邊給她壯膽。”
“那天發生了什麼？”
柳如煙深吸一口氣，開始描述。
“那天下午，我們去了司馬集團。陳副總接待的我們。紫涵姐和陳副總談合作的事，我就在旁邊。談了一會兒，陳副總拿出合同，讓紫涵姐看。她看了幾頁，就翻到最後一頁簽了字。”
“她簽字的時候，你在做什麼？”
柳如煙低下頭，聲音變小了。
“我……我在旁邊說話。她讓我說的。她說讓我說點話，分散陳副總的注意力，她好做點彆的事。我當時不知道她要做什麼，就照做了。”
“做什麼彆的事？”
柳如煙搖搖頭：“我不知道。後來才知道，她在合同裡動了手腳。她加了一條補充條款，讓江氏承擔钜額違約金。那條條款，陳副總冇看見，因為她簽字的時候，我在旁邊說話，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紫涵站在被告席上，聽著那些話，手在發抖。
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的。
她什麼都冇做過。
那些話，那些描述，全是假的。
可她說不出來。
她隻能站在那裡，聽著那個假的故事，被當成真的一樣講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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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察官走到投影儀前，把一份合同投影在大螢幕上。
“各位請看，這就是那份合同。第三頁，這裡，有一行補充條款。”他指著螢幕上的某處，“若江氏集團未能按時履行合同，需支付違約金人民幣五千萬元，並承擔由此造成的一切經濟損失。”
他轉向柳如煙。
“柳如煙女士，你見過這份合同嗎？”
柳如煙點點頭：“見過。簽約那天，我看見的就是這份。”
“你看見被告人在合同上動手腳了嗎？”
柳如煙搖搖頭：“冇看見。她讓我說話分散陳副總的注意力，我就一直說，冇注意她在乾什麼。”
檢察官點點頭，轉向法官。
“法官大人，這份合同，就是被告人利用江氏集團名義，損害司馬集團利益的關鍵證據。她作為江家大小姐，本應維護江氏的利益。但她為了報複司馬家，不惜損害自己家的利益，與競爭對手合謀，讓江氏承擔钜額違約金，從而打擊司馬集團。”
旁聽席上一片嘩然。
紫涵站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些話，聽起來太合理了。
一個為了報複婆家，不惜損害孃家的女人——這樣的人，什麼事做不出來？
可她不是。
她從來冇想過報複誰。
她隻是想好好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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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煙女士，”檢察官繼續問，“你知道被告人的銀行賬戶裡，多了一百萬的事嗎？”
柳如煙點點頭：“知道。後來警方調查的時候，我才知道。”
“你怎麼看這件事？”
柳如煙低下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看著檢察官。
“我覺得……我覺得那些錢，就是她出賣商業機密得來的。她讓我幫她整理江氏的資料，不是為了學習業務，是為了瞭解司馬集團的運作。她利用我對她的信任，利用我知道的那些東西，做了這些事。”
她的眼淚又流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