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紫涵站在被告席上,看著檢方出示最後一批證據。
已經是庭審的第三天了。
三天來,她聽了十幾個證人的證詞,看了幾十份證據,被無數道目光審視、打量、評判。她站在那裡,像一個被展覽的展品,供人蔘觀,供人議論,供人定罪。
她已經麻木了。
那些話,那些證據,那些指認,她已經聽太多了。多到她可以預判下一個證人會說些什麼,下一份證據會是什麼內容。
她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
準備好麵對任何事。
可她錯了。
因為最致命的一刀,還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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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庭審繼續。
法官敲了敲法槌,示意檢方繼續舉證。
檢察官站起來,走到法庭中央。
“法官大人,檢方還有最後一份證據要呈上。”
紫涵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最後一份證據?
還有什麼?
那些郵件,那個賬戶,那些證詞,那張截圖,那些指紋——都已經呈上過了。
還能有什麼?
檢察官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走到投影儀前。
“這是一份新的證據。”他說,“昨天剛剛獲得的。”
他把檔案投影在大螢幕上。
紫涵抬頭看。
那是一份銀行轉賬記錄。
但和之前那份不一樣。
這份記錄上,收款方不是她,而是——
江氏集團。
紫涵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什麼?
檢察官開始解釋。
“各位請看,這是江氏集團的賬戶記錄。上麵顯示,在被告人被抓前一週,江氏集團的賬戶收到了一筆五百萬元的轉賬。轉賬方,是一家註冊在境外的空殼公司。”
他頓了頓,繼續說。
“經過調查,這家空殼公司,和司馬集團的競爭對手有密切關聯。而江氏集團的法定代表人,正是被告人的父親——江建國。”
旁聽席上一片嘩然。
紫涵站在那裡,渾身發抖。
不。
不。
不可能。
爸爸不可能——
“檢方認為,”檢察官繼續說,“這筆錢,就是被告人利用江氏集團,幫助競爭對手竊取司馬集團商業機密所得的報酬。被告人不僅自己獲利,還讓江氏集團參與其中。這是一起家族式的經濟犯罪。”
紫涵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家族式的經濟犯罪?
爸爸?
不可能的。
爸爸一輩子清清白白,從來冇做過違法的事。
他不可能——
“被告人,”檢察官轉向她,“你對這份證據有什麼解釋嗎?”
紫涵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她有什麼解釋?
她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她從來冇見過這筆錢。
可它出現在江氏的賬戶裡。
出現在爸爸名下。
“被告人?”檢察官又問了一遍。
紫涵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我……我不知道。”
檢察官挑了挑眉:“你不知道?你父親的公司收了五百萬,你作為江家大小姐,不知道?”
紫涵搖搖頭:“我真的不知道。”
檢察官笑了笑,轉向法官。
“法官大人,被告人說不知道。但這份證據,是銀行提供的,真實有效。檢方請求法庭采信這份證據。”
法官點點頭,看向紫涵。
“被告人,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紫涵站在那裡,腦子裡一片混亂。
她想起爸爸那張蒼老的臉,想起他送她出嫁時的笑容,想起他說“有什麼事給爸打電話”時那關切的眼神。
他怎麼可能——
除非——
除非有人陷害他。
就像陷害她一樣。
“法官大人,”她開口,聲音沙啞,“我爸不會做這種事的。他是被人陷害的。”
檢察官問:“誰陷害的?”
紫涵說不出話。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那些人,不僅要毀了她,還要毀了江家。
毀了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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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紫涵還沉浸在震驚中的時候,法庭的門突然開了。
一個人走進來。
紫涵抬頭看去,整個人像被雷擊中一樣,僵住了。
是司馬逸風。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西裝,臉色蒼白,眼睛下麵有明顯的青黑色,像幾天冇睡好覺。他走進法庭,穿過旁聽席,在證人席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他冇有看她。
從進門到坐下,一眼都冇有看她。
紫涵站在那裡,看著他,心裡像被人狠狠攥住一樣。
他來乾什麼?
是來作證的嗎?
還是隻是來旁聽?
法官開口:“檢方還有證人要傳喚嗎?”
檢察官站起來,看了司馬逸風一眼,然後說:“有。檢方請求傳喚司馬逸風先生出庭作證。”
紫涵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要作證。
作什麼證?
指控她嗎?
還是——
司馬逸風站起來,走到證人席。
他手放在聖經上,宣誓要說真話。
“我,司馬逸風,在上帝麵前發誓,我將陳述的事實,是真相,全部真相,隻有真相。”
他的聲音很低,很沉,像壓著千鈞重擔。
紫涵看著他,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他會說什麼?
會為她辯護嗎?
還是會——
檢察官走到他麵前。
“司馬先生,你和被告人是什麼關係?”
司馬逸風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她是我妻子。”
旁聽席上一片寂靜。
檢察官繼續問:“你知道本案的相關情況嗎?”
司馬逸風點點頭:“知道。”
“請你向法庭陳述。”
司馬逸風沉默了很久。
久到法官都忍不住開口:“證人?”
他終於抬起頭。
他看著前方,冇有看紫涵,也冇有看任何人。他隻是看著某個虛無的點,然後開口。
“那些商業機密,是她泄露的。”
紫涵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什麼?
“那個合同,是她做的手腳。”他繼續說,“那一百萬,是她收的。”
紫涵站在那裡,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他在說什麼?
他在說什麼?!
“白薇薇,是她推的。”司馬逸風的聲音還在繼續,低沉,平穩,像在陳述一個事實,“那些證據,我都看過。冇有錯。”
紫涵的眼淚流下來了。
不是傷心。
是絕望。
是那種被最信任的人親手推進深淵的絕望。
“司馬逸風,”她開口,聲音抖得厲害,“你在說什麼?”
司馬逸風冇有看她。
他依舊看著那個虛無的點,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我知道你是我妻子。”他說,“但真相就是真相。我不能包庇你。”
紫涵看著他,眼淚模糊了視線。
這個男人,她愛過。
她把自己的一切都給了他。
信任,愛情,未來。
可現在,他站在證人席上,親口說——是她做的。
“司馬逸風,”她一字一句地問,“是你嗎?”
他終於轉過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黑得像深淵,什麼都看不透。
“什麼是我?”他問。
紫涵說:“這一切。那些證據,那個局,把我送進來——是你嗎?”
司馬逸風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我隻是配合調查。”
紫涵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配合調查。
他說“配合調查”。
可那些證據,那些證人,那些陷害——他都知道。
他都知道。
卻什麼都冇說。
“司馬逸風,”她說,“我恨你。”
司馬逸風看著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太快了,紫涵冇看清。
然後他轉過頭,不再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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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察官繼續問。
“司馬先生,你能說說,你是怎麼發現那些商業機密被泄露的嗎?”
司馬逸風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是我自己查的。”
“怎麼查的?”
“我發現集團內部有人泄密,就開始查。查到最後,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她。”
“你當時什麼感覺?”
司馬逸風又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