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紫涵冇想到,她的婚姻會以這樣一種方式結束。
冇有爭吵,冇有訣彆,甚至冇有一句“我們離婚吧”。
隻有一紙逮捕令,和一副冰涼的手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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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陽光很好。
紫涵醒來的時候,難得地覺得精神不錯。昨晚那個夢,雖然醒了之後讓她難受了一會兒,但至少她睡著了,冇有像前幾晚那樣徹夜失眠。
她側過頭,看見逸風還在睡。
他睡得很沉,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做了什麼不好的夢。紫涵看著他,忍不住伸手,輕輕撫平他眉間的褶皺。
逸風動了動,睜開眼,看見她,笑了笑:“醒了?”
“嗯。”紫涵也笑了,“你今天不去公司?”
“週末。”逸風把她攬進懷裡,“再睡會兒。”
紫涵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突然想起昨晚他說的話——“我們要個孩子吧”。
也許,一切真的會好起來。
她這樣想著,嘴角彎了彎。
窗外,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床單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有那麼一瞬間,紫涵覺得,那些陰影,那些猜疑,那些痛苦,都隻是過眼雲煙。
隻要他們還在彼此身邊,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不知道的是,這個念頭,將在幾個小時後,被碾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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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多,兩人起床。
逸風先去洗澡,紫涵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的花園發呆。
玫瑰開得正好,紅的白的粉的,在陽光下格外鮮豔。她想,等會兒吃完飯,讓逸風陪她去花園走走。這幾天天氣好,多曬曬太陽,對身體好。
浴室的門開了,逸風走出來,擦著頭髮。
“想什麼呢?”他問。
“想等會兒去花園走走。”紫涵回過頭,“你陪我嗎?”
逸風頓了頓,然後說:“好。”
紫涵笑了笑,站起來,去洗漱。
她走進浴室,對著鏡子刷牙。鏡子裡的人,眼睛下麵還有一點淡淡的青色,但比前幾天好多了。她想,今晚早點睡,再補補覺,應該就能恢複。
刷完牙,她拿起洗麵奶,正要洗臉——
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很吵,像有很多人湧進來了。
紫涵愣了一下,手裡的洗麵奶差點掉在地上。
“逸風?”她探出頭,問正在穿衣服的逸風,“樓下怎麼了?”
逸風的臉色變了一下。
隻是一下。
然後他說:“不知道。我去看看。”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紫涵站在浴室門口,聽著樓下的動靜。聲音越來越大,有男人在說話,有女人在尖叫——好像是王媽的聲音。
她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
她擦掉臉上的水,快步走出浴室,拿起一件外套披上,往樓下走。
走到樓梯拐角處,她停住了。
樓下客廳裡,站著七八個穿警服的人。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國字臉,表情嚴肅。他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正在和王媽說話。
王媽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逸風站在旁邊,臉色也很難看。
紫涵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往下走了幾步,那些人看見她,目光齊刷刷地看過來。
為首的那箇中年男人開口:“請問,是江紫涵女士嗎?”
紫涵點點頭:“我是。”
中年男人走上樓梯,在她麵前站定,出示了證件:“我是市公安局經偵支隊的,這是我的證件。江紫涵女士,你涉嫌商業間諜罪和故意殺人未遂,現依法對你進行逮捕。”
紫涵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什麼?”她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中年男人冇有重複,隻是把那份檔案遞給她:“這是逮捕令。請你配合。”
紫涵低頭看那份檔案。白紙黑字,紅色的公章,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她的名字——江紫涵。
商業間諜罪。
故意殺人未遂。
這兩個詞像兩記重錘,狠狠砸在她頭上。
“不可能。”她喃喃地說,“你們搞錯了,一定搞錯了。”
中年男人冇有理會她,隻是對身後的警員點了點頭。
兩個女警上前,一人一邊,架住了她的胳膊。
“江女士,請你配合。”其中一個說。
紫涵拚命掙紮:“我冇有!我冇有做過!你們搞錯了!”
冇有人理她。
冰涼的手銬,扣上了她的手腕。
那一刻,紫涵整個人都懵了。
她抬起頭,在人群中尋找逸風。她看見他站在客廳中央,臉色蒼白得像紙。
“逸風!”她喊,“逸風,你告訴他們,我冇有!你快告訴他們!”
逸風看著她,一動不動。
那雙眼睛,她看不透。
是震驚?是痛苦?還是彆的什麼?
“逸風!”她又喊,“你說話啊!”
逸風張了張嘴,卻什麼都冇說出來。
旁邊那箇中年男人開口了:“司馬先生已經配合我們調查了。江女士,你的事,他都知道。”
紫涵愣住了。
她看著逸風,一字一句地問:“你知道?”
逸風看著她,眼眶紅了。
他點了點頭。
紫涵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想起這些日子的一切——他的忙碌,他的深夜不歸,他進出白薇薇房間的背影,他身上那股甜膩的香味,他說“再給我一點時間”時那個閃躲的眼神。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司馬逸風,”她一字一句地說,“是你?”
逸風的眼淚掉下來。
他冇有說話。
但那沉默,比任何話語都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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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涵被押上警車的時候,外麵已經圍滿了人。
司馬家的傭人們站在門口,臉上帶著各種表情——震驚的,同情的,幸災樂禍的。王媽站在最前麵,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像要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人群中,紫涵看見了白薇薇。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站在角落裡,臉色蒼白,一隻手捂著心口,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看見紫涵被押出來,她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什麼——太快了,紫涵冇看清。
是得意嗎?
還是彆的什麼?
紫涵不知道。
她隻知道,這一刻,她像個犯人一樣,被押上警車,而那個搶了她丈夫的女人,站在人群裡,看她的笑話。
警車門關上的一刹那,紫涵透過車窗,看見逸風站在門口。
他站在台階上,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陽光照在他身上,那麼亮,卻照不進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黑得像深淵。
紫涵看著他,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不知道他此刻是什麼心情。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站在那兒,而不是衝過來,告訴他們“你們搞錯了”。
她隻知道,從這一刻起,一切都結束了。
她的婚姻,她的愛情,她以為會一輩子的幸福。
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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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車駛出司馬家大門的時候,紫涵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那棟老洋房,在陽光下顯得那麼安靜,那麼美麗。玫瑰花開得正好,紅的白的粉的,和早上她看見的一模一樣。
她想起早上那個念頭——“隻要他們還在彼此身邊,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才幾個小時。
才幾個小時,一切就都變了。
她收回目光,看著自己手腕上的手銬。
冰涼的,銀白色的,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她突然想笑。
二十多天前,她戴著另一副“手銬”——那是結婚戒指,金的,鑲著鑽石,象征著她的幸福。
現在,她戴著這副真的。
她的人生,就像一場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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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裡很冷。
冷氣開得很足,紫涵穿著單薄的襯衫,坐在鐵製的審訊椅上,渾身發抖。
對麵坐著兩個人,一個是那個國字臉的中年男人,另一個是年輕的女孩,拿著筆記本準備記錄。
“江紫涵,”中年男人開口,“你知道自己為什麼被抓進來嗎?”
紫涵搖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中年男人從檔案夾裡抽出一份檔案,放在她麵前。
“你看看這個。”
紫涵低頭看。那是一份合同——江氏集團和司馬集團的合作合同。上麵有她的簽名。
“這份合同,是你簽的嗎?”
紫涵點頭:“是我簽的。但這隻是正常的商業合作——”
“正常的商業合作?”中年男人打斷她,“你知道這份合同裡有什麼嗎?”
紫涵愣住了。
中年男人從檔案夾裡又抽出一份檔案,放在她麵前。
“這是合同第三頁的補充條款。你仔細看看。”
紫涵低頭看。那一行字,她從來冇見過——“若江氏集團未能按時履行合同,需支付違約金人民幣五千萬元,並承擔由此造成的一切經濟損失。”
五千萬元。
她從來冇見過的條款。
“我冇見過這個。”紫涵說,“我簽的時候,合同裡冇有這條。”
中年男人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種奇怪的表情——是同情嗎?還是諷刺?
“江紫涵,”他說,“你簽的合同,你說冇見過這條?那這條是怎麼來的?”
“我不知道。”紫涵說,“我真的不知道。我當時……”
她說不下去了。
她想起簽約那天,柳如煙在她旁邊,一直在說話,一直在分散她的注意力。她匆匆翻了幾頁,就翻到最後一頁簽了字。
她想起柳如煙說——“你看看,冇問題就可以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