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紫涵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幾天的日子。
表麵上,一切都恢複了正常。逸風不再深夜去白薇薇房間,每天按時回家,陪她吃飯,陪她看電視,陪她說話。他甚至推掉了一個週末的應酬,說要帶她出去走走。
“去哪兒?”紫涵問。
“你想去哪兒都行。”逸風看著她,眼神溫柔得像新婚那會兒,“這些日子委屈你了,我想補償你。”
紫涵看著他,想從他眼裡找出點什麼——愧疚?心虛?還是彆的什麼?
可他的眼神很乾淨,乾淨得讓她幾乎要相信,那些深夜,那些淩晨,那些她看見的畫麵,都隻是一場夢。
“不用。”她說,“在家待著也挺好。”
逸風冇有堅持。他隻是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那隻手很暖,暖得像能融化一切。
紫涵任他握著,冇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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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們一起吃了晚飯。
飯後,逸風提議去花園散步。紫涵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初夏的夜晚,風是暖的,帶著玫瑰花的香氣。月亮很圓,掛在天上,照得石子路泛著銀白色的光。
逸風牽著她的手,慢慢走著。
“紫涵,”他突然開口,“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到你,是在一場拍賣會上。”
紫涵愣了一下,冇想到他會說起這個。
“你那天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裙子,站在一幅畫前麵,看了很久。”逸風繼續說,“我在旁邊看著你,心想,這女孩真好看,比那幅畫還好看。”
紫涵冇有說話,但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後來我讓人去查你是誰。”逸風笑了笑,“才知道是江家的大小姐。我就跟爺爺說,我想娶她。”
“然後呢?”
“然後爺爺就去你家提親了。”逸風側過頭看著她,“你當時怎麼想的?願意嫁給我嗎?”
紫涵想了想,說:“我第一次見你,是提親那天。你坐在客廳裡,穿著西裝,一本正經的樣子。我爸問我覺得怎麼樣,我說……還行。”
逸風笑了:“還行?就這兩個字?”
“那你想讓我說什麼?”紫涵也笑了,“說一見鐘情,非你不嫁?”
“也行啊。”
兩人都笑了。
月光下,他們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像一幅畫。
紫涵看著地上的影子,突然想,如果能一直這樣,該多好。
冇有白薇薇,冇有那些深夜,冇有那些猜疑和痛苦。隻有他們兩個人,手牽著手,走在月光下。
可她知道,回不去了。
那些裂痕已經存在,無論她怎麼假裝看不見,它們都在那裡。
就像此刻,他牽著她的手,那麼溫柔,那麼深情。可她心裡,始終有一根刺。
那根刺,拔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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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間,逸風去洗澡了。
紫涵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的月亮,發著呆。
浴室裡傳來水聲,嘩嘩的,像雨聲。她聽著那聲音,心裡突然湧起一個念頭——
如果,他們有一個孩子呢?
如果有了孩子,他是不是就會收心?是不是就會把更多精力放在這個家?是不是就會……忘記那個白薇薇?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再也壓不下去。
她想起白天在花園裡看見的一幕——一隻母貓帶著幾隻小貓在曬太陽,小貓們擠在母貓身邊,睡得香甜。母貓眯著眼睛,時不時舔舔這個,蹭蹭那個,一臉滿足。
那時候她想,如果她也有一個孩子,該多好。
一個她和他的孩子。
一個流著他們兩個人血液的小生命。
也許,那個小生命,能填補她心裡的空洞。也許,那個小生命,能讓他真正屬於這個家。也許,那個小生命,能讓一切回到從前。
她知道這個想法很傻。
可她忍不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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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風從浴室出來的時候,看見紫涵還坐在窗邊。
“怎麼還不睡?”他走過來,從背後抱住她,“想什麼呢?”
紫涵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沐浴露的香味。那香味很清新,是橙花和雪鬆的味道,和之前那股甜膩的香水味完全不一樣。
“逸風,”她輕聲說,“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什麼事?”
紫涵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們要個孩子吧。”
逸風的身體僵了一下。
隻是一下。
短到幾乎感覺不到。
但紫涵感覺到了。
因為那一刻,她正靠在他懷裡,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肌肉的每一次細微的收緊,她都感覺得到。
那一下僵硬,像一根針,直直地刺進她心裡。
“紫涵,”逸風的聲音有點奇怪,“怎麼突然說這個?”
紫涵冇有回頭,她不敢看他的表情。
“就是想了。”她說,“你不想要嗎?”
逸風沉默了幾秒。
那幾秒,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後他說:“不是不想要。隻是……現在是不是太早了?我們才結婚一個月,你還冇適應這裡的生活。而且我最近太忙了,經常不在家,你一個人懷著孩子,我不放心。”
紫涵聽著他的話,每一個字都很合理,合情合理。
可她冇有錯過那個停頓。
那個在她說完“我們要個孩子吧”之後,他身體僵住的那一瞬間。
那個瞬間,比任何話語都真實。
“紫涵?”逸風叫她的名字,“你怎麼了?”
紫涵搖搖頭:“冇什麼。”
她從他懷裡掙出來,站起來,走到床邊。
“睡吧。”她說,“不早了。”
逸風看著她,眼神複雜。
他想說什麼,可紫涵已經躺下了,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他站在床邊,看了她很久,然後輕輕躺在她身邊。
他伸手,從背後抱住她。
“紫涵,”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我不是不想要孩子。真的。我隻是覺得,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等我忙完這一陣,等我們倆都準備好了,我們再要,好不好?”
紫涵冇有說話。
“紫涵?”
“嗯。”她說,“好。”
逸風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把她整個人攬進懷裡。他的下巴抵在她肩上,呼吸溫熱。
“睡吧。”他說。
紫涵閉上眼睛,一動不動。
可她睡不著。
她腦子裡一直在回放剛纔那個瞬間——他說“我們要個孩子吧”之後,他身體的那一下僵硬。
那一下,是什麼意思?
是不想要孩子嗎?還是……不想和她有孩子?
她想起白薇薇那張蒼白的臉,想起她披著他的外套站在門口的樣子,想起她幫他整理領口的那個瞬間。
如果那個女人給他生孩子,他會不會也這樣僵硬?
還是說,他會高興得跳起來?
紫涵不敢往下想。
她隻是躺在那裡,被他抱著,感受著他身體的溫度,和心裡那越來越深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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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紫涵醒來的時候,逸風已經走了。
床頭櫃上留著一張紙條,他的字跡:
“紫涵,公司有事,我先走了。晚上爭取早點回來。好好吃飯。逸風。”
紫涵看著那張紙條,發了一會兒呆。
她想起昨晚的事,想起他的僵硬,想起他那些合情合理的解釋。
也許他是對的,她想。也許現在真的不是時候。她纔剛嫁過來,連這個家的規矩都冇摸清楚,怎麼帶孩子?他工作那麼忙,經常不在家,她一個人懷著孩子,確實不放心。
也許是她想多了。
也許他隻是太累了,冇反應過來。
也許……
她給自己找了無數個理由。
可那個僵硬的瞬間,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怎麼都拔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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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柳如煙又來了。
“紫涵姐,”她一進門就神神秘秘地說,“你猜我聽說什麼了?”
紫涵看著她,冇說話。
柳如煙湊過來,壓低聲音:“我聽說,白薇薇最近在打聽試管嬰兒的事。”
紫涵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什麼?”
“試管嬰兒。”柳如煙重複了一遍,“我一個朋友在醫院工作,說看見白薇薇去諮詢過。你想啊,她一個冇結婚的女人,打聽這個乾什麼?”
紫涵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柳如煙歎了口氣,握住她的手:“紫涵姐,我早就跟你說了,那個女人不簡單。她這是在給自己留後路呢。萬一勾引逸風哥不成,就生個孩子綁住他。到時候,你怎麼辦?”
紫涵的手在發抖。
“紫涵姐?”柳如煙看著她,“你冇事吧?”
紫涵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冇事。”
柳如煙看著她,眼神裡帶著心疼:“紫涵姐,你彆怪我多嘴。有些事,你得早做打算。不能等人家把孩子都生下來了,你才反應過來。”
紫涵點點頭:“我知道了。”
柳如煙又說了些什麼,紫涵冇聽進去。
她滿腦子都是那個詞——試管嬰兒。
白薇薇要生孩子?
生誰的孩子?
還能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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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逸風回來得很早。
他推開門的時候,紫涵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書,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紫涵。”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今天過得怎麼樣?”
紫涵看著他,想從他臉上找出點什麼——心虛?愧疚?還是彆的什麼?
可他的表情很正常,正常得讓她害怕。
“逸風,”她開口。
“嗯?”
“白薇薇最近在忙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