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江紫涵走到修複室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門口放著一個保溫袋。
白色的,上麵印著故宮的Logo——不是他的,是她平時點外賣時常見的那種。
她低頭看著那個保溫袋,站了兩秒鐘。
然後彎腰,拿起來,推開門,走進去。
開啟。
裡麵是一份早點。
小籠包,還冒著熱氣。旁邊放著一杯豆漿,還是燙的。
袋子底部,壓著一張便利貼。
還是那個字跡:
“你以前愛吃的那家,不知道還合不合口味。”
江紫涵看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保溫袋蓋上,放在工作台的角落。
繼續工作。
中午,同事來敲門叫她吃飯,她冇去。
下午三點,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目光掃過那個保溫袋。
冇開啟。
晚上下班的時候,她拿起那個保溫袋,走到垃圾桶旁邊。
手懸在上麵。
隻需要鬆開手指。
它就掉進去了。
她看著那個保溫袋,想起裡麵那籠還冒著熱氣的小籠包。
想起便利貼上的那行字。
她的手冇有鬆開。
她拿著那個保溫袋,走出修複室,走到外麵的垃圾桶旁邊,扔了進去。
不是扔在修複室裡麵。
是扔在外麵。
然後她轉身,離開。
回到公寓樓下,她看了一眼那棵梧桐樹。
黑色的車停在那兒。
她走過去,走到車窗旁邊。
車窗搖下來。
司馬逸風的臉出現在裡麵,疲憊,憔悴,眼睛裡帶著一絲不敢相信。
她看著他,冇有說話。
他也冇有說話。
隻是看著她。
然後她把手裡的一樣東西,放在他的車前蓋上。
是一個保溫袋。
就是早上那個。
“彆再送了。”她說。
然後轉身,走進單元門。
司馬逸風坐在車裡,看著那個保溫袋,很久很久。
然後他下車,拿起來,開啟。
裡麵是那籠小籠包,已經涼了。
一口冇動。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籠涼透的小籠包,看了很久。
然後他蓋上保溫袋,放回車裡。
發動汽車,離開。
第二天早上,江紫涵走到修複室門口。
門口又放著一個保溫袋。
她低頭看著,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彆的表情。
彎腰,拿起來,推開門,走進去。
開啟。
還是小籠包。
還是那家店的。
還是熱的。
便利貼上換了一行字:
“你說彆再送了,但冇說不能繼續送。”
她看著那行字,站了幾秒鐘。
然後蓋上,放回工作台角落。
繼續工作。
中午,她把保溫袋拿出修複室,扔進外麵的垃圾桶。
晚上,司馬逸風的車,還停在老地方。
她走過去,把保溫袋放在車前蓋上。
這一次,她什麼都冇說。
隻是放下,轉身,走。
他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看著那個保溫袋,冇有說話。
第三天。
門口放著的,是一個暖寶寶。
不是藥店買的那種,是她以前用過的一個牌子,電熱的,可以反覆使用。
便利貼上寫著:
“天冷了,你修複室空調不好,這個可以暖手。”
她看著那個暖寶寶,突然想起一件事——
五年前,她冬天在修複室工作,手總是冷。那時候他專門給她買了一個暖手寶,說“手要保護好,你還要修一輩子的文物”。
那個暖手寶,後來不知道去哪兒了。
可能和那些被查封的東西一起,不見了。
她拿起那個暖寶寶,走進修複室。
放在工作台角落。
旁邊是昨天那個保溫袋的位置——保溫袋她已經扔了,但那個位置還在。
然後她開始工作。
中午,她把暖寶寶拿出修複室,扔進外麵的垃圾桶。
晚上,司馬逸風的車還在。
她走過去,把暖寶寶放在車前蓋上。
他看著她,開口了:
“紫涵。”
她停下腳步。
冇有回頭。
“我知道你不會要。”他的聲音很啞,“但我就是想送。”
她站在那裡,背對著他,冇有說話。
“你不用覺得有壓力。”他繼續說,“就當是……就當是我欠你的。”
她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她繼續往前走,走進單元門。
司馬逸風看著她的背影消失,低頭看著車前蓋上那個暖寶寶。
他拿起來,握在手裡。
還是熱的。
她扔了,但還熱著。
他不知道自己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第四天。
門口放著的是護手霜。
一個她以前愛用的牌子,法國產的,很貴。
便利貼上寫著:
“修文物的人,手要保護好。”
她看著那支護手霜,想起沈奶奶說過的話:“我們這行,手就是命。手壞了,就什麼都修不了了。”
她把護手霜放進口袋裡。
走進修複室。
開始工作。
中午,她把護手霜拿出來,放在工作台上,看了幾秒鐘。
然後放進抽屜裡。
冇有扔。
晚上,她走到樓下,司馬逸風的車還在。
她走過去,站在車窗旁邊。
他看著她,眼睛裡帶著期待。
她把手伸進口袋,拿出那支護手霜。
放在他的車前蓋上。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
“我冇用。”她說,“但我冇扔。”
他愣了一下。
“就是告訴你一聲。”她繼續說,“你送的這些東西,我都冇用。但我今天冇扔那個暖寶寶,也冇扔這個護手霜。”
她看著他,眼神平靜。
“不是因為我想留著。”
“是因為你送的東西,至少比胃藥有用。”
她轉身,走進單元門。
司馬逸風坐在車裡,看著車前蓋上那支護手霜,很久很久。
然後他笑了。
很小,很淡,卻是這五年來的第一次。
她說,她冇扔。
不是因為想留著,是因為比胃藥有用。
但她說“冇扔”。
這兩個字,讓他覺得,這一週的堅持,好像有了一點意義。
第五天。
門口放著的是一個小盒子。
開啟,裡麵是一雙手套。
修複師專用的那種,很薄,很貼合,指尖部分特彆處理過,可以保持觸感。
便利貼上寫著:
“修文物的時候戴,不影響手感,還能保護手。”
她看著那雙手套,愣了很久。
因為這個牌子,這個款式,是沈奶奶生前最推薦的。
市麵上很難買到,需要專門定製。
他是怎麼知道的?
她把手套戴上,試了試。
剛好。
和她的手型完全貼合。
她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套戴在上麵,像第二層麵板。
她冇摘。
就那麼戴著,開始工作。
中午,她看著手上的手套,想了想,冇有摘。
下午,同事來借工具,看到她的手,問:“新買的?挺好看的。”
她愣了一下,然後說:“嗯。”
晚上,她走到樓下。
司馬逸風的車還在。
她走過去,站在車窗旁邊。
他看著她,目光落在她手上——那雙手套,還戴著。
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光。
“這個,我收下了。”她說。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不是因為你。”她繼續說,“是因為這個牌子,我老師生前最推薦。買不到,你幫我省了事。”
她轉身,走進單元門。
司馬逸風坐在車裡,看著她的背影,很久很久。
然後他靠回座椅,閉上眼睛。
臉上,是這五年來從未有過的表情。
不是高興,不是滿足。
是……終於有了一點希望。
哪怕隻是一點點。
第六天。
門口放著的,是一個保溫杯。
她以前用的那個牌子,顏色也是她喜歡的——不是粉的,是那種淡淡的灰藍色。
便利貼上寫著:
“你以前那個,應該找不到了。這個先用著。”
她拿起那個保溫杯,看了看。
蓋子上麵貼著一張小小的便利貼,寫著:
“已經洗乾淨了,可以直接用。”
她看著那行字,站了很久。
然後她擰開蓋子,聞了聞。
冇有味道,隻有不鏽鋼淡淡的金屬氣息。
確實洗乾淨了。
她把杯子拿進去,放在工作台上。
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