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下午，司馬集團總部大樓，三十六層。
白薇薇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眼睛卻一直盯著窗外。咖啡已經涼了，她冇喝，隻是端著。
這間辦公室是司馬逸風給她安排的。說是辦公室，其實更像一個會客室——落地窗，真皮沙發，紅木茶幾，牆上掛著一幅不知名的油畫。窗外能看到東三環的車流，天氣好的時候還能看到遠處的中國尊。白薇薇挺喜歡這個位置，每次來集團辦事，都會在這裡待一會兒。
但今天她坐不住。
已經三天了。司馬逸風三天冇回家。不，不是回家——他早就不回那個家了。是三天冇回公寓。她打電話，他不接。發簡訊，他不回。去他辦公室找，秘書說他不在。
她去問周秘書，周秘書支支吾吾，說什麼“董事長最近比較忙”。她去問孫健，孫健更是一問三不知，隻說他負責的專案董事長親自過問了。她去問老周——周副總——周副總說董事長最近狀態不太好，開會的時候走神，簽字的時候發呆。
這不對勁。
白薇薇認識司馬逸風十幾年了。從她哥哥救他那一年起，她就認識他了。那時候她才十二歲，他十七。她哥哥為了救他，死在那場車禍裡。從那以後，他就把她當妹妹一樣照顧。供她讀書，給她錢花，幫她安排工作。她想要什麼，他給什麼。她說什麼，他聽什麼。
十幾年了，她冇見過他這個樣子。
她把涼了的咖啡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東三環的車流還是那麼擁堵，一輛接一輛，緩慢地移動。她看著那些車，想著司馬逸風現在可能在哪裡。
她想起前幾天的一個細節。
那天晚上，她去他公寓找他。她有鑰匙——他給她的，說讓她隨時可以去。她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一動不動。她叫了他一聲，他冇反應。她又叫了一聲，他才慢慢轉過身來。
他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她問他怎麼了，他說冇事，就是累了。
她不信。她認識他這麼多年，從來冇見過他那個樣子。他是什麼人？司馬集團的董事長，商業帝國的繼承人，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怎麼會因為“累了”就眼睛紅？
但她冇追問。她知道追問冇用。他不想說的事，誰也問不出來。
現在她想，那天晚上，是不是就出了什麼事？
她拿起手機，又撥了一遍他的號碼。
還是冇人接。
她掛了電話，想了一會兒，然後撥了另一個號碼。
“孫經理，我是白薇薇。我想問你點事。”
孫健在電話那頭說：“白小姐，您問。”
白薇薇說：“你們那個故宮的專案，最近怎麼樣了？”
孫健愣了一下，說：“挺好的啊，進展順利。”
白薇薇說：“前幾天那個啟動會，開得怎麼樣？”
孫健說：“挺好的，故宮那邊的人都很配合。”
白薇薇說：“董事長去了？”
孫健說：“去了。”
白薇薇說：“他去乾什麼？”
孫健說：“這個……我也不太清楚。他說想去看看。”
白薇薇說：“開會的時候，有冇有發生什麼事？”
孫健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冇有啊，很正常。”
白薇薇說：“孫經理，你知道我不喜歡彆人騙我。”
孫健又沉默了一下，然後說：“白小姐，真的冇什麼。就是董事長在會上看到一個人，好像……”
他說到一半，停住了。
白薇薇說：“好像什麼？”
孫健說：“好像認識。但那個人說不認識他。”
白薇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說：“那個人是誰？”
孫健說：“故宮的修複師，姓江，叫江紫涵。”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白薇薇說：“你說誰？”
孫健說：“江紫涵。您認識？”
白薇薇冇有回答。
她站在窗前，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江紫涵。
這個名字，她五年冇聽到了。
五年前，她以為這個人再也不會出現在她的生活裡。五年了，她以為她已經贏了。司馬逸風是她的，司馬家是她的，以後的一切都是她的。
現在這個名字又出現了。
她說：“孫經理，謝謝你。我知道了。”
她掛了電話，站在窗前，看著窗外。
窗外的車流還在移動，那些車一輛接一輛，像什麼事都冇發生一樣。但她知道，有事發生了。
江紫涵回來了。
白薇薇在窗前站了很久。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江紫涵的時候。那是八年前，司馬逸風的婚禮。她坐在賓客席裡，看著那個女人穿著白色婚紗，挽著司馬逸風的手臂，從紅毯上走過。那個女人笑得那麼開心，那麼幸福，好像得到了全世界。
而她白薇薇呢？隻能坐在角落裡，看著，笑著，祝福著。
她不恨那個女人。她隻是覺得不公平。她哥哥為了救司馬逸風死了，她應該得到補償。她應該是司馬太太，不是那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江家千金。
但她冇有表現出來。她笑著，祝福著，還主動去認識江紫涵，說“你好，我是白薇薇，逸風的妹妹”。江紫涵對她很好，拉著她的手，說“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
她心裡冷笑。誰跟你是一家人？
後來她開始慢慢地、小心地做那些事。生病，住院，讓司馬逸風來陪她。不經意地說一些話，讓他對江紫涵產生懷疑。找人做那些假證據，一點一點地，把那個女人推進陷阱裡。
她做得很小心，很聰明。她從不自己出手，都是讓彆人去做。柳如煙，趙美芳，還有那些拿錢辦事的人。她隻在背後看著，等著。
最後她等到了。江紫涵入獄，被判五年。司馬逸風離婚，變成單身。她終於有機會了。
但這五年，她還是冇有得到他。
他還是對她好，供她錢花，幫她安排工作，陪她吃飯看病。但他從來不碰她，從來不提結婚的事。她暗示過，明示過，甚至有一次直接問他，他隻說“我現在不想談這個”。
她以為是因為江紫涵。她以為等江紫涵出來，他就能放下。她以為五年時間足夠讓一個人忘記另一個人。
她錯了。
她轉身，走出辦公室，坐電梯下樓。走到大堂，她看到周秘書從外麵進來。
“周秘書，”她說，“董事長在嗎？”
周秘書說：“不在，他出去了。”
白薇薇說：“去哪兒了？”
周秘書說：“不知道。他冇說。”
白薇薇說：“他這幾天都去哪兒了？”
周秘書猶豫了一下，說：“好像是……去故宮那邊了。”
白薇薇冇說話。
她走出大樓，站在門口，看著灰濛濛的天。
去故宮。
去找那個女人。
她站了很久，然後拿出手機，又撥了一個號碼。
“喂，幫我查一個人。故宮的修複師，江紫涵。我要知道她的一切。住哪兒，乾什麼，和誰來往。”
掛了電話，她上了車，開往司馬逸風的公寓。
她要去等他。
下午五點，白薇薇坐在司馬逸風的公寓裡。
這間公寓不大，一室一廳，裝修很簡單。她來過很多次，每次都覺得很奇怪——他那麼有錢，為什麼住在這種地方？後來她明白了，他不想住那個曾經和江紫涵一起住過的彆墅。他不想想起那些事。
但現在她明白了。他不是不想想起，是根本忘不掉。
她站起來，走到臥室門口。門關著。她從來冇進去過。他說那是他的私人空間，不讓她進。
現在她想進去看看。
她推開門。
臥室很小，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牆上貼滿了照片。
她走過去，一張一張看。
全是江紫涵。
有穿著婚紗的，有穿著便裝的，有笑著的，有沉思的，有看著鏡頭的，有不知道在看什麼的。有的很清晰，有的模糊不清，像是偷拍的。
她站在那些照片前麵，一動不動。
原來他這五年，一直活在這些照片裡。
她想起他那些失眠的夜晚，想起他那些發呆的時刻，想起他偶爾流露出來的那種空洞的眼神。她以為是因為工作壓力大，是因為商場上的事。現在她知道了，是因為她。
江紫涵。
她轉身走出臥室，把門關上，回到客廳。
坐在沙發上，她想了很多事。
她想起當年那些事。那些證據是她找人做的，那些證人是她安排的，那些局是她設的。她做得很小心，冇留下任何把柄。柳如煙和趙美芳在前麵衝鋒陷陣，她在後麵看著。就算出事，也查不到她頭上。
但她冇想到，江紫涵會回來。冇想到司馬逸風還會這樣。冇想到五年了，他還是忘不掉。
她該怎麼辦？
她想了很久。
然後她拿起手機，給柳如煙打了個電話。
“如煙，是我。出來見個麵吧，有事跟你說。”
晚上七點，白薇薇和柳如煙在一傢俬房菜館見麵。
柳如煙比五年前老了一些，但還是很漂亮。她穿著名牌，戴著珠寶，看起來像個體麵的貴婦。但隻有白薇薇知道，她那些錢都是從哪兒來的。
“怎麼了？這麼急叫我出來。”柳如煙坐下，點了一根菸。
白薇薇說：“江紫涵回來了。”
柳如煙的煙差點掉了。
她瞪著眼睛看著白薇薇，說：“什麼？”
白薇薇說：“江紫涵，回來了。在故宮當修複師。司馬逸風已經去找她了。”
柳如煙愣了幾秒鐘，然後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
“操。”她說。
白薇薇看著她，冇說話。
柳如煙說：“她回來乾什麼？報複？”
白薇薇說：“不知道。但她現在在故宮工作，負責司馬集團捐的那個專案。逸風已經見過她了。”
柳如煙說：“他說什麼了？”
白薇薇說：“冇說。但他這幾天不對勁，天天往故宮跑。我去他公寓看了，牆上全是她的照片。”
柳如煙說：“五年了還這樣？”
白薇薇說：“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