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劍聲自與李世民結拜,隨同來到太原李淵府上,每日裡錦衣玉食,高床軟榻,閒暇時或參悟功法,或與李世民縱論天下,遠離了江湖紛爭,過得幾天少有的愜意時光,而少不了的,自然是對薛沐晴灼灼思念之情。
這一日,微風輕熏,暖陽初照,彆院裡傳來陣陣兵刃揮舞之聲,桃花樹下,綠蔭叢中,雷語欣輕撫琴絃,合著陳劍聲的戟法節奏,揮灑著清幽的悅耳音律。
少時,戟收,音止,雷語欣起身,端起案上飄著絲絲熱氣的茶水,輕邁細步,行至陳劍聲身前,嫣然笑道:
“陳大哥,喝茶。”
陳劍聲伸手接過,仰頭一飲而儘,還以微笑,道:
“多謝!”
雷語欣回過身,將空茶碗置於原處,剛想說話,卻見一人從院門外匆匆而入,見了陳劍聲,便道:
“陳少俠,門外有人求見。”
陳劍聲見是守門的府兵,便隨口問了一句,道:
“是什麼人來訪?”
府兵道:“小人也不識得,隻知是個年少女子,看穿著打扮,應是出自大戶人家。”
陳劍聲更是狐疑,轉頭看了一眼雷語欣,見她也是一臉茫然,心道:
我在這太原城中所識之人十分有限,不過就是留守府中上下幾十人而已,說到年少女子,更是鳳毛麟角,這門外究竟是誰,任他如何絞儘腦汁,仍是猜想不透,索性將手一揮,對府兵道:
“你去請她進來吧!”
府兵彎腰行禮,領命而去。
不多時,一陣歡快的語聲從門外傳來:
“陳大哥,陳大哥!”
陳劍聲一聽,聲音十分熟悉,正在腦中搜尋人物,那少女的身影已出現在他麵前。
“陳大哥,許久未見,你可有想我啊?”那少女嘻嘻一笑,顯得十分活潑開朗。
陳劍聲一見,頓時也是欣喜異常,眼中卻露驚訝之色,道:
“怎麼會是你?初晴妹子!”
這少女竟是夏明王竇建德之女——竇初晴。
陳劍聲請竇初晴一旁落座,又將雷語欣與她二人相互介紹認識,見竇初晴眼中閃過奇異之色,知她所想,便將過往之事簡略敘述了一遍。
竇初晴惋惜道:“早知如此,便叫我大夏國中最好的大夫晝夜兼程前往麒麟島,定能醫治好大叔的病症,也就不會有之後這些烏七八糟的事情了。”
陳劍聲微怔,一時不明白她所說的烏七八糟的事是指什麼,這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倒也沒去深究,卻不知,竇初晴這話,竟是有格外的深意蘊含其中的。
“初晴妹子,陳大哥見到你確實十分高興,不過也有些許疑惑,你……找我是有事嗎?”陳劍聲問道。
竇初晴有些猶豫,看了看雷語欣欲言又止。
雷語欣也是聰慧之人,怎會看不出她所思所想,便道:
“你們聊,我進去熱壺茶。”
眼見雷語欣進屋,陳劍聲心裡有些不悅,道:
“初晴,你雷姐姐也是自己人,有什麼話不能當著她的麵說呢?”
竇初晴略顯歉意,道:
“陳大哥,我想與你說的話,是不可以有第三個人聽見的,要不然,我可能就回不去了!”
“哦?”陳劍聲驀然警覺起來,道:“什麼事如此嚴重?”
竇初晴左右觀望了一陣,見四下無人,從懷中取出一封信函,道:
“這是父王寫的信,陳大哥一看便知其中原委。”
陳劍聲愈加困惑,滿眼疑慮地接過信函,從中抽出紙箋,迎風一展,竇建德那粗獷豪放的字跡便顯現在了他的眼前。
細細看去,初時還好,字裡行間都是些問候思唸的話語,顯得十分情深義重.
可他未曾想到的是,越往下看,越是令人心驚膽寒,以至於讀完信件之後,陳劍聲背脊涼涼,不知覺間,竟是出了一身細微的冷汗!
“陳大哥,陳大哥,”見陳劍聲手持著書信,怔怔不語,竇初晴伸手拉扯他的衣袖,問道:“你沒事吧?”
陳劍聲終於回過神來,舒了口氣,道:
“哦,沒事,初晴,這確是竇明王本人的意思?”
竇初晴點頭道:“自然,是我親眼看著父王寫的。”
陳劍聲歎了口氣,道:
“你父王實不該將你捲入到這場紛爭中的。”
竇初晴忽而淒然一笑,道:
“父王膝下隻有一雙兒女,哥哥他常年在外鎮守邊關,旁人他又信不過,因此隻有讓我來冒一冒險了。”
陳劍聲安慰道:“放心,有我在,定能保你安然離開太原城的。”
竇初晴道:“我並不關心這個,我關心的是,陳大哥會如何回複我父王的請求?”
陳劍聲低頭沉思,許久不語,稍傾才道:
“朝代更迭,帝皇換位,本就是千古常事,如今大隋朝廷腐朽昏庸、氣數已儘,而元帥李世民雄韜偉略,唐公李淵賢明耿直,將來都會成為一代明君,為了天下百姓福祉,陳大哥隻好對明王說聲對不住了!”
竇初晴聽他一番話說來,失望之色儘顯眼中,道:
“陳大哥,我知道你必然會這麼說的,可是,李家賢德,我父王又如何不是英明之主,怎就坐不得這漢家江山呢?”
“此次宇文化及修書邀請父王聯袂出兵,平定太原,答應事成之後共分天下,可是當日江都反王擂的血淚猶在眼前,朝廷的嘴臉儘人皆知,父王又怎會吃這個虧,上這個當?”
“父王的意思,是假意聯盟,待平定太原,剿滅李氏之後,順勢揮軍大興,從此易弦更張、改朝換代,父王即位後,也一定會做一個有道明君,讓天下百姓全都有好日子過!”
“陳大哥,現在成就大事的關鍵就係於你身,你曾於父王有恩,父王也十分看重於你,隻要你肯點頭,我大夏國一切金銀財寶、高位要職,任憑自取……”
“好了,彆說了!”陳劍聲一拍桌案,怒意寫滿臉龐,嗬斥道:
“若是把我陳劍聲當作是貪戀富貴、鐘情權位的小人,恐怕你們當真是看錯人了!”
竇初晴被嚇得一愣神,隨後回過神來,小嘴一扁,當即便哭了出來,道:
“我隻是個傳話的,你這麼凶乾嘛!”
陳劍聲也覺自己有些過激,見她落淚,一時也亂了方寸,急忙安慰道:
“對不起,對不起,初晴妹子,陳大哥一時心急,說話失了分寸,還請你大人有大量,原諒了我吧!”
竇初晴見他又是抓耳撓腮,又是拱手作揖,頗覺好笑,“噗嗤”一聲樂了出來,嗔道:
“好了,不怪你了,可你也不許再凶我了啊!”
陳劍聲笑道:“那是自然,不過……”
說到這裡,他臉色又嚴肅了起來,道:
“我與李世民已是八拜之交,情同手足,夏王讓我刺殺李氏父子,請恕我無法答應!”
竇初晴似有所悟,道:
“原來如此,既然你與李家有這般關係,我想父王也不會強人所難……”
陳劍聲喜道:“夏王通情達理,劍聲不勝感激!”
竇初晴又道:“不過陳大哥,你與李世民是金蘭之好,但我父王與你也算忘年之交,在這件事上,希望陳大哥公平對待,做到兩不相幫纔是!”
陳劍聲略一猶豫,道:“好,我陳劍聲對天起誓,絕不傷你大夏國一兵一卒便是!”
竇初晴展顏笑道:“那小妹就謝謝陳大哥了,有你這句話,小妹這一趟就算沒有白來!”
一陣陰冷的晨風吹過,陳劍聲略感涼意,想起自己二人在院落中坐了許久,初晴一個不會武功的小女孩家,一定也是感到絲絲風寒,便站起身來,說道:
“好了,正事談完,進屋用些熱茶吧。”
“不了,陳大哥,”竇初晴微微搖頭,道:
“對於此次用兵,父王十分期盼,若戰事乍起,我便再難以回國了,所以,我還是及早離開這是非之地為好……”
她看著陳劍聲的臉龐,眼中略顯哀傷,接著道:
“陳大哥,竇李兩家皆是世間豪強,此番相爭,也不知誰勝誰負,若是大夏國不幸戰敗,今日之聚,恐怕就是你我相見的最後一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