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靜更深,李家人都已入夢酣睡,唯有李世民,獨處青燈之前,手中握著《戰國策》,凝神而坐,思緒萬千。
他李家世代忠良,先人不乏北周重臣,自父親李淵算起,在大隋楊家也是兩代肱股,本應一心為政,奈何皇室自作孽,不可活,將自家天下攪得天翻地覆。
如今群雄並起,乾坤大亂,若無一人出手平息戰亂,收拾殘局,則百姓再無寧日,自己理想中的太平盛世,也永遠無法到來!
為了這個理想終有一日能夠實現,他願意背負忤逆、謀反之名,為的隻是世間之人,皆有一口餘糧可食,一件薄衣可穿。
望著跳躍不息的燈火,他歎了口氣,放下手中書籍,站起身來,緩緩走到門前,取下栓子,將房門輕輕開啟,邁步走了出去。
屋外星光清皎,花樹幽靜,一層淡淡的薄霧飄浮在虛空之中,使這寧寂的院落內,憑空多了一分飄渺朦朧的神秘之感。
不經意間,一陣大風卷過,風沙吹入了他的眼簾,正要伸手去揉,忽聽府外傳來一陣嘈雜人聲,同時,通紅的火光越過院牆,映紅了原本漆黑的夜空。
“嘭嘭嘭——”
“開門開門!”
“嘭嘭嘭——”
李世民心中一緊,暗道:“來了麼?”
他立刻返身進了屋內,在箱中取出一支流星煙火,又急急出了門,在院落中飛速將煙火點燃。
“咻——”
一縷火光直衝天際,隨後在半空中炸裂開來,響徹雲霄!
隨後,他刨坑三尺,將殘餘煙火深埋入土,這才故作驚慌地匆匆趕往李府大門。
此時府門處已是人聲鼎沸,亂作一團,李淵也從臥室親自趕來,邊走邊大聲問道:
“管家,管家何在?門外究竟發生了何事?”
隻見管家李從正扒著門,通過門縫向外觀瞧,而大門仍是被砸得咣咣山響,一聽老爺呼喚,李從趕緊轉過身子,一路小跑來到李淵身前,驚慌失措道:
“老爺,大事不好了,不知何故,門外羅方羅都尉親自領兵將我們留守府圍住,老爺不來,小的也不敢開門,羅都尉說,若是再不開門,他們就攻進來了!”
李淵一驚,心道:這羅方平日與我關係不錯,而且官階在我之下,若無十萬火急的大事,絕不敢如此放肆,罷了,先聽他如何說辭,再行定奪便是。
想到此,他揮了揮手,沉聲道:“開門!”
“吱扭扭——”
大門開啟,羅方首當其衝,躍入府內,身後一大幫兵丁也隨即湧了進來。
李淵見狀,大為不悅,沉下臉斥道:
“羅都尉,深夜帶兵闖我府邸,如此大張旗鼓,究竟所為何事?”
羅方既已入府,而且見的又是自己頂頭上司,態度便也不如之前那般嚴正剛烈,隻見他笑了笑,對著李淵拱手致意,道:
“李大人,下官也是奉命行事,還望莫要見怪纔是!”
隨之麵色一變,取出一道卷軸,當著李淵的麵快速展開,大聲念道:
“皇上有旨,查李淵身為太原留守,不思為國儘忠,為君分憂,反私藏龍袍,意圖謀逆,深負皇恩,罪不可恕,著令太原都尉羅方立即將其拿下,押入死牢,聽候發落,欽此!”
言畢,將聖旨折起,交予李淵,道:
“怎麼樣,李大人,跟我走吧?”
李淵毫無準備,聽他唸完,不禁嚇得麵無人色,如此大罪,扣到他的頭上,怎能不令他大驚失色,瞠目結舌!
便在他愣神之際,羅方向左右一施眼神,四下兵丁立時會意,掏出鎖鏈就要上前綁人。
“且慢!”李世民伸手阻住,道:
“羅都尉,聖旨中提及家父私藏龍袍,可有真憑實據?龍袍現在又在何處?沒有證據就想抓人,恐怕於理不合吧?”
羅方道:“這個好辦,入府一搜,便知端倪。”
李世民還要分辯,卻被李淵攔住,長歎道:
“隻能如此了,羅都尉,看在你我多年共事的情份上,關照弟兄們,莫要擾了女眷纔是。”
羅方道:“那是自然!”
一揮手,招呼手下跟上,自己則親自帶隊,直奔內宅而去。
眼望著官軍遠去,李淵不覺長籲短歎、坐立不安,隻道人在屋中坐,禍從天上來,他仰天無語,繼而又如熱鍋螞蟻,搓著手在空地中來回飛快踱步。
差不多半個時辰的光景,對於李淵來說,彷彿度過了一整個晚上,所有人的眼光都注視著官軍的來路。
終於,人群一陣騷動,遠處已出現了官軍的身影,打頭的正是都尉羅方,隻見他橫眉怒目,氣勢洶洶,渾身上下散發著奪人的氣勢。
李淵一見,心中便是一沉,暗道:
如此陣仗,莫非真被他搜到了什麼不軌之物不成?
待羅方走到近前,李淵急切問道:
“羅都尉,可有發現?”
羅方哼了一聲,冷笑道:
“李大人,有沒有發現,你自己心裡沒點數嗎?”
一回頭,吩咐道:“呈上來!”
手下一名兵丁上前幾步,手中托著一件黃色衣物,高舉著遞到羅方麵前。
羅方伸手一把抓過,在空中迎風一展,道:
“這是何物?!”
李淵定睛一看,差點當場暈死過去,眼前呈現的,竟是一件繡有五爪金龍的黃袍!
羅方緊盯著李淵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李大人,此時可還有何話說?”
李淵嚇得雙腿發軟,晃了幾晃,就要倒地暈去,幸得身旁家丁及時扶住,他心跳如鼓,氣喘如牛,斷斷續續道:
“羅……羅都尉,冤枉……冤枉啊!”
羅方哪管這些,吩咐左右道:
“來人,將逆賊李淵拿下!”
手下兵丁齊聲呼應,立刻就有人提著鎖鏈上前拿人。
“住手!”一聲斷喝,阻住了眾官兵的腳步。
一個挺拔的身影從人群中閃身而出,攔在眾官兵麵前,怒道:
“哪個敢動?!”
所有人目光齊聚,細看之下,竟是李家大公子李建成。
羅方斜眼道:“怎麼?大公子要抗拒官差麼?”
李建成冷眼看了看羅方,道:
“不,建成不敢,建成隻是想澄清事實,自行投案而已。”
羅方一愣,道:“大公子此話何意?”
李建成道:“龍袍是我做的,也是我藏的,羅都尉此番恐怕是抓錯人了吧!”
此話一出,儘皆嘩然。
“不,不是我大哥,是我藏的!”
又一人大聲喊道,再一看,原來是三公子李元吉。
羅方嗬嗬冷笑,道:
“彆跟我演這苦情戲,三個都是涉案嫌犯,來人,通通帶走!”
“等一等!”李世民英姿凜凜,負手走出了人群。
羅方見他出現,氣勢便稍稍收斂了幾分,道:
“怎麼,大元帥,這龍袍,難道是你藏的?”
李世民搖頭道:“非也,我隻是想說,今日你不可以從李家府上帶走任何人!”
他麵若寒霜,言辭鑿鑿,字裡行間自有一番威嚴浸潤其中,似乎容不得他人質疑和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