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大,卻冷的出奇,似乎不容對方有違抗的餘地。嶽詩音聞言大喜過望,歡呼道:
“莫大哥,是你麼?”
莫鬆濤從一棵不高的樹後閃了出來,麵色冷峻,眼神中似是要噴出火來,直直地盯著楊敬和方國泰,一字一句道:
“誰也不許碰她!”
方國泰立刻往前一步,用身體擋住楊敬,大喝道:“來者何人?!”
“山泉關副將,莫鬆濤!”邊說邊走到嶽詩音身前,輕輕拍開被製的穴道,關切問道:“你沒事吧?”
嶽詩音含笑點頭,長長出了一口氣:“沒事,你終於來了?”
莫鬆濤微微一笑,道:“你知道我一定會來?”
“那當然,”嶽詩音笑得如同孩子一般,“因為那封信,是我故意留在房裡的。”
原來嶽詩音接到方國泰留下的書信後,十分擔心小竹的安危,卻又擔心把這件事告訴嶽定國或莫鬆濤後,不會放自己一人前去。
但若是誰也不說,自己孤身前去,也確實太過危險。
於是靈機一動,將書信留在房中,待被人發現時,自己已身在途中,而即使留書者心存歹意,也可憑自己的機敏與聰慧與對方周旋一番,到時候,救兵也差不多到了。
而現在,莫鬆濤果然是恰到好處地出現在了自己麵前。
“小小副將,見了本王竟敢如此無禮,國泰,速將此人拿下!”
“是!”方國泰答應一聲,揉身而上,向莫鬆濤左臂抓去。
莫鬆濤冷哼一聲,舉掌相格,卻不料掌掌相交,莫鬆濤感到手臂一陣痠麻,不禁“咦”了一聲,心道:
此人好大的力氣!
卻不知方國泰乃端王府第一勇士,平日便以力大聞名京師,而此番與莫鬆濤一交上手,自己八成功力打出的一掌竟未將對方擊退,也是大感意外,心中不禁起了惺惺之意。
一旁的嶽詩音見二人不由分說地動上了手,不禁急道:“快住手,都是自家人!”
二人聞言,隨即停手,楊敬奇道:“這小小副將怎的與我是自家人?”
嶽詩音俏臉微微一紅,不知如何說起。好一會才鼓起勇氣,怯怯道:“他…他是你妹夫呀!”
楊敬一怔,心中突然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隻覺得天旋地轉,差點失去知覺:
“原來,原來妹妹已然成親了?”
不過終究是王爺身份,瞬間便平複了心境,接著道:
“怎的不叫我來喝一杯喜酒呢?”
嶽詩音飛霞流轉,頭也垂得更低,好在夜色朦朧,也看不清究竟是何表情,隻道:
“還沒呢…不過…快了…”
楊敬心中酸楚,卻知不可現於神色,隻得哈哈一笑,說道:
“原來如此,那做哥哥的可要恭喜你倆了,不過嫁夫隨夫,看來你是決不肯跟我回京的了,這一趟,就當是我白來了。”
轉過臉來,又對莫鬆濤說道:“莫將軍,詩音的安危就托付給你了,無論丟幾座城池也好,最重要的是,詩音她沒事!”
莫鬆濤不曾想到楊敬竟是真的如此關愛嶽詩音,忽然為自己剛才的無禮感到愧疚,趕忙拜倒在地,正色道:
“請王爺放心,隻要末將尚有一口氣在,決不讓詩音受到一絲傷害!”
楊敬盯著莫鬆濤看了良久,這才點點頭,仰天長籲了一口氣,似是自言自語道:
“如果每晚的夜色都是如此迷人,該是多好!”
一轉身,招呼方國泰道:“國泰,把車趕來,我們這就回去了。”
不一會,方國泰將車馬備好,扶楊敬上車,拍了拍莫鬆濤的肩膀。道:
“好小子,功夫不錯,記住我的話,遇到強敵,不可死拚,留著有用之軀,有的是機會報效朝廷!”
莫鬆濤心中感動,一把抓住方國泰的大手,用力握了握,肅然道:“一路保重!”
車子慢慢走了一段,忽然又停了下來,楊敬一掀簾子,招呼嶽詩音道:
“妹妹,過來一下,我忘了有東西給你。”
莫鬆濤和小竹陪著嶽詩音走到馬車前,楊敬從車廂中取出一個油紙包,道:“這個,送給你的。”
然後又努力探出點身子,在嶽詩音耳邊極低的聲音道:“偷來的,彆告訴人家。”
說完眨了眨眼睛,神秘一笑,鑽進了車廂。方國泰一振馬韁,馬車迅速疾奔起來,揚起塵土一片,轉眼間,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三人目送馬車遠去,小竹好奇問道:“小姐,王爺送了什麼寶貝給你,快開啟瞧瞧。”
嶽詩音讓莫鬆濤幫忙拿著,自己親手一層層開啟了紙包。
當紙包內的物事完全呈現在三人眼前時,小竹失望地拖了一個長長的“切——”字,莫鬆濤則是一臉迷茫。
而隻有嶽詩音,神情哀怨,呆呆地看著一動不動,眼淚卻如斷線的珍珠一般,止不住地掉落下來。
整整一包早已冷得發硬的白麵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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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數日,嶽定國聽從方士魏征之言,堅守不出,陳軍連番來關前叫陣,均被擊退。
宇文化及以監軍之名天天催促嶽定國主動進兵,嶽定國無奈領兵出關進擊陳軍,而後宇文化及卻以嶽定國出關通敵為名撤出了帶來的十萬援兵,並斬了前來理論的參將秦榮。
嶽定國聞報急忙回兵關內,卻已是人去城空,隻留下嶽詩音被軟禁在閨房之中。(見本書番外篇《血戰山泉關》)
陳軍二十萬主力已到,山泉關無力抵擋,嶽定國囑托莫鬆濤帶嶽詩音離城投奔四海關總兵伍雲召。
莫鬆濤哪裡肯從,嶽定國曉以利害,並以死相逼,莫鬆濤這才含淚抱起已被嶽定國打暈的嶽詩音,帶領驍龍營,撤離了山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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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統領,前方樹木叢生,巨石林立,莫不是已到了‘猛虎跳’了?”
莫鬆濤身著戰甲,騎跨在“雪龍駒”上,穩步前行。
“正是。”驍龍營副統領陸英拱手答道。
“猛虎跳…”莫鬆濤沉吟了一下,自語道:
“果然是險峻之地,幸好是在大隋境內,不然敵軍在此伏下一支軍馬,我等恐怕無法安然脫身啊…”
陸英應道:“將軍說的是。”忽見後麵小竹策馬追了上來。
“莫將軍,小姐醒了。”
莫鬆濤又喜又愁,道:“小姐可有哭鬨?”
“沒有,”小竹答道,“隻是誰和她說話也不理睬。”
莫鬆濤趕緊調轉馬頭,急道:“快帶我去見她!”
二人來到嶽詩音車前,小竹稟告一聲:“小姐,莫將軍來了。”
“莫大哥,”嶽詩音聲音低沉而平靜,頗出莫鬆濤意料。
“我明白爹的苦心,如果他能過得此劫,我們就回去找他,如果過不了…”
嶽詩音停了一下,咬唇道:“如果爹真的過不了這一關,我定會為他報仇!”
在此情形下,一個柔弱女子能說出這一番話語,莫鬆濤心中也是十分難受,在車前拜了一拜道:
“無論將來如何,莫鬆濤永伴嶽詩音左右!”
說罷一夾馬身,返回了前隊。
不一會,一行人馬行進至了“猛虎跳”。這“猛虎跳”乃是一個兩山間的大峽穀,左右叢山環繞,茂樹成林,地勢極是險峻。
“將軍,我覺得不太對勁…”陸英不知為何總是心中惴惴。
莫鬆濤點頭道:“嗯,這林中白光陣陣,似有甲兵,大家小心點。”
話音剛落,“嗖——”,一聲嘯叫,一名士兵應聲落馬,眾人仔細一看,隻見他左胸上插著一支羽箭,直沒入一寸有餘。
莫鬆濤抽出長劍,大喊道:“大家小心,列陣,迎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