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竟是端王楊敬,嶽詩音的乾哥哥。
當年,文帝楊堅聽聞嶽家小女詩音知書明理,聰穎過人,便一時興起差人召入宮來。
一見之下果然愛不釋手,本想認作皇親公主,無奈朝中以宇文化及為首的一眾大臣竭力反對。
最後隻得退而求其次,讓嶽詩音拜在端王楊啟膝下為義女,實際仍為皇親,可謂是個兩全的好辦法。
如今十餘年已過,端王楊啟早逝,而與嶽詩音從小玩到大的楊敬繼承父爵,成為新的端王。
楊敬並無親生姐妹,自小對這位乾妹妹疼愛有加,經常不顧父王責罵,帶她去民間玩耍。
一次,七歲的楊敬帶著四歲的嶽詩音偷偷溜去市集,由於貪玩,錯過了午飯時間還未回府,嶽詩音餓得哇哇大哭,楊敬竟不顧自己小王爺的身份,去路邊小販那裡偷了幾個白麵饅頭,去哄嶽詩音開心。
為了此事,楊敬回府後還被父親狠狠打罵了一頓,所以,嶽詩音對楊敬也是非常尊敬和依賴,二人從小青梅竹馬,感情自是非比尋常。
而後宇文化及專政,很多朝廷忠義之臣被迫下野,嶽定國不堪自己辛苦打下的江山為奸人所患,請旨舉家遷往山泉關鎮守,二人不得不千裡相隔,音信不通。
嶽家離京時,楊敬趕來送行,牽著嶽詩音的小手,久久不放,還將自己最心愛的玩具當做禮物,送給了她,直到如今,還一直收在嶽詩音的閨房之中。
從小感情如此深厚的兄妹,十年未通音信,如今一朝相見,又怎不是一番感慨在心頭呢?
楊敬目光柔和,內斂端莊之中透出無比尊貴的氣息,拉住嶽詩音的手,微笑道:
“怎的不能是我?”
嶽詩音輕拭了一下開心的眼淚,也笑道:
“端王哥哥,你既然已來到山泉關,為什麼不來坐坐,我爹爹也是很念著你呢!”
楊敬抬頭望瞭望半空的明月,深深吸了一口氣,意味深長地道:
“如果我大張旗鼓地進入山泉關,我就沒必要千裡迢迢的親自跑來這裡找你了。”
嶽詩音本就奇怪楊敬為何突然來到山泉關,而且以這種方式約自己見麵,如今聽他這麼一說,更是覺得好奇,忍不住問道:
“那麼哥哥今晚約詩音來這裡,究竟所為何事?”
“帶你回端王府。”楊敬毫不掩飾,從容說出自己的來意。隻是這句話不但沒讓嶽詩音消除疑慮,反而讓她奇上加奇。
見嶽詩音流露出一臉懵懂的表情,楊敬繼續道:
“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奇怪,我為何會突然在此地出現,又為什麼讓你跟我回去,是不是?”
嶽詩音點頭道:“雖然我猜不到哥哥的用意,但是哥哥這麼做,一定都是為我著想。”
楊敬欣然一笑,轉過身去,遙望夜空,輕歎道:
“你看,多麼美麗的夜色,涼風席席,星月爭輝。其實我一直都很嚮往這種無憂無慮,自由灑脫的田園生活…”
頓了一下,接著道:“隻是這裡的一切,也許很快就要失去它原有的美妙了…”
嶽詩音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陳國的大軍,好像已經兵臨城下了。聽說這幾日,你們打了幾個漂亮的狙擊戰,重創了敵軍。”
“不過,據我所知,這隻是陳軍的先鋒部隊,也不是精銳,真正統領陳國主力的,是被稱為八部魔將之一的‘摩呼羅迦王’——李昊天。”
嶽詩音理了理被夜風吹亂的長發,介麵道:
“嗯,八部魔將的大名我也聽說過一些,不過就算他有多厲害也好,不要忘了山泉關的守將可是大隋朝的開國名將嶽定國啊!”
“而且,雖說陳兵來勢洶洶,可朝廷不也發了援兵禦敵了嗎?哥哥,你的擔心看來是多餘了啊。”
“援兵?”楊敬冷冷一笑,“我的好妹妹,雖然你從小聰明乖巧,但朝政大事,你是不會明白的。”
“如果這次帶兵馳援的是旁人,那也罷了,但偏偏是那老奸臣宇文化及,你爹爹的死對頭!我敢斷言,不出數日,山泉關…必破!”
也許是不忍將話說絕,楊敬故意將最後兩字說得十分輕微,一語帶過,然而嶽詩音的眼中卻仍是閃過了一絲淡淡的哀愁。
“哥,”嶽詩音歎了口氣,幽幽道:
“我明白你來這裡的意思了,可是哥哥,我是不會跟你走的。”
看著眼前這位身份高貴,卻又和藹可親的哥哥,想著他一個平日裡錦衣玉食,養尊處優的王爺,竟在遠隔千裡的京城時刻惦記著自己的安危。
甚至為了自己,放棄王府奢華的生活,一路輕裝簡從,風餐露宿,也不知經曆了多少困苦,才來到這個邊遠的關隘,目的隻是為了把自己帶回到安全的京城王府之中。
想到這裡,嶽詩音莫名感動,一雙美目之中不知何時泛起水波,淚滴“撲簌簌”地灑落下來。
“小傻瓜,怎麼還像小時候那麼愛哭?”楊敬笑著掏出錦帕,為嶽詩音輕輕拭去淚痕,柔聲道:“來,跟我走吧。”
“不可以,哥,真的不可以…”嶽詩音微微一震,輕輕推開楊敬,淚水漣漣,如雨打梨花,讓人愛憐不已。
“我爹爹為國戎馬半生,四十歲後纔有了我,如今他年事已高,卻仍然要為國征戰沙場,抵禦外寇,詩音身為人女,又怎能在這時離他而去?”
“哥哥,我知道在你的立場,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這份恩情,詩音銘記於心,隻是…隻是若是換了哥哥,真的可以在這個時候不管不顧地離開嗎?”
隨著嶽詩音的一番言語,楊敬的麵色也越來越冷,待得說完,楊敬重重地“哼”了一聲,沉聲道:
“詩音,枉我一番好意,千山萬水過來尋你,你真的不肯跟我回去?”
畢竟楊敬貴為王爺,嶽詩音也不好過於拂他好意,但見他麵色已然十分不悅,一時卻又不知如何拒絕,隻得低頭不語,微微點了點頭。
“很好…很好!”楊敬突然仰天大笑,“好一個聽話的妹妹…”
笑聲突然漸漸悲涼:“既然你執意不聽我言,我隻好用我的方式請你回去了。即便今天讓你恨我,將來你也會明白我的苦心的。”
說完,向旁邊的方國泰使一眼色,方國泰會意,閃身躍到嶽詩音身後,道一聲:
“郡主,得罪了!”伸手一點,嶽詩音立時覺得周身麻木,竟是絲毫不能動彈了。
雖然知道楊敬不會傷害自己,但如此突然地被製住,嶽詩音仍是嚇了一跳,急道:
“哥哥,你乾什麼?”
方國泰轉到身前,拜伏在地:“卑職萬死,為了郡主安全,不得已而冒犯,待得回京,再向郡主領死!”
楊敬吩咐道:“先將郡主和小竹扶上馬車,到了南安郡,再換大車回京。”
方國泰領命,剛想回身去趕馬車,忽聽不遠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呼喝:
“放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