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血濺玉階------------------------------------------,但濃烈的血腥氣和龍涎香混合的怪異甜膩,卻越發刺鼻。、翻倒的香爐,和地麵上那兩灘迅速洇開、幾乎彙聚成片的暗紅。,倒在粗糲的石柱下,明黃的龍袍鳳衣被鮮血浸透,緊緊貼在他們尚未完全冰冷的身軀上,勾勒出相依赴死的、令人窒息的輪廓。,似乎冇料到這對南楚最高貴的夫妻會選擇如此慘烈又乾脆的方式,終結他貓捉老鼠般的戲弄。,那笑容重新咧開,甚至更加擴大,他眼底閃爍著一種近乎興奮的、殘忍的光芒。“骨頭倒是真硬!”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靴尖又踢了踢楚霆垂落的手,那手已毫無生氣,隻餘一片冰涼。“可惜,硬過頭了,就容易碎。”,環顧一片狼藉的地宮,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誌得意滿的猖狂:“給老子搜!一寸一寸地搜!楚霆那對崽子,肯定就藏在這老鼠洞裡!尤其是那個小公主……”,目光淫邪地掃過地宮那些陰暗的角落,彷彿已經透過石壁看到了那對瑟瑟發抖的姐弟。“給本王揪出來!本王要活的!要完完整整的、會喘氣的!”,聲浪在地宮隆隆迴盪。,刀劍刮擦石壁、踢翻雜物、撬動地磚的聲音此起彼伏。,楚晚死死捂著楚曦的眼睛,自己的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外麵,盯著那兩具再也不會動的身體,盯著蕭烈那張令人作嘔的臉。,滾燙地淌過冰冷粘膩的臉頰,流進嘴裡,是鹹的,苦的,混著血腥和灰塵,味道令人作嘔。
但她冇發出一點聲音,甚至連呼吸都放到最輕,最緩。
懷裡的楚曦不再掙紮,他小小的身體僵硬著,在她掌心下發出小獸般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溫熱的液體浸濕了她的手掌——他在無聲地痛哭。
阿姐的手捂得那麼緊,捂得他眼前一片黑暗,但剛纔那一瞥的畫麵,父皇和母後撞上石柱的悶響,那瞬間綻放又迅速暗紅的血色……
像最恐怖的噩夢,死死烙在了他十二歲的視網膜上,燒穿了他的魂魄。
“找到了!這裡有道暗門!”
突然,一個北冥士兵興奮的喊聲在地宮一側響起。
楚晚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停止跳動!
找到了?暗格被髮現了?
不,不可能!那暗格機關極其隱蔽,從外麵幾乎看不出端倪!
除非……是剛纔母後推他們進來時,留下了痕跡?或者,是那些士兵胡亂敲打,誤打誤撞?
她的血液瞬間凍結,四肢冰涼。
怎麼辦?出去?那是送死。不出去?等他們破開暗格,同樣是死,而且可能會受儘屈辱後再死。
曦兒……她的曦兒……
就在她腦中一片空白,絕望如同冰水滅頂而來時,地宮入口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還有盔甲碰撞的鏗鏘之聲。
一個穿著銀亮鎧甲、身形挺拔的將領,帶著一隊精銳士兵,快步走了進來。
那將領很年輕,麵容在火把下顯得有些模糊,但周身散發著一種與蕭烈截然不同的、冷冽而沉靜的氣息。
他目不斜視,徑直走到蕭烈麵前,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清朗:
“末將蕭衍,奉父皇之命前來。父皇有令,南楚皇族需押解回京,當眾明正典刑,以儆效尤。請太子殿下即刻停止搜尋,將一應俘虜交予末將看管。”
蕭衍。北冥二皇子。蕭烈的嫡親弟弟。
楚晚聽說過這個名字,傳聞中這位二皇子性子孤僻,不喜交際,但深得北冥皇帝信任,掌著一支精銳的“玄甲衛”。
他此刻出現,語氣恭敬,措辭嚴謹,搬出了皇帝旨意,但任誰都聽得出,這是來“截胡”的。
蕭烈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臉色陰沉下來,目光不善地盯著跪在自己麵前的弟弟。
“二弟,你這是什麼意思?”他聲音陰冷,“父皇的旨意,本王自然知道。但這裡,是本王打下來的!這地宮裡的一切,包括那兩隻小老鼠,”
他手指點了點暗格的方向,儘管他並不確定楚晚姐弟具體藏在哪裡,但那姿態充滿了勢在必得的佔有慾。
“都是本王的戰利品。怎麼處置,何時處置,本王說了算!”
蕭衍緩緩抬起頭,火光照亮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極其俊美的臉,膚色是常年不見陽光的冷白,眉骨很高,眼窩深邃,鼻梁挺直,薄唇抿成一條冷淡的直線。
但他的眼睛……楚晚隔著暗格的縫隙,對上了那雙眼睛。
幽深,平靜,像兩口結了冰的寒潭,映不出絲毫情緒,也倒映不出這滿室的鮮血和狼藉。
“大哥,”蕭衍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父皇的旨意,是‘押解回京,當眾明正典刑’。若是在這裡出了什麼岔子,或是人……有了什麼損傷,回京之後,恐怕不好交代。”
他頓了頓,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地上楚霆和皇後的屍體,又掃過那些正在四處翻找、蠢蠢欲動的北冥士兵。
“尤其是那位南楚公主。若是在這地宮裡,被某些不知輕重的人……‘失手’弄死了,或是‘不小心’破了身子,損了皇室清譽,父皇怪罪下來,你我都擔待不起。”
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過——蕭烈那些齷齪心思,他清楚。而且,搬出了“父皇怪罪”和“皇室清譽”兩座大山。
蕭烈的臉色瞬間鐵青,胸口劇烈起伏,顯然被氣得不輕。他死死盯著蕭衍,眼神陰鷙得像要殺人。
半晌,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好得很!二弟真是……思慮周全!”
他猛地一揮袖,衝著那些還在搜尋的士兵吼道:“都他媽給老子停下!”
士兵們麵麵相覷,停了下來。
蕭烈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怒火,指著地上的兩具屍體,對蕭衍說:“行,人,你帶走。但這地宮裡的東西,還有這兩個老東西的屍體,本王要帶走!本王要用他們的人頭,祭奠我北冥戰死的將士!”
蕭衍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平靜。
“可以。”他淡淡道,似乎對楚霆和皇後的屍體毫不在意,“大哥自便。但人,我要現在就帶走。”
他說著,站起身,目光緩緩掃過整個地宮,最後,竟然準確地落在了楚晚和楚曦藏身的暗格方向!
楚晚的心跳幾乎驟停!他能看見?他知道?
不,隔著縫隙,外麵火光搖晃,他不可能看清暗格內部。是直覺?還是……他早就知道這個暗格的存在?
蕭衍邁步,朝著暗格的方向走來。
他的腳步不疾不徐,靴子踏在碎石和血泊裡,發出輕微而清晰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楚晚的心尖上。
蕭烈眯著眼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看好戲的弧度。
蕭衍在暗格前停下。
他冇有立刻去觸碰暗格的機關,而是微微俯身,湊近了那道極其細微的、幾乎不可見的縫隙。
然後,他用一種隻有緊貼在縫隙上才能聽到的、極低的聲音,緩緩說道:
“是自己出來,還是等我‘請’你出來?”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抗拒的壓力,穿透石壁,清晰地鑽進楚晚的耳朵。
楚晚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他知道。他真的知道。
躲,已經冇有了意義。
她緩緩地,鬆開了捂著楚曦眼睛的手。
楚曦臉上淚痕交錯,茫然又恐懼地看著她。
楚晚對他輕輕搖了搖頭,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出聲,不要動。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用顫抖的、冰冷的手指,摸索到了暗格內側那個極其隱蔽的機括。
輕輕一按。
“哢噠。”
一聲輕響,在死寂的地宮裡格外清晰。
暗格的門,緩緩向內滑開。
昏黃跳躍的火光,瞬間湧了進來,照亮了楚晚蒼白如鬼、淚痕狼藉的臉,和她懷裡那個同樣慘白驚懼、縮成一團的少年。
蕭衍就站在暗格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的身影擋住了大部分光線,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楚晚仰起頭,對上了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距離如此之近,她甚至能看清他瞳孔裡映出的、自己狼狽不堪的倒影,和他眼底那片冰冷無波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蕭衍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下移,掃過她沾滿血汙灰塵的衣襟,掃過她緊緊抱著弟弟的手臂,最後,又重新回到她眼睛裡。
那目光裡冇有驚豔,冇有憐憫,冇有**,隻有一種純粹的、冰冷的評估。
像是在審視一件剛到手、需要仔細查驗是否有瑕疵的……貨物。
“南楚公主,楚晚。”蕭衍開口,叫出了她的名字,語氣平淡無波。
楚晚冇有說話,隻是緊緊抿著蒼白的嘴唇,用儘全身力氣,維持著最後一點搖搖欲墜的、屬於公主的脊梁。
蕭衍似乎並不在意她的沉默。他側過身,對身後的一名玄甲衛揮了揮手。
“帶出來。”
兩名玄甲衛立刻上前,動作算不上粗魯,但絕對稱不上溫柔,伸手就要來拉楚晚和楚曦。
“彆碰我弟弟!”楚晚猛地開口,聲音嘶啞破碎,卻帶著一股狠勁。
她將楚曦更緊地護在身後,自己掙紮著,從狹窄的暗格裡站了起來。腿腳因為長時間的蜷縮而麻木僵硬,她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但她死死扶住了暗格的邊緣,站住了。
然後,她轉過身,彎下腰,將嚇得幾乎癱軟的楚曦從暗格裡半扶半抱地拖了出來。
楚曦一出來,就死死抓住她的衣袖,將臉埋在她背後,不敢看周圍那些虎視眈眈的北冥士兵,更不敢看地上父皇母後的屍體。
蕭衍看著楚晚這番動作,眼神裡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情緒,但轉瞬即逝。
他冇有再讓士兵動手,隻是淡淡道:“帶走。”
玄甲衛上前,這次冇有直接拉扯,隻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無形的威壓卻比任何粗暴的動作都更令人窒息。
楚晚緊緊拉著楚曦,赤著腳(她的鞋襪早在地宮裡掙紮時不知掉落在何處),踩著冰冷、沾滿血汙和灰塵的地麵,一步一步,走出了暗格,走進了那片被火把和刀光籠罩的、屬於征服者的領地。
她經過父皇和母後的屍體旁。
腳步,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
目光,飛快地掃過那兩張熟悉又陌生的、沾滿血汙的臉。
父皇最後那個“活下去”的口型,母後推開她時的決絕眼神,再次狠狠撞進她的腦海。
她猛地收回目光,挺直了背脊,拉著楚曦,從父母的屍體旁走過。
冇有停留,冇有再看第二眼。
彷彿那隻是兩件無關緊要的、被丟棄在地上的破舊衣物。
隻有她自己知道,那短短一瞥,需要用儘多大的力氣,才能遏製住撲上去痛哭、尖叫、與這些劊子手同歸於儘的衝動。
蕭烈抱著手臂,站在不遠處,饒有興致地看著楚晚這副強作鎮定的模樣,尤其是看到她赤足走過血泊時,那纖細蒼白的腳踝上沾染的暗紅,他眼底的淫邪光芒更盛。
“嘖嘖,二弟,”他陰陽怪氣地開口,“這小公主,倒是比她爹孃識趣些。知道落在咱們手裡,得乖乖聽話。”
蕭衍冇理會他的調侃,隻是對玄甲衛吩咐:“看好他們。若有閃失,唯你們是問。”
“是!”
玄甲衛將楚晚和楚曦圍在中間,朝著地宮出口的方向走去。
楚晚低著頭,看著自己滿是汙穢的赤足,一步一步,踩在冰冷的、或許還殘留著南楚宮人、侍衛、甚至她熟悉之人鮮血的地麵上。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每走一步,都離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南楚皇宮,離她撞柱殉國的父皇母後,離那個天真懵懂、不知世事的赤凰公主楚晚……更遠一步。
而前方,是未知的、註定充滿屈辱和痛苦的囚徒生涯,是北冥幽深冰冷的宮牆,是蕭烈淫邪的目光,是蕭衍那雙深不見底、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睛。
地宮出口的光越來越亮,帶著深秋午後冰冷的、真實的風。
楚晚在邁出地宮最後一級台階的瞬間,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幽深黑暗、埋葬了她一切的地宮入口。
然後,她轉回頭,迎著那刺眼的天光,和天光下黑壓壓的、屬於北冥的玄甲士兵,挺直了她那單薄得彷彿一折就斷、卻又莫名透著一股狠戾堅硬的背脊。
赤凰折翼,墜於塵埃。
但折翼的鳳凰,終究還是鳳凰。
隻要還有一口氣,隻要血還未流乾。
這仇,這恨,這屈辱……
她楚晚,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