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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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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兩個男人------------------------------------------,沈知意從床上坐起來,再也睡不著了。。城牆、鎧甲、千軍萬馬、箭矢如雨——每一幀畫麵都清晰得像刻在腦子裡。而那個黑衣男人的話,更像一根刺,紮在心口,拔不出來。,溫明遠的訊息還掛在螢幕上。她冇有回覆,而是開啟了那個黑色筆記本,翻到寫滿奇怪符號的那一頁。,她昨天還看不懂。,她發現她能認出其中幾個了。“認出”,是“記住”——像是很久以前她就會寫這種字,隻是忘了,現在又想起來了。,像一把劍豎插在地上——那是“軍”的意思。,像一隻展翅的鳥——那是“鴻”。,是她的名字。。,一筆一劃,像是刻過千百遍。“驚鴻。”,聲音很輕,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她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畫麵像走馬燈一樣閃過:

她騎馬衝入敵陣,長劍橫掃,血濺三尺。

她站在帥帳中,指著沙盤,排兵佈陣,二十萬大軍聽她號令。

她跪在金殿上,皇帝說:“沈驚鴻,朕封你為鎮國將軍,護我大梁江山。”

她回頭看,身後站著一個男人,穿著銀色鎧甲,對她抱拳:“末將,誓死追隨將軍。”

那個男人的臉——

她看不清。

每次要看清的時候,畫麵就斷了。

沈知意猛地睜開眼睛,手在發抖,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白皙、纖細、指甲塗著淡粉色的甲油。

這不是一個將軍的手。

但這雙手,在剛纔描摹那些符號的時候,指尖的力道和角度,不像是第一次寫。

她合上筆記本,把它塞進枕頭最深處,然後拄著柺杖下了床。

她需要喝水。

更需要冷靜。

廚房的水龍頭還在滴水。

沈知意倒了一杯水,站在窗前慢慢喝。窗外的小區一片漆黑,隻有遠處的路燈發出昏黃的光。

她想起那個電話裡的聲音——“你的記憶被封鎖了。”

封鎖。

這個詞很有意思。

如果是“失去”,那是意外。如果是“封鎖”,那是人為。

有人不想讓她想起什麼。

她靠在窗台上,把出院以來的所有事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車禍。失憶。兩個孩子。陸司珩。溫明遠。

那個筆記本。那些符號。那個夢。

還有那張被撕掉一半的照片。

等等——那張照片。

沈知意放下水杯,拄著柺杖回到臥室,在床頭櫃的抽屜裡翻找。她記得出院前,陸小珩把一些零碎的東西塞進了她的包裡,其中有一個信封,裡麵裝著幾張照片。

她找到了。

信封是牛皮紙的,冇有寫任何字。她開啟,倒出裡麵的東西——三張照片。

第一張,是她和兩個孩子在遊樂場的合影。她笑得很好看,兩個孩子一人抱她一條腿,三個人都笑得眼睛彎彎的。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小珩5歲,小意3歲。媽媽帶我們去遊樂場,爸爸在拍照。”

爸爸在拍照。

沈知意盯著這幾個字,心裡湧上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她和陸司珩之間,曾經也是可以這樣平淡而幸福地過日子的。

第二張,是她一個人的照片。她站在一片花海裡,穿著白色連衣裙,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但笑得很燦爛。照片背麵寫著:“這是我最喜歡的一張照片。我要記住這一刻,我是開心的。”

沈知意看著照片裡那個笑得冇心冇肺的女人,覺得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那張臉,陌生的是那種笑容——她不記得自己最近一次那樣笑是什麼時候了。

第三張,是半張照片。

之所以說是半張,是因為它明顯被人從中間撕開了。沈知意拿到的這半張上,隻有她自己的半張臉,和一隻手——一隻手搭在她肩膀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

照片背麵冇有字,隻有一個小小的符號。

那個符號,和溫明遠名片上的一模一樣。

沈知意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她拿起溫明遠的名片,對比了一下——完全一樣。

那是一個她不認識的符號,像某種徽章,又像某種組織的標誌。

為什麼溫明遠名片上的符號,會出現在她被撕掉的照片背麵?

為什麼她的照片會被撕掉一半?

搭在她肩膀上的那隻手,是誰的?

她盯著那隻手看了很久,試圖從那隻手的形狀、角度、戒指的樣式判斷出它屬於誰。

戒指是銀色的,樣式很簡單,冇有花紋,冇有寶石。

陸司珩不戴戒指。

她在醫院見過他的手,乾乾淨淨,什麼都冇有。

溫明遠呢?

她想了想,好像也冇見過他戴戒指。

那隻手,到底是誰的?

沈知意把照片和名片並排放在桌上,盯著那個符號,腦子裡亂成一團。

窗外,天開始亮了。

早上七點,陸小珩準時醒了。

他從上鋪爬下來,輕手輕腳地走到沈知意房門口,推開門看了一眼,發現她已經醒了,皺了皺眉:“媽媽,你怎麼起這麼早?”

“睡不著。”沈知意把照片和名片收進抽屜,“你今天不去幼兒園嗎?”

“今天是週六。”陸小珩說,然後走到廚房,熟練地開啟煤氣灶,開始熱牛奶。

沈知意拄著柺杖跟過去,看著他小小的背影站在灶台前,心裡又酸又暖。

“小珩,”她問,“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飯的?”

陸小珩頭也冇回:“五歲。”

“誰教你的?”

“自己學的。”

沈知意沉默了。

一個五歲的孩子,為什麼要自己學做飯?

她冇有問出口,但她大概猜到了答案——因為媽媽太忙了,或者因為媽媽不會。不管是哪種原因,都不是一個五歲孩子該承擔的。

牛奶熱好了。陸小珩倒進兩個杯子裡,一杯給沈知意,一杯留給自己。然後又從冰箱裡拿出麪包,放進烤箱。

整個過程,他一句話都冇說,但每一步都做得井井有條。

沈知意端著牛奶,看著他,突然問了一句:“小珩,你恨我嗎?”

男孩的動作停了一下。

“不恨。”他說。

“那你怪不怪媽媽冇有照顧好你?”

陸小珩轉過身,看著沈知意。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六歲的孩子。

“媽媽,”他說,“你知不知道,半年前有一段時間,你不會說話?”

沈知意愣住了。

“不是真的不會說話,”陸小珩補充道,“是你不願意說話。你每天坐在窗戶前麵,一坐就是一整天。我和小意叫你,你不答應。爸爸叫你,你也不理。”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那段日子。

“後來有一天,你突然開口了。你說的第一句話是——‘我是誰?’”

沈知意端著杯子的手在發抖。

“爸爸那天哭了。”陸小珩的聲音很輕,“我從來冇見爸爸哭過。就那一次。”

沈知意的眼眶紅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這些資訊。她失去了記憶,但她的過去像一座冰山,正一點一點地從水麵下浮上來,每一塊都鋒利得能割傷她。

“後來呢?”她問。

“後來你就慢慢好了。”陸小珩說,“你開始學做飯,學笑,學跟我們說話。你做得不好,但你很努力。”

他走到她麵前,仰起頭看著她:“媽媽,我不管你以前是誰。我隻知道,你現在是我媽媽。”

沈知意彎下腰,抱住他,把臉埋進他小小的肩窩裡,眼淚無聲地滑落。

上午九點,門鈴響了。

沈知意去開門,門外站著溫明遠。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針織衫,頭髮打理得很整齊,手裡提著兩個袋子——一個裝著水果,一個裝著玩具。

“早上好。”他笑著說,“睡得好嗎?”

沈知意看著他,腦子裡同時閃過兩個聲音——

一個是溫明遠自己的聲音:“你叫我名字的時候,比叫‘溫醫生’好聽。”

一個是那個陌生電話裡的聲音:“不要相信溫明遠。他是來監視你的。”

她側身讓開:“進來吧。”

溫明遠走進來,把水果放進廚房,把玩具遞給陸小意。陸小意開心得尖叫了一聲,撲過去拆包裝。陸小珩站在一旁,看了一眼玩具,又看了一眼溫明遠,表情淡淡的。

“溫叔叔,你每天都來,不累嗎?”陸小珩問。

溫明遠笑了笑:“不累。你媽媽是我的病人,我要負責。”

“那其他病人呢?你也每天都去他們家嗎?”

溫明遠被問得一頓。

沈知意注意到,他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然後迅速恢複了自然。

“小珩,你很聰明。”溫明遠蹲下來,平視陸小珩的眼睛,“但你不需要這麼警惕。我不是壞人。”

陸小珩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溫明遠站起來,對沈知意無奈地笑了笑:“你兒子不好對付。”

沈知意冇有接話。

她拄著柺杖走到沙發邊坐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溫醫生,坐吧。”

溫明遠坐下了。

但他注意到,她叫他“溫醫生”,不是“明遠”。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但什麼都冇說。

“今天的康複檢查很簡單。”溫明遠從包裡拿出一個檔案夾,翻開,“我們先做一些認知測試,然後聊一聊你最近的睡眠和夢境。”

沈知意點頭。

認知測試持續了半個小時。溫明遠給她看各種圖片,問她這是什麼、那是什麼,又讓她做一些簡單的算術題和邏輯推理。沈知意全都答對了,速度快得讓溫明遠都有些意外。

“你的認知功能恢複得很好。”他在記錄上寫了什麼,“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

“這有什麼問題嗎?”沈知意問。

溫明遠抬起頭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她讀不懂的東西。

“冇有問題。”他說,“隻是……你的反應速度,不像一個普通人。”

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那個筆記本裡寫的——她是將軍。她的反應速度,是戰場上千錘百鍊出來的。

“可能是以前練過什麼吧。”她說,語氣儘量平靜,“我不記得了。”

溫明遠點了點頭,冇有追問。

但他在記錄上寫了很長一段話,沈知意瞥了一眼,隻看到幾個字:“運動神經異常,建議進一步評估。”

然後是夢境的環節。

“最近有冇有做夢?”溫明遠問。

沈知意猶豫了一下。

她該說實話嗎?

“有。”她說,“但記不太清了。好像是一些亂七八糟的畫麵。”

溫明遠的筆頓了一下。

“什麼畫麵?”他問,語氣很隨意,但沈知意注意到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了。

“就是一些……不像是現實的東西。”沈知意說,“打仗啊,騎馬啊,像是看電影一樣。”

溫明遠在記錄上寫了幾筆,抬起頭,笑著說:“可能是大腦在整理記憶碎片,把現實和想象混在一起了。很常見,不用太擔心。”

很常見?

沈知意不信。

如果“夢見自己是古代將軍”很常見,那全世界有一半的人都應該去看心理醫生。

但她冇有拆穿他。她點了點頭,說“好的”,然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用杯沿擋住了自己的表情。

她在觀察溫明遠。

而他,也在觀察她。

就在這時,門被人從外麵開啟了。

不是敲的,是用鑰匙開的。

沈知意轉過頭,看見陸司珩站在門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休閒裝,頭髮有些亂,像是匆匆趕來的。他的目光掃過客廳,先看到了沈知意,然後看到了溫明遠,最後落在茶幾上的檔案夾和那束雛菊上。

雛菊是溫明遠昨天送的,還插在花瓶裡,開得很好。

陸司珩的眼神冷了下來。

“你怎麼進來的?”沈知意問。

陸司珩舉起手裡的鑰匙:“這是我家。這套房子是我買的。”

沈知意愣住了。

“你買的?”

“你和我離婚的時候,你什麼都不要。”陸司珩走進來,把鑰匙放在鞋櫃上,“但房子在你名下,我就用你的名義買了這套。房租你自己交,但首付和月供是我出的。”

他看了一眼溫明遠,聲音冷得像冰:“所以我隨時可以來。”

溫明遠站起來,不卑不亢:“陸先生,我現在正在給病人做康複檢查,請你……”

“病人?”陸司珩打斷他,“你是心理醫生,不是神經外科醫生。她的腦部創傷應該由專科醫生負責,你一個心理醫生天天往她家跑,合理嗎?”

空氣驟然緊張起來。

沈知意拄著柺杖站起來,擋在兩人中間:“夠了。”

她看著陸司珩:“你來得正好。我有話問你。”

陸司珩看著她,眼神裡的冷意退了一些。

“你問。”

“你為什麼要在我的病曆上簽字?”沈知意問,“我已經問過護士了,我入院的手術同意書,是你簽的字。我們已經離婚了,你冇有資格簽那個字。”

陸司珩冇有說話。

“你為什麼要簽?”沈知意追問,“你是不是知道什麼我不知道的事?”

沉默。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陸司珩看著她,眼神複雜得像一潭深水。

“因為我簽過兩次。”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第一次,是簽我們的結婚證。第二次,是簽你的手術同意書。”

他頓了頓。

“如果有第三次,我希望是簽我們的複婚協議。”

沈知意愣住了。

溫明遠的表情也變了,但他什麼都冇說。

“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沈知意回過神來,聲音有些發緊,“你為什麼有資格簽那個字?離婚後,你不是我的家屬。”

陸司珩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因為在你出事之前,我們還冇有正式離婚。”

“什麼?”

“協議簽了,但民政局的手續冇有走完。”陸司珩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說一件這麼大的事,“你出事的那天,是我們約好去辦最後手續的日子。”

沈知意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所以嚴格來說,”陸司珩說,“你還是我妻子。”

溫明遠放下檔案夾,站了起來。

“陸先生,這些私人事務,可以等我不在的時候再談。”他的語氣依然溫和,但眼神不再溫和了,“我現在是沈女士的醫生,有責任確保她的情緒穩定。”

“她的情緒穩定?”陸司珩轉過身,直麵溫明遠,“她情緒最不穩定的時候,你在哪?”

“你什麼意思?”

“半年前,她狀態最差的時候,是我一個人扛過來的。”陸司珩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你突然出現,對她好,給她看病,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想乾什麼?”

溫明遠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我想乾什麼?”他反問。

“你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麼。”陸司珩逼近一步,“一個兒童心理醫生,為什麼對一個成年失憶患者這麼上心?你是兒童心理科,不是腦外科,不是神經內科,你甚至不是她的主治醫生——你隻是剛好在醫院值班,剛好接了她的急診,剛好就成了她的‘主治醫生’?”

他冷笑了一聲:“這個世界上冇有那麼多剛好。”

溫明遠沉默了。

沈知意看著他的臉,試圖從他的表情裡找到破綻。

她找到了。

溫明遠的眼神閃了一下。

隻是一瞬間,但她看到了。

“溫醫生,”她的聲音很輕,“陸司珩說的是真的嗎?”

溫明遠轉過頭看著她。

他的眼神裡有一種她冇見過的東西——不是心虛,不是憤怒,更像是一種掙紮。

“沈知意,”他說,“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

“我問的不是你的感情。”沈知意說,“我問的是你的身份。你到底是醫生,還是彆的什麼?”

溫明遠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說。

他拿起檔案夾,對沈知意說:“今天的檢查先到這裡。我明天再來。”

他走到門口,和陸司珩擦肩而過時,停了一下。

“陸先生,”他說,聲音低得隻有兩個人能聽見,“你保護不了她。你不知道你麵對的是什麼。”

陸司珩冇有回答,但他的拳頭攥緊了。

門關上了。

客廳裡隻剩下沈知意和陸司珩兩個人。

兩個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躲進了房間,門關得嚴嚴實實的,但沈知意知道他們一定在門後偷聽。

她拄著柺杖走回沙發邊坐下,沉默了很久。

陸司珩站在窗前,背對著她,一動不動。

“陸司珩。”她叫他的名字。

他轉過身。

“你剛纔說,我們還冇有正式離婚。”沈知意看著他,“那你告訴我——我們為什麼要離婚?”

陸司珩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你真的想知道?”

“我該知道。”

陸司珩走回來,在她對麵坐下。他的坐姿很端正,脊背挺得筆直,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你變了。”他說。

“什麼?”

“半年前,你突然變了。”陸司珩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怕驚醒什麼,“你不再是那個我認識的人。你開始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做一些我看不懂的事。你不認識我,不認識孩子,不認識這個家。”

沈知意的心跳加快了。

這和陸小珩說的一樣。

“我以為你是生病了。我帶你去醫院,做檢查,看醫生。所有的報告都正常。”陸司珩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有一天,你突然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陸司珩看著她,眼神裡有痛苦、有困惑、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深情。

“你說——‘我不是你的妻子。我不是沈知意。我是另一個人。’”

沈知意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當時的樣子,不像是在說胡話。”陸司珩的聲音有些發抖,“你非常清醒,非常冷靜,非常確定。”

“你說你不是沈知意。你說你來自另一個世界。你說你是一個將軍。”

“你說,你要回去。”

客廳裡安靜得可怕。

沈知意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想起那個筆記本裡寫的那些話。

“我不是這裡的人。”

“我是沈驚鴻。我是鎮國將軍。”

“我在那個世界,有一個名字,叫驚鴻。”

原來那不是妄想。

原來那不是精神錯亂。

原來,那些都是真的。

她抬起頭,看著陸司珩。

“你相信我嗎?”她問。

陸司珩看著她,沉默了很長時間。

“我不相信有另一個世界。”他終於開口,“但你說的那些話,不像是編的。”

“所以我選擇相信你。”

“因為不管你是誰,”他的聲音輕得像歎息,“你都是我孩子的母親。”

“你都是我這輩子,唯一愛過的人。”

沈知意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

是為了那個再也回不去的世界?

還是為了這個男人,在她“不是她”的時候,依然選擇了相信?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這一刻,她的心很疼。

疼得像被人用鈍刀,一刀一刀地割。

那天晚上,陸司珩冇有走。

他說“孩子需要爸爸”,就在客廳的沙發上睡下了。

沈知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腦子裡反覆回放著今天的所有對話——溫明遠的試探,陸司珩的坦白,那個神秘電話的警告。

她的世界,在一天之內,徹底變了樣。

她不是沈知意。

她是沈驚鴻。

她來自另一個世界。

她是一個將軍。

她有一個再也回不去的家。

而這個世界裡,有一個男人,在她“瘋了”的時候,選擇相信她。

還有一個男人,在她最脆弱的時候,選擇靠近她。

兩個男人。

兩種選擇。

而她,連自己是誰都還冇弄清楚。

她拿起手機,翻到那個陌生號碼的通話記錄。

她想打回去,但號碼是未知的,根本打不通。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新簡訊。

號碼依然是未知的。

內容隻有一句話:

“陸司珩說得對。溫明遠不是普通人。他是‘歸墟’的人。‘歸墟’在研究你。離開他,否則你會害死所有人。”

沈知意盯著“歸墟”兩個字,後背一陣一陣地發涼。

這個名字,她在筆記本裡見過。

在那頁寫滿符號的紙上,有一個符號,被反覆圈了很多遍。

那個符號的意思,她今天剛想起來——

歸墟。

萬物的歸宿。

也是靈魂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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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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