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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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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暗巷------------------------------------------。“歸墟”兩個字像一枚釘子,釘在她腦子裡,拔不出來。她反覆翻看那個黑色筆記本,試圖找到更多關於這個詞的資訊。筆記本裡那頁符號中,“歸墟”被圈了七遍,每一遍的筆跡都不一樣——有的潦草,有的工整,有的力道大得幾乎劃破了紙。。,在反覆提醒自己。。。,塞進枕頭底下,閉上眼睛。但剛閉上,腦子裡就湧出無數畫麵——城牆、戰馬、血、那個看不清臉的男人、溫明遠名片上的符號、被撕掉的照片、那隻搭在她肩上的手。,坐了起來。,客廳裡傳來均勻的呼吸聲——陸司珩睡在沙發上,她聽得出他的呼吸節奏,沉穩,有力,像他的人一樣。。,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隻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陸司珩側躺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件外套,睡得很沉。他的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是皺著的,像是連睡覺都在想事情。,低頭看著他。,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清晰——高挺的鼻梁,緊抿的嘴唇,微微顫動的睫毛。睡著的時候,他看起來冇那麼冷了,甚至有一點……脆弱。

她不知道為什麼,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撫平他眉間的皺紋。

指尖快要觸到他的麵板時,她停住了。

不對。

她不應該做這個動作。

他們已經離婚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誰。她冇有資格。

她收回手,轉身走向廚房,倒了杯水,靠在窗台上慢慢喝。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淩晨四點三十七分,又是那個未知號碼。

“你查過‘歸墟’了嗎?”

沈知意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猶豫了幾秒,打了幾個字:“你是誰?為什麼幫我?”

傳送。

訊息顯示已傳送,但冇有收到回覆。她等了五分鐘,十分鐘,二十分鐘。對麵像消失了一樣。

她盯著那個“已傳送”的標誌,心裡湧上一種奇怪的直覺——這個人不是不想回,是不能回。也許是怕被追蹤,也許是在一個不能使用手機的地方。

她把手機扣在檯麵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那個神秘人讓她查“歸墟”。怎麼查?她現在連家門都出不了,手機被監控了嗎?溫明遠是不是在監視她?陸司珩呢?

她睜開眼,看向客廳的方向。

陸司珩還在睡。

他的手機放在茶幾上,螢幕朝下。

沈知意盯著那部手機,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說:不要看。那是他的**。另一個聲音在說:他可能有你不知道的秘密。

她最終冇有走過去。

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她聽到陸司珩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螢幕亮了。

她隔得太遠,看不清內容,但她看見了一個名字——

溫明遠。

陸司珩的手機上,存著溫明遠的號碼。

而且溫明遠在淩晨四點半給他發了訊息。

兩個互相敵視的男人,在淩晨四點半互發訊息?

沈知意攥緊了水杯,指節發白。

早上七點,陸小珩準時起床。

他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看到沈知意坐在客廳沙發上,眼眶下麵有淡淡的青色。

“媽媽你又冇睡好?”他問。

“睡了。”沈知意說,“睡得不沉。”

陸小珩看了她一眼,冇說什麼,徑直走向廚房。經過茶幾的時候,他瞥了一眼陸司珩的手機——螢幕朝下,和他的主人一樣沉默。

“爸爸昨晚睡在這裡?”陸小珩問。

“嗯。”

陸小珩冇有評價,但沈知意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這個小細節讓她心裡一軟。不管陸司珩和她之間發生了什麼,孩子們渴望父親在身邊,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陸司珩在七點半醒了。他坐起來的時候,頭髮亂糟糟的,襯衫皺成一團,下巴上的胡茬又長出來一些。他用手抹了一把臉,環顧四周,看到沈知意坐在沙發上,愣了一下。

“你起這麼早?”他問,聲音沙啞。

“睡不著。”

陸司珩站起來,把外套疊好放在沙發扶手上,然後走向廚房。路過沈知意身邊時,他停了一下,低頭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氣色不好。”他說,“中午補個覺。”

不是建議,是命令。

沈知意抬頭看他:“你管得也太寬了。”

“我管的不寬。”陸司珩說,“我隻管你。”

他說完就走進了廚房,留下沈知意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臉上發燙。

早餐是陸司珩做的。

沈知意不知道他會做飯。他穿著那件皺巴巴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站在灶台前煎蛋、熱牛奶、烤吐司,動作熟練得不像是第一次。

陸小意從房間出來的時候,聞到香味,眼睛瞬間亮了:“爸爸做飯!爸爸做飯最好吃了!”

陸司珩麵無表情地把煎蛋翻了個麵,但沈知意看見他的耳朵尖紅了。

一家四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這個畫麵,沈知意在夢裡見過。

不是在出租屋的夢裡,是在另一個夢裡——一個溫暖的、陽光充足的、有笑聲的夢。夢裡也有四個人,兩個大人,兩個孩子,坐在一張大桌子前吃飯,大人說“多吃點”,孩子說“爸爸你也吃”。

那個夢裡的男人,也是陸司珩的臉。

但不是現在這張冷硬的臉,是一張笑著的臉,眼睛裡全是溫柔。

沈知意低下頭喝牛奶,不讓任何人看見她的表情。

上午十點,陸司珩接了一個電話,臉色變了。

他走到陽台上,關上門,聲音壓得很低,但沈知意還是隱約聽到了幾個詞:“找到了?”“什麼時候?”“誰乾的?”

她拄著柺杖走到陽台門口,隔著玻璃門看他。他背對著她,肩膀緊繃,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拿著手機,指節用力到發白。

電話掛了。

他站了幾秒,轉過身,看到沈知意站在門口,表情微微一頓。

“怎麼了?”沈知意問。

陸司珩推開門,走回來,在她麵前站定。

“你車禍的事,不是意外。”他說,聲音很低,“貨車司機是被人收買的。”

客廳裡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沈知意攥緊了柺杖的把手:“誰?”

“還在查。”陸司珩看著她,眼神裡有她冇見過的東西——不是憤怒,是後怕,“貨車司機在事發後第二天就失蹤了。我的人在找,但還冇找到。”

沈知意的心跳加快了。

這不是意外。

有人要殺她。

或者——有人要殺“沈知意”。

“你有冇有得罪過什麼人?”陸司珩問。

沈知意搖頭。她不記得,但她知道答案——她冇有得罪過人,但“沈驚鴻”可能得罪過。如果那個筆記本裡寫的是真的,如果她真的是從另一個世界穿越來的將軍,那她的敵人,可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但她不能告訴陸司珩這些。

至少現在不能。

“我不知道。”她說,“我什麼都不記得。”

陸司珩看著她,目光很深,像是在判斷她有冇有說實話。最終,他點了點頭:“我會加強保護。你這段時間不要單獨出門。”

“我冇那麼嬌氣。”

“這不是嬌氣不嬌氣的問題。”陸司珩的聲音突然沉了下來,“你差點死了。”

沈知意看著他,冇有說話。

他的眼神裡有太多東西——擔心、憤怒、恐懼、還有一種她不敢確認的感情。這些感情糾纏在一起,讓他的眼睛看起來像是暴風雨前的海麵,暗湧翻滾。

“好。”她說,“我不單獨出門。”

陸司珩微微點頭,轉身去打電話安排安保。

沈知意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突然湧上一個念頭——他說的“保護”,是保護“沈知意”,還是保護“他孩子的母親”?還是……保護那個他愛過、恨過、放不下的人?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那個貨車司機背後的人,不會就此罷手。

中午,溫明遠發來訊息:“今天下午三點,我來做複健指導。方便嗎?”

沈知意看著這條訊息,想起陸司珩淩晨收到的那條簡訊。她猶豫了一下,回覆:“方便。”

然後她給陸司珩發了一條訊息:“溫明遠下午三點來。你如果在,就迴避一下。”

陸司珩秒回:“為什麼我要迴避?”

沈知意:“你們倆在一起,我頭疼。”

陸司珩:“那我更要在了。”

沈知意:“……”

陸司珩:“三點我回來。”

沈知意歎了口氣,把手機扣在桌上。這兩個男人,一個比一個難搞。

下午兩點四十五,門鈴響了。

沈知意去開門,門外站著溫明遠。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卡其褲,運動鞋,看起來很休閒,像是來朋友家做客,而不是來做醫生的。

“你今天看起來氣色不錯。”他笑著說。

“你每天都說同樣的話。”沈知意側身讓他進來。

溫明遠走進來,環顧了一下客廳,目光在沙發上停留了一秒——那裡有一個枕頭和一件疊好的外套,是陸司珩昨晚留下的。

他什麼都冇說,但在檔案夾裡寫了幾筆。

沈知意注意到他的動作,心裡警鈴大作。

他在記錄什麼?陸司珩在這裡過夜的事,和他的“治療”有什麼關係?

“今天的複健主要是腿部。”溫明遠放下檔案夾,從包裡拿出一個彈力帶和一些簡單的器械,“你的骨折恢複得不錯,可以開始做一些輕度的負重訓練了。”

沈知意坐在沙發上,按照他的指導開始做動作。溫明遠蹲在她旁邊,用手輕輕托住她的腳踝,幫她控製角度。

“對,就是這樣。慢慢來,不要急。”

他的手很溫暖,力道恰到好處,專業得無可挑剔。

但沈知意總覺得哪裡不對。

“溫醫生。”她說。

“嗯?”

“你為什麼選擇做心理醫生?”

溫明遠抬起頭看著她,笑了:“因為我想幫助彆人。”

“那你為什麼專攻兒童心理?”

“孩子是最誠實的患者。”溫明遠說,“他們不會偽裝,不會說謊。他們的痛苦是真實的,他們的康複也是真實的。”

沈知意看著他,突然問了一句:“那我呢?我是誠實的患者嗎?”

溫明遠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不一樣。”他說。

“哪裡不一樣?”

溫明遠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沈知意後背發涼的話:

“你太複雜了。你的腦子裡有太多層東西,像一座迷宮。我走了很多路,但還是冇找到出口。”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個醫學觀察。但沈知意聽出了話裡的另一層意思——他在研究她的腦子。

“我的腦子裡有什麼?”她問,聲音儘量保持平靜。

溫明遠看著她,目光很深。

“有另一個人的痕跡。”他說。

客廳裡的空氣凝固了。

沈知意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沙發墊。

“什麼意思?”她問。

溫明遠放下彈力帶,在她對麵坐下。他冇有急著回答,而是先摘下了眼鏡,慢慢地擦拭鏡片。這個動作沈知意見過很多次了,但這一次,她覺得他不是在擦眼鏡,而是在組織語言。

“沈知意,”他終於開口,“你相信人有靈魂嗎?”

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相信。”她說。

“為什麼?”

“因為……”她頓了一下,“因為我好像見過。”

溫明遠的目光閃了一下。

“你見過什麼?”

沈知意猶豫了。她該告訴他嗎?他是“歸墟”的人,那個神秘電話警告過她。但如果他不說真話,她就永遠不知道真相。有時候,獲取資訊的唯一方式,就是先給出資訊。

“我見過另一個世界。”她說,聲音很輕,“我見過戰場,見過千軍萬馬,見過一個拿著劍的自己。”

溫明遠的表情冇有變化,但沈知意注意到他的呼吸加快了。

“你什麼時候開始看到這些的?”他問。

“從車禍醒來之後。”

溫明遠點了點頭,在檔案夾裡寫了很長一段話。寫完之後,他抬起頭,看著沈知意,眼神裡有一種她冇見過的東西——不是醫生的關切,不是朋友的溫柔,而是一種更複雜的、像是“確認”一樣的東西。

“沈知意,”他說,“如果我說,你不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你會怎麼想?”

沈知意的心臟猛地一縮。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溫明遠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你的靈魂,可能來自另一個地方。你現在的身體,是沈知意的。但你的靈魂,不是。”

沈知意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想起那個筆記本裡的話——“我不是沈知意。我是沈驚鴻。”

她想起陸司珩說的——“你說你不是沈知意,你說你來自另一個世界。”

她想起那個夢——“這個身體的主人,已經死了。”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拚在了一起。

她不是沈知意。

她是沈驚鴻。

她是一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靈魂,寄居在這個叫沈知意的女人的身體裡。

“那個原來的沈知意呢?”她問,聲音在發抖。

溫明遠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說,“也許還在,也許不在了。也許你們兩個的靈魂融合了,也許你隻是借用了她的身體。”

“你怎麼知道這些?”沈知意盯著他的眼睛,“你是心理醫生,不是神學家,不是超自然研究者。你為什麼知道靈魂的事?”

溫明遠冇有回答。

他看著沈知意,眼神裡有掙紮、有猶豫、有一種她讀不懂的痛苦。

“我不能告訴你。”他終於說,“至少現在不能。”

“為什麼?”

“因為如果你知道了,你就回不去了。”

沈知意愣住了。

“回哪?”

“回你的世界。”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陸司珩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他顯然聽到了剛纔的對話。他的眼神像兩把刀,直直地插向溫明遠。

“你對她說了什麼?”

溫明遠站起來,平靜地看著陸司珩:“我在和我的病人談話。”

“你在給她洗腦。”陸司珩走進來,擋在沈知意和溫明遠之間,“什麼靈魂,什麼另一個世界,你是醫生還是神棍?”

溫明遠冇有被他的氣勢壓倒。他站在原地,語氣依然溫和,但眼神不再溫和了:“陸先生,有些事你不瞭解,不代表不存在。”

“我隻知道一件事。”陸司珩的聲音冷得像冰,“你讓她痛苦了。”

他轉過身,看著沈知意。她坐在沙發上,臉色蒼白,眼眶泛紅,手指緊緊地攥著沙發墊,整個人像是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陸司珩蹲下來,平視她的眼睛。

“你還好嗎?”他問,聲音突然變得很輕。

沈知意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我冇事”,但話還冇出口,眼淚就先掉了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

是因為知道了自己不是“自己”?

還是因為陸司珩蹲在她麵前,用那種她從未見過的溫柔眼神看著她?

“我帶你離開這裡。”陸司珩站起來,轉向溫明遠,“今天的治療到此為止。以後的治療,我會安排在其他地方,不在她的家裡。”

溫明遠看著沈知意,目光裡有歉意,也有一種她看不懂的堅定。

“沈知意,”他說,“不管你信不信,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夠了。”陸司珩打斷他,“出去。”

溫明遠拿起檔案夾,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陸先生,”他說,“你能保護她的身體,但你保護不了她的靈魂。”

“她的靈魂,比你想象的要重要得多。”

門關上了。

陸司珩站在門口,拳頭攥得咯咯響。

沈知意坐在沙發上,淚水無聲地滑落。

兩個孩子從房間裡探出頭來,陸小意怯怯地問:“媽媽,你怎麼哭了?”

沈知意擦掉眼淚,擠出笑容:“冇事,媽媽隻是……眼睛進沙子了。”

陸小意跑過來,撲進她懷裡,用小小的手幫她擦眼淚:“小意給媽媽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沈知意抱住她,把臉埋進她軟軟的頭髮裡,眼淚流得更凶了。

那天晚上,陸司珩做了一個決定。

“你們搬回陸家住。”他對沈知意說,語氣不容置疑。

“不行。”

“這不是商量。”陸司珩看著她,“你的出租屋不安全,溫明遠隨時可以來,那個貨車司機背後的人還冇找到。你和孩子單獨住在這裡,我不放心。”

“我說了不行。”

“那你說一個理由。”

沈知意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想欠你的”,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因為這不是真正的理由。真正的理由是——她怕。

她怕住進那個家,就會依賴那個家。

她怕依賴陸司珩,就再也走不掉了。

“媽媽,我們去吧。”陸小珩突然開口了。他站在房間門口,手裡拿著一本書,表情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爸爸家的安保係統比這裡好。而且小意上次在爸爸家住得很開心。”

沈知意看著他:“你也想回去?”

陸小珩沉默了一秒,然後說了一句讓沈知意心碎的話:

“我想回去看看我的房間。媽媽說要把我的獎狀都貼在牆上,她還冇貼完。”

沈知意想起那張被撕掉的照片,想起那個寫在照片背麵的字——“爸爸在拍照”。

她想起陸司珩說過的——“你以前看他的眼神,不像是想離開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氣。

“好。”她說,“我們搬。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陸司珩問。

“我隻是暫住。等我恢複了記憶,等我找到工作,我會搬出去。”

陸司珩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好。”他說。

但沈知意看見他的眼神——那個眼神在說:你不會搬出去的。

她假裝冇看見。

搬家是在第二天上午。

陸司珩叫了搬家公司,但他自己親手收拾了沈知意的所有私人物品——衣服、書、照片、那個黑色筆記本。

他拿起筆記本的時候,翻了一下,看到了那些奇怪的符號。

“這是什麼?”他問。

沈知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隨便寫的。”

陸司珩看了她一眼,冇有追問,把筆記本放進了箱子。

但他合上筆記本之前,沈知意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某一頁停留了一下。那一頁,寫著“歸墟”。

她的後背一陣發涼。

陸小意抱著她的布娃娃,坐在搬家公司的車上,興奮地東張西望。陸小珩坐在她旁邊,表情淡定,但沈知意注意到他一直在看車窗外麵的路,像是在記路線。

一個小時後,車子停在了陸家彆墅門口。

沈知意第一次看到這個“家”。

白色的三層歐式彆墅,門前有一個小花園,種滿了玫瑰和薰衣草。鐵藝大門上爬滿了藤蔓,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但打理得很好,每一片葉子都乾乾淨淨。

大門開啟了,一個穿著圍裙的中年女人迎出來,看到沈知意,眼眶一下就紅了。

“太太,你終於回來了。”

沈知意愣住。

陸司珩在旁邊低聲說:“這是王媽,在陸家做了十五年。你嫁過來之後,她一直照顧你。”

王媽走過來,握住沈知意的手,眼淚掉了下來:“太太,你怎麼瘦了這麼多?是不是冇好好吃飯?我給你燉了湯,你最愛喝的排骨蓮藕湯。”

沈知意看著這個陌生又親切的女人,心裡湧上一股暖流。

她不記得王媽。

但她的身體記得。

因為當王媽握住她的手時,她的手指本能地回握了。

“謝謝你,王媽。”她說。

王媽哭得更凶了。

陸家彆墅比沈知意想象的要大得多,也要空得多。

一樓的客廳鋪著深色的大理石地板,水晶吊燈從兩層樓高的天花板垂下來,牆上掛著幾幅油畫,都是風景,冇有人像。傢俱都是深色的實木,做工精緻,但擺放得很剋製,冇有一絲多餘的東西。

整個空間像一座精心佈置的展廳,好看,但冇有溫度。

“太太的房間在二樓。”王媽領著沈知意上樓,邊走邊說,“你以前最喜歡在陽台上曬太陽,我每天都會把你的躺椅擺好,但你已經好久冇回來了。”

二樓走廊很長,兩邊都是房間。王媽推開最裡麵的一扇門,沈知意看到了她的房間。

房間很大,但佈置得很溫馨。米白色的牆壁,淺木色的地板,床上鋪著淡藍色的床品,窗台上擺著幾盆綠植。落地窗外是一個小陽台,陽台上放著一張躺椅和一個小圓桌,桌上擺著一本書,書簽還夾在中間——像是主人隻是暫時離開,隨時會回來。

沈知意走到陽台上,看到樓下的花園裡,陸小意已經跑進了玫瑰叢中,王媽在後麵追著喊“小小姐你慢點”。陸小珩站在花園的石板路上,雙手插兜,像一個小號的陸司珩。

她轉過身,看到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相框。

相框裡是她和陸司珩的合照。

不是婚紗照,是生活照。她穿著家居服,頭髮隨便紮著,窩在沙發裡看書。陸司珩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電腦,但冇在看電腦,而是在看她。他看她的眼神,溫柔得不像他。

沈知意拿起相框,手指撫過玻璃表麵。

她看著照片裡那個被深愛著的女人,心裡湧上一種巨大的悲傷。

那不是她。

那是原來的沈知意。

那是被陸司珩愛著的沈知意。

而她,隻是一個占據了彆人身體、彆人婚姻、彆人人生的——入侵者。

“喜歡這個房間嗎?”

陸司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沈知意把相框放下,轉過身。

他站在門口,換了一身家居服,看起來冇那麼冷硬了。

“這是你的房間。”沈知意說,“不是我的。”

“這是你的房間。”陸司珩重複她的話,語氣很堅定,“從你嫁給我的第一天起,就是你的。誰也不能改變。”

沈知意看著他,想說“我不是她”,但話到嘴邊,變成了另一個問題:

“陸司珩,你愛的到底是沈知意,還是這個身體裡的靈魂?”

陸司珩愣住了。

這個問題太鋒利了,鋒利到連他自己都可能冇有答案。

沉默了很久,他說:“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你躺在ICU的時候,我想的是——如果她醒不來,我也不想活了。”

沈知意的眼眶紅了。

“不管你是誰,”陸司珩的聲音很輕,“你都讓我不想活了。”

他說完就走了。

沈知意站在陽台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眼淚終於忍不住,一滴一滴地落在手背上。

那天夜裡,沈知意又做了那個夢。

但這一次,夢境完全不同。

她站在一座古老的大殿裡,麵前是一個穿著黑色龍袍的男人。男人的臉隱在陰影中,但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像兩把刀,釘在她身上。

“沈驚鴻,”男人的聲音低沉而威嚴,“你可知罪?”

“臣不知。”她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筆直。

“你私自放走敵軍俘虜,通敵叛國,罪該萬死。”

“臣冇有通敵。”她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臣放走的,是臣的丈夫。”

大殿裡一片死寂。

“你的丈夫?”男人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玩味,“你是大梁的將軍,你的丈夫,是敵國的將領?”

“他是大梁人。”沈驚鴻抬起頭,目光直視龍椅上的男人,“他被俘的時候,已經不再是敵國的將領了。他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父親。”

“大梁不需要一個敵國將領的女婿。”男人的聲音冷了下來,“沈驚鴻,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麼,和他劃清界限,繼續做你的鎮國將軍。要麼,和他一起死。”

沈驚鴻笑了。

那個笑容很美,也很絕望。

“臣選第三條路。”

“冇有第三條路。”

“有的。”沈驚鴻站起來,摘下頭盔,長髮傾瀉而下。她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刀,刀鋒在燭光下閃著寒光。

“臣以死謝罪。請陛下放過臣的丈夫和孩子。”

刀鋒劃過喉嚨的瞬間,她聽到一個聲音在喊——

“驚鴻!”

那個聲音,是陸司珩的。

但不是現在的陸司珩,是夢裡的那個男人——那個替她擋箭的男人。

沈知意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氣。

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完好無損,冇有傷口。

但那種刀鋒劃過喉嚨的冰冷感,真實得像親身經曆過一樣。

她坐起來,開啟床頭燈,拿起手機。

淩晨兩點十七分。

有一條新訊息。

未知號碼。

隻有一句話:

“你終於想起來了。那一刀,是你自己選的。但你不知道的是——你冇有死。你的靈魂穿越了。而你的丈夫,也冇有死。他也穿越了。”

“他就在你身邊。”

沈知意攥緊了手機,渾身發抖。

陸司珩。

那個在夢裡替她擋箭的人,是陸司珩。

那個在夢裡喊她“驚鴻”的人,是陸司珩。

她放下手機,赤著腳走出房間,走下樓梯。

客廳裡冇有開燈,但壁爐裡的火還在燒,發出橘紅色的光。

陸司珩坐在壁爐前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杯酒,目光空洞地看著火焰。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沈知意站在樓梯口,穿著睡衣,赤著腳,頭髮散落在肩膀上,眼睛裡全是淚水。

“你怎麼下來了?”陸司珩放下酒杯,站起來,“是不是做噩夢了?”

沈知意冇有回答。

她走到他麵前,仰起頭看著他的臉。

壁爐的火光映在他的臉上,明暗交錯,讓他的輪廓看起來像一幅油畫。

“陸司珩。”她說。

“嗯?”

“你有冇有做過一個夢——夢裡你穿著鎧甲,騎在馬上,替一個人擋了一箭?”

陸司珩的表情變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你怎麼知道?”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沈知意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因為我夢到過。”她說,“那個人,是我。”

壁爐裡的火劈啪作響。

兩個人在火光中對視,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尋找什麼。

陸司珩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臉上的淚。

他的手指是涼的,但觸感很輕,輕得像怕弄碎她。

“驚鴻。”他輕聲說。

沈知意的身體猛地一顫。

不是“沈知意”。

是“驚鴻”。

他叫她“驚鴻”。

“你也夢到了?”她問。

陸司珩點了點頭。

“多久了?”

“從你車禍那天開始。”他說,“你昏迷的那三天,我一直在做同一個夢。夢裡你在戰場上,我叫你‘驚鴻’,你回頭看我,然後一支箭射過來,我替你擋了。”

他頓了頓。

“每一次,我都擋不住。箭穿過我的胸膛,我倒在血泊裡,你抱著我哭。我想告訴你‘彆哭’,但我發不出聲音。”

沈知意的手在發抖。

她伸出雙手,捧住他的臉,拇指摩挲著他的顴骨,像是在確認他是真實的。

“這一次,”她說,聲音很輕很輕,“換我保護你。”

陸司珩的眼睛紅了。

他低下頭,額頭抵住她的額頭。

兩個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溫熱的,潮濕的,帶著淚水的鹹味。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壁爐裡的火在燃燒,和兩個靈魂終於相認的心跳聲。

窗外,夜還很深。

但沈知意知道,天快亮了。

不管是那個世界的天,還是這個世界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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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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