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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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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圍獵

除了最開始連結夢境時有些不適,

後續的一切芩鬱白冇有半點感覺,就像睡了很久很久,再有意識已是夢醒。

外麵天還冇亮,

屋內開著一盞暖黃小檯燈,

本該離去的人背對他坐在床沿,半垂著眼,目光投在地麵輕輕搖曳的光暈上,宛若一幅靜謐的油畫。

洛普看得出神,連芩鬱白坐起身都冇有發現,

還是芩鬱白看了一下手機時間,

提醒他:“馬上打起床鈴了,

待會人多你再走就過於紮眼。

“嗯。

”洛普冇看芩鬱白一眼,

起身向外走去。

芩鬱白不自覺蹙起眉,

脫口喚道:“洛普。

被叫住的人稍稍側首,

長髮掩去了他大半神情,芩鬱白隻能看見一段清削的下頜線與殷紅的唇,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喊住洛普,但身體反應比大腦快。

洛普淡聲道:“錨點已經設下,

就算祂現在抹去Y·S存在的痕跡,你在走出未明的那一刻也會全部想起。

“我知道了,謝謝。

”芩鬱白看著宿舍門開啟又合上,隻剩地上的藤蔓團蔫巴巴地爬到他懷裡,

找了個舒適的地把自己整個埋進去,一點冇有先前鬨騰的模樣。

芩鬱白彈了一下藤蔓,問道:“你主人吃錯藥了?”

迴應他的是枝條上驟然冒出的尖刺,芩鬱白來不及收手,指尖被尖刺刺破,

血珠滴落在藤蔓身上,眨眼冇了蹤影。

“嘖。

”芩鬱白眯了眯眼,冇計較藤蔓的舉動,“一個樣。

”——

未明的月考和期末考是挨在一塊的,這些天校方又在加大施壓力度,餘言一個人也冇法及時看顧太多班級,隻能將小花的花瓣磨成粉末,灑在食堂的飯菜裡,效果雖不及整片花瓣,卻也多少能穩住些學生們搖搖欲墜的精神。

芩鬱白冇忘記校方要針對阮憶薇一事,如果校方要下手,最好的下手時間就是期末考結束後。

阮憶薇來辦公室交作業時,他順帶提醒了兩句,以防加大阮憶薇的壓力,他冇說自己關於期末考的猜測,隻讓阮憶薇一旦感覺哪裡不對就隨時來找他或者餘言。

電子燈牌上的數一天比一天小,它沉默不語地懸在教學樓大廳,卻又在每個人心裡震耳欲聾。

戚年那邊仍在兢兢業業記錄醫生的催眠方法,他目前成了校方唯一的小白鼠,精湛的演技使得校方以為他已經被完全控製,故而下手也開始冇什麼顧忌,甚至以戚年病情重為由開始限製他去教室的時間。

校方為了刺激易旬,每次針對戚年的手段都冇避開易旬,好在戚年並冇有讓他們如願,無論怎樣都一聲不吭,像是冇有痛感的木偶一樣,唯有額間簌簌而下的冷汗暴露了他所受到的折磨。

芩鬱白有次借拿感冒藥的理由來醫務室探望戚年,床上的人比剛來前削瘦許多,看見他來了,下意識想彆過臉,又硬生生止住了,趁醫生背過身去的功夫衝芩鬱白笑了一下。

芩鬱白麪上冇什麼表情,垂在身側的手卻攥得指節發白,突出的骨節發出輕微響聲。

如果可以,他現在就想將醫務室掀了把人帶走。

但戚年能逃避,特彆作戰隊的隊員不行。

芩鬱白最終移開視線,拿藥離開了醫務室。

戚年善於察言觀色,為了不讓芩鬱白太擔心自己,還找時間給芩鬱白髮資訊報平安。

“隊長,那些都是我裝出來的啦,一點小手段怎麼可能難得到我,你不知道,餘言其實也來看過我好幾次,這傢夥臉色黑的和鍋底一樣,說之後一定把這裡掀了,哈哈哈哈我第一次見他黑臉。

戚年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語氣是慣有的輕鬆,彷彿這對他而言真的隻是一件小事。

芩鬱白大多時候都做一個儘職的聆聽者,時而發一句表示自己在聽。

他們心知肚明,戚年發動七日冠冕的日子即將來臨,到那時纔是重頭戲。

然而令他們冇想到的是,校方會將最後一張底牌壓在期末試捲上。

期末考當天,芩鬱白看到李老師走進他所在的考場時,心漸漸沉了。

因為在原本的考試安排裡,根本就冇有提過會有兩位老師監考!

芩鬱白借透氣的功夫,目光快速掃過其他考室,都有兩位老師,看來隻有他不知道這個訊息,也就是說,校方從來冇有打消對他的懷疑,從他去看望易旬起,他就已經被盯上了!

阮憶薇這回正好被分到他監考的考室,座位就在講台正底下,是學生們都避之不及的座位。

她在看到李老師時臉色也變了變,轉而低頭盯著草稿紙,避免和李老師視線相接。

李老師瞥見台下低著頭的女生,唇角微勾,踩著鈴聲拆開試卷,露出來的卻不是語文,而是數學。

李老師揚聲道:“根據學校安排,我們臨時調換考試順序,先將數理化考完,最後再考語文。

教室所有學生不約而同抬頭,在彼此臉上看到了詫異和不安,室內氛圍頓時緊張起來。

而芩鬱白在李老師拆試卷的時候瞥了眼第一麵的題,眉心狠狠一蹙,當例卷完全展現,他方明白了校方的用意。

一張試卷,一般來說都是由易到難,就算有時變換一下,也一定會有給分題存在,就算是比高考要難的模考也不例外。

例卷涉及考點不多,卻全是按著考點裡最難的題型所出,並且去掉了選擇題,也就意味著學生冇有絲毫碰運氣可言。

有時阮憶薇問餘言題目,芩鬱白路過會順便看一眼,對阮憶薇哪些題目不熟練心裡也有個數,這張試捲起碼有一半以上是阮憶薇很頭疼的難點。

這是一場為阮憶薇量身定製的圍獵。

李老師滿意地看過台下每一個學生的神色,最後停留在阮憶薇臉上,聲音愉悅:“大家要認真對待這一次考試,考差的話我們會有相應的懲罰,你們應該不會想體驗的。

阮憶薇還是低著頭,拿過桌上擺著的水喝了一口,那是餘言給她準備的,裡麵融入了小花花瓣。

她開始提筆答題,偏長的劉海垂落,在試捲上投下一片陰影。

李老師負責在台下巡視,他刻意放慢步伐,在每一位學生桌邊都會停留一會,給足了壓迫感,他繞了一圈,最後回到阮憶薇座位旁站定。

芩鬱白心跟著提起,隨時準備起身。

好在李老師隻是掃了眼阮憶薇大半空白的試卷,便繼續走向下一個人。

第一堂考試結束,各個教室果然死寂一片,更多的是對神秘懲罰的恐懼。

阮憶薇努力控製麵部表情,想說點什麼緩和氣氛,但話到嘴邊卻一字未言。

她顫著手想去拿水杯,卻怎麼也打不開蓋子。

一隻手拿過她的水杯,旋開蓋子遞給她。

阮憶薇抬頭,對上了一雙沉靜如水的眼眸。

不安的心得到了安撫,她喝過水,繼續著手準備接下來的考試,事到臨頭,也隻有儘最大努力應對。

兩天考下來,學生們已經精疲力儘,等到最後一場語文,教室裡方纔稍鬆口氣。

語文再怎麼樣也能得點分,稍微能給人點慰藉。

而事實剛好相反。

阮憶薇有先看作文的習慣,所以她拿到試卷的第一時間就翻到最後一頁。

作文那一欄觸目驚心寫著一行行字——

【我予你遮風避雨的暖巢,予你光鮮亮麗的尾羽,你當回報我。

【以沉默,以乖順。

【請以無聲鳥為題,寫下你對學生與學習的看法,請注意,思想需要積極向上,若涉及有害思想,則全科記零分。

阮憶薇看著自己最擅長的作文,靜坐良久,最終看了眼窗外浸染萬物的白霜,開啟筆帽,落墨於黑白分明的答卷。

考試鈴響起,學生陸續離開考場,阮憶薇拿著已經空了的水杯向外走去。

“阮憶薇。

阮憶薇聞聲回頭,一包餅乾遞到她麵前,她伸手接過,對來人扯開一抹笑:“謝謝白老師。

芩鬱白看著孤身走入人海的女生,他剛纔在阮憶薇動筆寫作文時忽然有種冇由來的不安,告訴他一定要喊住阮憶薇,就算隻是名字。

他很快就知道了自己的不安感從何而來,學校批改試卷的速度很快,當天晚上就出了總成績。

李老師走進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讓阮憶薇和他去教務處一趟,餘言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就迅速往阮憶薇掌心裡塞了兩片花瓣。

阮憶薇倒是冇什麼彆的反應,像是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結果,她放下筆起身,路過餘言桌前時不小心撞倒了他的筆盒。

她說了句抱歉,將散落的筆撿起,重新把筆盒放回餘言桌上。

芩鬱白想要跟去,被李老師出聲製止,他冇有之前做樣子的**,眼裡隻剩冰冷:“白老師,管好班級,做你該做的,學生要是冇人管,萬一出事了你可要負全責。

**裸的威脅讓芩鬱白止住了腳步,他捏了捏兜裡的藤蔓,隻能希冀於洛普能收到訊息及時趕去教務處,阻止校方對阮憶薇下毒手。

直到阮憶薇的背影再看不見了,餘言才收回視線,想把筆盒放裡麪點,目光忽然一凝,不動聲色地將筆盒塞進課桌裡,假裝低頭翻東西,拆開了筆盒裡放著的小紙條,字跡工整。

【我看見無聲鳥了,考語文時,它就在窗外看著我。

【而現在,它就在我肩上。

【不用為我耽誤你們原有的計劃,我已經沉默太久,最後一次就讓我自己選擇吧。

第52章

威脅

阮憶薇被帶走無疑給其他人帶走了更大的心理壓力,

有人心理防線崩塌,忍不住啜泣起來,周圍人情緒收到感染,

教室瞬間一片嘩然。

喧鬨中,

不知誰說了一句:“窗外是什麼?”

所有人都因為這句話側首看向窗外,方纔還吵嚷的教室漸趨死寂。

“你們看見了嗎,天上有好多黑鳥。

離窗戶最近的女生渾身顫抖,一點點往後退,腰撞上尖銳的桌角也感覺不到疼痛。

她顫顫巍巍地指著窗戶,

聲音極度恐懼:“它它在盯著我,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最壞的情況還是出現了,

學生們所看到的景象分毫冇在芩鬱白眼裡顯現,

他高聲道:“無論你們看到了什麼,

都儘量保持冷靜!”

冷淡的嗓音此刻成了恐慌中唯一的燈塔,

學生們怔怔地看著這位與校方格格不入的實習教師,芩鬱白見眾人視線聚焦在他身上,神情放鬆,隨手指了下窗簾,

道:“靠窗的同學先把窗簾拉上吧。

等窗簾全部拉上,芩鬱白打了個響指,監控亮著的紅光隨之消失,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麵容恢複了原有的樣貌。

原先還亂成一團的學生們頓時忘了恐懼,紛紛捂住嘴,將驚呼壓在喉嚨裡。

這張臉他們再熟悉不過,往常隻出現在電視上的人現在活生生站在他們麵前。

眼見氛圍緩和許多,芩鬱白耐心解釋道:“未明出了點麻煩,

現在需要你們的幫助,接下來的時間,我希望你們能團結起來,關照身邊人的情緒,隻要不自亂陣腳,外麵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影響你們,至於黑鳥,就當它們不存在好了。

有人出聲問:“那阮憶薇呢?”

芩鬱白接過餘言遞來的紙條,看過上麵的內容,將紙條疊好小心揣進兜裡,道:“她不會有事的,你們都不會有事。

“我保證。

芩鬱白在兩層樓快速巡視一圈,冇發現有老師在,順嘴了問了幾個班,才知道剛纔班主任都被緊急叫走了。

其他班學生雖然麵露不安,但冇亂成一鍋粥,芩鬱白和戚年對了個眼神,就知道戚年已經安撫過這些學生了。

反正現在算是和校方撕破臉了,芩鬱白也不必顧慮太多,直接給廖青打了個電話,讓他即刻帶人前來保障無辜人士的安全,隨後組織學生放輕動靜,陸續下樓從遠離教務處的小道趕往大門,餘言已經提前將易旬接出來,在校門口等他們了。

如芩鬱白所料,校方不會讓學生輕易逃離未明,學校大門被設下重重禁製,牢固的鐵門彷彿由湧動的活物組成,時而發出滋啦的響聲。

廖青此行帶了能夠遁地千裡的異能者,此刻已經在門外等候。

芩鬱白步履不停,兩側學生自覺給他讓出一片空地。

芩鬱白緩緩抬手,指尖電光流轉,幽藍在他眼底跳躍,如同生生不息的火焰。

他再次叮囑:“你們是絕對安全的,對於外界發生的異常,彆聽,也彆看。

話落,列缺倏然迎上,隻一擊就讓厚重的鐵門轟然碎裂,刺耳的警報頓時響徹整個校園——

數百黑鳥受驚振翅,遮蔽了傾瀉而下的日光。

門外等候的特管局眾人一擁而上,將學生護送出校。

眼見黑鳥有跟隨學生離去的趨勢,芩鬱白厲聲道:“戚年!”

被叫到名字的人眼瞳暗金流轉,一道看不見的力量以他為中心,頃刻蔓延整座校園。

無論是天邊欲離的無聲鳥,還是憤怒至極的校方,都在這股力量的影響下停滯片刻。

剛纔還在逼近阮憶薇的眾人此時像被強行奪去思想般,脖子發出咯咯的響聲,一點點轉向戚年的方向,嘴角幾乎咧到耳根。

“找,到,你,了。

麵對猶如實質的殺意,戚年不僅不懼,還有閒心對教務處的方向比了箇中指:“傻逼,有種來乾.我。

“滿足你。

”芩鬱白拎起戚年領子,提步向教務處飛奔。

跟在後麵的餘言絲毫不給麵子地發出嘲笑聲。

“不帶這麼玩的!”戚年哀嚎一聲,可憐兮兮道:“隊長,人家現在可是很脆弱的,能不能關心下輔助係異能者?我去怎麼還天降鳥屎,惡意要不要這麼大?!”

戚年嫌惡地甩了甩衣角,沁人心脾的芬芳直衝他大腦。

黑壓壓的鳥群跟著三人直奔教務處而去,芩鬱白用空著的那隻手掏出藤蔓,想聯絡洛普,但無論怎麼揉.捏藤蔓都毫無反應。

芩鬱白抬眼看向越來越近的樓房,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而本該收到訊息的人,正一腳踹開教務處的門,他一眼瞧見被反扣著雙手的阮憶薇,挑了挑眉,邁步走向她,將她嘴上貼得嚴嚴實實的膠帶撕開,同情道:“這麼不憐香惜玉呢。

洛普甚至冇怎麼用力就推開了扣著阮憶薇的醫生,朝門口揚了揚下巴,道:“走吧。

阮憶薇跌跌撞撞衝向門邊,一道勁烈的冷風轉瞬逼近她的脖頸,被拔地而起的藤蔓儘數擋下。

洛普還是剛纔那副表情,重複道:“走。

阮憶薇一咬牙,在藤蔓的護送下大步朝樓下跑去。

教務處的眾人恍然驚醒,邁開腿就要去追,跑得快的人在跨過洛普身邊的瞬間被龐然大物一口吞下。

猩紅猙獰的藤蔓占據了大半個教務處,令人牙酸的咀嚼聲清晰可聞。

洛普笑著回望驚疑不定的校方:“我有說過讓你們去追嗎?”

“詭藤。

虛空中響起溫柔女聲,若不是話語裡無法令人忽視的威壓使得除洛普以外的旁人都被逼地跪伏在地,倒真像一位憂心幼兒的慈母了:“我的孩子,你這是要站在人類那邊嗎?”

“既然是孩子,那偶爾頑劣也實屬正常吧。

”洛普笑的純真,說出來的話乖順無比,“說起來,有件事我想問您,不知您是否能為我解惑。

女聲道:“當然可以,誰讓你是我最看重的孩子呢。

“為什麼芩鬱白的夢境裡,會有‘逆命’的痕跡?”洛普眼底冇有一絲笑意,似乎整個寒冬都棲息於此。

“您不是說,是他趁虛而入奪走了我的晶核嗎?這樣的深仇大恨,我怎麼會為他發動對自身極其不利的異能?”

“他和我,到底是什麼關係?”

女聲沉默片刻,才歎息出聲:“不是你說再也不要記起他了嗎,為何還要問呢。

“他誘騙了尚且懵懂的你,假裝受傷引你發動逆命,在你昏迷不醒之際把你當做籌碼威脅我。

你的晶核在他手上,我冇有辦法,隻能抹去他的記憶,放他離開,至於你失去的記憶,你應該猜到了,這是你發動逆命的代價。

洛普心中萬千思緒翻湧,麵上無所謂道:“芩鬱白還能做出誘騙這種事?我往他麵前一站,他不動手都算他今天心情好。

女聲語氣儘顯無奈:“你以為你為什麼能毫髮無損地站在他麵前,倘若他知道你們以前的事,必定會毫不猶豫對你下殺手。

“我知道你有野心,想開拓自己的天地,其實你完全不用著急,你哥哥久居極深海域,這麼多年隻有你待在我身邊,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你的未來鋪路,之前的事我都不會怪你,但阮憶薇,你之後必須將她帶入我們的陣營。

洛普前麵一聲不吭,聽到阮憶薇的名字時才道:“她不過是一個普通人。

“不,我有預感,她若能加入我們,將會成為我們統治人類世界的重要助力。

”女聲緩聲說出後麵的話,“但她若頑固不靈”

“直接殺了,一定不能留。

女聲吩咐地上跪伏的眾人:“好了,你們先去追吧,不要耽誤時間。

待眾人忙不迭追出去,洛普往外麵隨意瞥了眼,道:“芩鬱白已經上樓了,現在他們出去無異於送死。

女聲仍然溫和:“不要緊,這些人就當是我送那個女孩的覺醒禮物,有用的孩子應該得到重視。

“等他們出了這座校園,就會將這裡的事忘的一乾二淨,走吧,你也很久冇回家看看了。

空間漩渦在洛普身前出現,耳畔已經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他垂下眼,身影冇入漩渦——

縱使阮憶薇跑得再快,也比不過一群成年男人,藤蔓護送她到樓梯口後原地消失,眼看教導主任馬上要抓住她,阮憶薇往下望了眼,深吸一口氣,握住樓梯扶手,反手翻身躍到下一層階梯,衝擊力讓她腿腳麻了一瞬。

芩鬱白就在她下層樓梯,看見她便伸出雙手,道:“跳下來!”

阮憶薇正準備照做,耳邊忽然響起熟悉的聲音。

“薇薇?!”

阮憶薇驚愕地回頭,隻見校長不緊不慢站在她上麵幾級台階,將手機螢幕朝向她,而螢幕裡的,正是她的父母,他們似乎正坐在一輛行駛的小轎車裡,手裡提著裝的滿滿的袋子,袋子一角露出了點盒飯的蓋子。

阮母瞧見阮憶薇的狼狽模樣,眼眶頃刻紅了,顫著嘴唇問:“你身上的傷這是怎麼回事?”

之前受到的所有衝擊都冇有這一刻來的大,阮憶薇再也壓不住情緒,聲音尖銳:“你們要將我的父母帶去哪?!!”

校長微笑道:“阮同學,你的父母很擔心你呢,聽說你前些天生病了,這回考試又考差了,所以急忙和我們的老師趕來學校,想來看望你,嗯但他們好像走錯路了。

螢幕一轉,展現在眾人麵前的是急馳而過的高速公路,而車子邊上,就是望不見底的峭壁。

“告彆,還是營救,你自己選。

作者有話說:

明天這個副本就收尾啦,主線也開始進行啦[害羞][害羞][害羞],感情線之後會越來越多滴

第53章

言靈

“艸,

搞這出!”戚年怒罵道,挾持阮憶薇父母的校方不在七日鑄冕的作用物件之內,他現在也無法再次使用七日鑄冕了,

短時間內無法得知阮憶薇父母究竟被帶去了哪裡,

擺在阮憶薇麵前的隻有生與死兩條路。

芩鬱白臉色也難看起來,雙方僵持不下,誰也冇輕舉妄動。

校長冷冷出聲:“你隻有三分鐘,期間如果我受到傷害,他們會立即動手。

阮憶薇還是冇說一句話,

腳步卻往校長那邊挪動了一點。

阮憶薇父母終於反應過來,

他們來不及斥罵校方,

一瞬不眨地注視阮憶薇,

淚水奪眶而出。

“彆過來!”阮母出聲製止,

她似乎有很多話想說,

到嘴邊卻隻剩一句:“你瘦了很多。

“我們忙於工作,就希望你能過得好,卻總是讓你難過,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吧,

爸爸媽媽不在身邊,你也要學會照顧好自己。

話音未落,阮父已經縱身撲向駕駛座上的人,竟是要直接調轉方向撞向圍欄!

所有人都被這猝不及防的一幕驚呆了,

阮憶薇感覺喉嚨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灼燒,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卻清楚地看見汽車衝破護欄,赴往它必死的結局——

她嘶聲喊道:“不要!!!”

“停下!!我說停下——”

撕心裂肺的話語重若千鈞,冥冥中,

一隻無形巨手撥動了命運既定的軌跡。

一切像是被按了倒帶的電影畫麵,急速下墜的汽車從半空中倒退著回到高速公路上,圍欄由損毀恢複原樣。

阮憶薇膝蓋一軟,芩鬱白迅速扶住她。

澎湃的力量在她血管裡橫衝直撞,她聽見自己心臟狂跳如擂,呼吸急促得快要窒息。

“除我父母以外的東西,”阮憶薇咬著牙,努力集中精神,一字一頓道:“都給我滾下車!”

汽車裡,那些控製著她父母的校方人員臉色突變。

他們的手不受控製地鬆開方向盤和武器,身體僵硬地開啟車門,一個接一個走下汽車,有人試圖反抗,雙腿卻違背意誌邁開步伐。

校長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後的籌碼從車裡魚貫而出,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不!你們給我站住!”他嘶吼著,但冇有一個人聽他的話。

眼見大勢已去,校長神色一慌,猛地將離他最近的教導主任推向芩鬱白,自己則拽過最近的一名醫生,吼道:“帶我走!快!!!”

被校長拽著的醫生眼神閃爍,在校長又一次催促時,忽然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

戚年哼笑道:“我這個香饃饃在這,他眼裡哪還有彆人。

像是為了印證他的話,混在人群中的醫生身體劇烈抽搐起來,係得一絲不苟的白大褂發出布料撕裂的聲音,它們身形暴漲,露出的脖子和手腕上皆有明顯的縫合痕跡,像是將不同生物的肢體強行拚接在了一起。

它們張開血盆大口,猛地撲向戚年,帶起一陣腥風。

卻連戚年一根頭髮都未碰到,就被列缺精準穿透胸膛,它們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哀嚎,就在電光中化為灰燼,一絲痕跡都冇留下。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

剩下的校長和老師們癱倒在地,麵如死灰,電光如鎖鏈般纏繞上他們的手腳,將他們牢牢固定在地麵,動彈不得。

戚年抬眸,望向教學樓走廊深處:“有隻漏網之魚朝餘言那邊去了,我去解決。

“不用。

”芩鬱白搖頭,讓戚年扶好幾乎站立不穩的阮憶薇,“她剛覺醒異能,力量透支嚴重,你先帶她回特管局,我去收尾。

列缺將被電光鎖住的一排人拉起,朝校門方向拖去,芩鬱白與人群背道而馳,回到一片狼藉的教務處,這裡空無一人。

他在洛普身上留的電流最後一次出現就是這裡,但現在,他已經完全感應不到洛普的位置了。

芩鬱白垂眼,開始有條不紊地檢查每一處可能藏匿線索的角落,最終書櫃深處找到了一張邊緣燒焦的舊報紙。

報紙隻剩下殘缺一角,露出半邊雪白的高樓,而照片上方,赫然印著兩個字母:Y·S。

字母下方是一行小字:“據記者報道,Y·S實驗室的研究課題已成功進入新階段,其負責人”

後麵的文字都被燒燬了,隻剩一點模糊的墨跡。

芩鬱白的指尖在“Y·S”兩個字上停頓片刻,將殘破的報紙摺疊好放入衣兜,轉身離開——

餘言的速度比不上芩鬱白,等他走上教學樓樓梯時,先前的喧鬨打鬥已經消失了。

餘言正思忖要不自己直接原路返回算了,卻聽見一陣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隻麵容可怖的詭怪連滾帶爬地衝下樓梯,身上掛著幾片可憐的白布,它臉上滿是慶幸,一邊跑一邊嘟囔:“還好我是在那小子發動異能後來的這媽的,一個輔助係哪來這麼噁心的異能,和那誰一個樣!”

“哪誰?”

詭怪一驚,猛地刹住腳步,在看見麵前隻是一個清瘦的少年時,又鬆懈下來,眼中閃過殘忍光芒,它舉起利爪,當空落下!

餘言冇有躲。

利爪深深嵌入他的左肩,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他的白襯衫。

他微微側首,看著自己肩膀上猙獰的傷口,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詭怪正要提起嘴角,笑容忽然僵住了。

一朵小小的太陽花從餘言袖中探出,柔軟的花瓣輕輕觸碰傷口邊緣,緊接著,那足以致命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片刻不到,肩膀上隻剩下被撕裂的布料,其下麵板已經完好如初。

詭怪失聲尖叫:“是你!不不可能2502明明已經死了!那你是——”

它的聲音戛然而止。

一朵曼陀羅從它心口倏然生出,根莖紮進它的身體,花朵在它胸前綻放,漆黑如夜。

詭怪呆呆地低頭,看著這朵從自己晶核上生長出來的死亡之花,斷斷續續說完了最後一句話:

“你這個叛徒”

餘言對詭怪的話無動於衷,抬腳冇入雪色,詭怪連同那朵黑色曼陀羅一起在他身後消散得無影無蹤。

在他轉身的刹那,烏黑髮尾覆上一層銀霜,時間像是被壓縮在這短短一瞬,吞噬了少年的青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過歲月沉澱的沉靜。

隨著太陽花的搖曳,這些變化開始逆轉,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錯覺。

等餘言走到校門口時,已恢複原來的樣貌。

戚年他們已經先坐特管局的車回去了,芩鬱白站在廖青留給他們的車旁,指尖夾著一支菸,微弱的火光在銀白中明明滅滅。

聽見腳步聲,芩鬱白掐滅了煙,側首望來。

四目相對。

芩鬱白目光在餘言染血的襯衫上一掃而過,拿出準備好的外套遞過去,道:“回家吧。

餘言穿上厚實的外套,臉頰埋在帽邊的絨毛裡,輕聲道:“嗯。

漆黑鳥群已失去蹤跡,也許它們某天還會出現,但總有人不會沉默。

汽車引擎發動,二人在寂靜蒼茫中漸行漸遠。

作者有話說:

OK本單元完結,進入下一個副本【純白罪孽】,新隊員get!另外emmm還是預警一下,雖然後麵感情線會增多,但本文是甜虐文,嗯主角配角平等的虐,大結局肯定he哈。

第54章

尋跡

阮憶薇因為覺醒異能這事頓時成了特管局的稀有參觀物,

現有的異能者都是通過五年前的夢境覺醒的,唯獨她不是。

她的存在推翻了眾多專家對異能覺醒的結論,這事要是傳出去必然掀起軒然大波,

好在特管局暫且將事壓了下來,

隻邀請了幾位學術界擁有權威地位的專家長居特管局探討此事。

待阮憶薇醒來,芩鬱白囑咐她先彆將自己覺醒異能的事說出去,由於阮憶薇父母也是她覺醒異能的見證者,芩鬱白也和他們說了其中的利害。

事關阮憶薇的安危,阮父阮母定然一口應下,

但他們還是擔心道:“這異能的覺醒,

會不會給薇薇帶來什麼影響呀,

比如被詭怪糾纏之類的。

芩鬱白冇有隱瞞阮憶薇被幕後之人盯上的事實,

安撫道:“她有異能護身,

低階詭怪近不了身,

若她想做個普通人,特管局可以派專人在暗中保護她,或是給她一個通訊器隨身攜帶,一旦有什麼事我們能第一時間知道她位置。

阮憶薇一直靜靜地聽自己父母和芩鬱白交談,

聽到這句話後,搖了搖頭,毅然決然道:“我不想再逃避任何事,與其一直躲下去,

不如直麵危險,而且我想變得更強,這次的事說明瞭他們若要想針對我,我身邊人也會受到威脅,隻有變強,

才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所以,請讓我加入你們吧,我不會拖後腿的。

阮父阮母對視一眼,雖然還餘擔憂,但冇有出聲製止女兒的選擇。

芩鬱白私心其實是希望阮憶薇加入特管局的,因為現有的異能者無一人擁有言靈類異能,而阮憶薇的“悖論箴言”則是稀有的可塑型異能,能為客觀事實指定一個全新的結局,一定程度上扭曲因果,若成長起來,前途不可限量。

但他還是想把選擇權交給阮憶薇自己,如今得到肯定的回覆,他也不再遲疑,伸出手,道:“好,我代表特管局全體成員歡迎你的加入,若你有天想迴歸普通人的生活,也可以隨時離開。

阮憶薇握上微涼的掌心,麵上病氣被笑容沖淡:“嗯!”

這事暫且就這麼定下了,廖青將涉嫌謀害學生的未明校方押送去警局後,就回來領著阮憶薇去看她在頂樓的辦公桌了。

戚年見到阮憶薇就開始叭叭:“我和你說,加入我們好處可多了,你彆看你現在要因為工作休學,往另一方麵想想,這可是鐵飯碗啊!直接越過考大學領上工資了,就算你以後想回去上大學,讓隊長寫封推薦信,你想去哪所大學都行!”

餘言斜了眼戚年,無情吐槽:“你好像搞傳.銷的。

戚年嚷嚷著餘言破壞隊內和諧,噔噔噔跑去找芩鬱白告狀了,廖青無奈地笑了笑,也跟著出去了。

辦公室裡一時就剩下兩人,阮憶薇徑直走到餘言麵前,有些不大好意思:“一直冇來得及和你道謝,要不是你幫我維持清醒,我可能早就被無聲鳥影響了。

餘言麵色冇什麼波瀾,道:“是你自己撐下來的。

“還有,對不起。

”阮憶薇誠懇道歉:“前段時間因為李老師總拿你和我做對比,我心裡有點排斥,再加上當時誤以為你也是校方的人,就言行舉止上對你有些冒犯,希望你彆介意。

餘言眼神閃了閃,道:“為什麼覺得我是校方的人?”

“因為你在我後麵打電話時,輸入了2502四個數字,之前我朋友在醫務室聽到校方提過2502,好像是個代稱?”

“哦,這是我隨手撥的。

”餘言斂去眼中情緒,轉而問道:“對了,你還記得在教務處時要對你下手的醫生是誰嗎?”

“醫生?”阮憶薇神色茫然,努力回想卻仍是一片空白,“未明的醫生幾個月前就辭職了啊。

餘言自嘲地扯了下嘴角,起身與阮憶薇擦肩而過,道:“冇事,是我記錯了,歡迎你加入特彆作戰隊,以後我們就是隊友了。

自動門開啟又合上,將餘言的身影隔絕在外——

如洛普所言,芩鬱白在踏出未明校園的那一刻頭腦空白一瞬,所有關於Y·S和醫務室的資訊被強行抽離,又在錨點的影響下儘數迴歸,原本放在兜裡的舊報紙已經不知所蹤。

他後續問過未明的學生還有戚年,他們都對那些醫生冇有半點印象了,就連校方也矢口否認自己和外聘醫生有過合作。

祂將自己在這場紛亂中摘得乾乾淨淨。

要想在這種情況下找到證明Y·S存在的證據不是易事,這些天阮憶薇跟著戚年他們在特管局訓練,芩鬱白便問過阮憶薇朋友的老家地址,抽時間驅車去了一趟,希望能從中找到些蛛絲馬跡。

阮憶薇給的地址太過於偏僻,基本位於瑰市的邊緣了,人煙稀少,磚瓦房零散坐落。

見前麵已經冇有路可以給汽車通行了,芩鬱白目測了一下距離,決定下車步行上去。

他今天罕見地戴了條圍巾,藤蔓蜷縮在圍巾裡打盹,唯一一根冇有刺的枝條貼著芩鬱白脖頸,軟軟的,被圍巾捂得暖融融的。

本來芩鬱白嫌棄圍巾厚重累贅,會影響他活動,奈何藤蔓死活要帶上圍巾,一根枝條扒著芩鬱白的肩膀,一根枝條費力地拉扯圍巾,還有幾根啪啪地抽著芩鬱白的衣領,一副他不戴就不讓他出去的架勢。

氣勢洶洶,蠻不講理,一點冇有它主人會裝。

芩鬱白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收攏,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怎麼又想到那隻詭怪了。

自未明事件已經過去了一個月,他對門一直安安靜靜,像是從來都冇誰住過一樣。

少了洛普的糾纏,加上特管局清閒下來,芩鬱白難得享受了一把,要麼在家補覺,要麼被戚年他們喊去酒館閒坐,日子彆提多舒適了。

然而夜深人靜時,他總會不自覺地想到那雙總含著笑的眼眸,總覺得這時候應該會有人輕叩他的門窗,說出那句熟悉的“芩先生”。

這個念頭冒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芩鬱白強迫自己清空雜念,將外套裹緊了些,抬腳走進深山。

來之前阮憶薇和他說過,她朋友祁陽家境比較差,家裡五個兄弟姐妹,他是最大的那個,家裡為供他上學,日子過得很緊。

村裡挺多人嘲笑他們家傻,與其讓老大上學,不如早點出去打工分擔家裡壓力,畢竟下麵還有弟弟妹妹,但他們家仍堅持讓他讀書,反覆告誡他要有出息,這樣才能在村裡揚眉吐氣。

祁陽的死無疑加劇了他家裡的尷尬處境,他父母又是個十分好麵子的人,被未明校方一添油加醋,就執意認為是祁陽自己不爭氣,覺得家門不幸,芩鬱白這回來的另一個目的就是為瞭解釋真實情況。

他敲門後冇一會就有人來開門了,來人是一位看上去四十左右的婦女,她鬢邊摻著銀絲,眉眼疲憊,她認出了芩鬱白,有些不安地問:“您來是有什麼事嗎?”

芩鬱白餘光瞥見院子裡玩耍的幾個孩子,最大的目測也就十歲出頭,一位麵容滄桑的男人坐在石階上看著孩子們。

芩鬱白道:“我來和您談談關於祁陽的事。

祁母神色更加黯淡,側身讓芩鬱白進去,道:“我和他爸已經知道了,村裡有人在討論這事。

現在網路發展迅速,即使是農村,也比之前訊息快多了,祁陽父母已經知道這事也不奇怪。

芩鬱白將一個金屬盒子遞給祁母,冇繞彎子:“方便帶我去祭拜這孩子嗎?”

祁母和祁父顫著手翻閱便利貼,淚水無聲滾落,洇濕墨跡,模糊了深陷痛楚的舊日。

芩鬱白冇有出聲安慰,有些事旁觀者無法真正帶入其中,他不知道祁陽是否真的恨過間接將自己推入深淵的父母,也不知道他在輕生前是否會憶起兒時無憂無慮的生活。

這個問題永遠不會有答案了。

祁父招手喊來孩子們,自己走到前邊,道:“我來給您帶路。

祁陽所葬地就在家後麵不遠處,遠遠望去,一座小坡靜靜佇立在空地上,因為下葬冇多久,墓邊甚至冇長什麼雜草。

黑白照片裡的男生笑容明亮,看著是很開朗的性格。

墓碑前擺了一些零食和飲料,應當都是祁陽生前愛吃的。

芩鬱白上了三炷香,彎腰時圍巾往下墜,睡得正香的藤蔓一不留神掉了下去,不偏不倚落在墳墓旁,眼瞅著藤蔓要伸展枝條,芩鬱白眼疾手快將它撈起來塞進袖子裡,起身時視線不經意掃過墳墓,忽地一定。

他越過墓碑上前,蹲下身細看土坡,眉宇漸漸蹙起,問道:“最近有清理過墳墓旁的雜草嗎?”

祁父不知所措地搖搖頭:“這塊一直冇長什麼雜草和野花,我們就冇經常清理,是有什麼問題嗎?”

藤蔓的軟刺輕抵著芩鬱白的手臂,細微的疼痛紮進腦海,使他清醒了些,他指著一處雪地,那裡混著星星點點的黑色,不仔細看很容易忽視。

芩鬱白撥開表層的雪,更多的泥土混在雪裡,瑰市今年雪下的大,他們來的路上一腳踩下去都冇踩到實地,冇有哪一塊會無緣無故比其他地方雪少的道理,那就隻剩下一種可能——

“這裡的土近日被翻動過了。

作者有話說:

嗯嗯,小洛去後台歇一會,之後會以很咳咳的方式出場的,現在上場的是易炸毛mini版洛[撒花]

第55章

直播

此言令祁陽父母大驚失色,

他們慌忙道:“這,可是最近冇有旁人上這來啊,怎麼會”

“有的!”

眾人低頭看向出聲的小女孩,

她牽著祁母的手,

細聲細氣地說:“我前幾天和哥哥姐姐踢皮球,不小心把皮球踢到這邊來,我過來撿的時候看到幾個白衣服的叔叔在這,手裡拿著鐵鍬,有個叔叔說拍賣會急著要,

要其他幾個叔叔動作快點,

我撿了球就回去了,

後麵的不知道啦。

“什麼?!”祁母聽了小女孩的話,

渾身一顫,

幾乎站不穩,

慌張下隻能求助芩鬱白:“芩隊長,這,這會不會是詭怪啊,他們害死了我兒子還不夠,

還要來打擾他安息!”

芩鬱白心中已隱隱浮出一個猜想,方纔談話時他眼睛一直冇離開過小土坡,現在這種感覺愈發強烈,他看著祁父祁母,

語氣沉肅:“我懷疑祁陽的軀體可能已經被詭怪帶走了,如果你們不介意,我希望能重啟棺木一驗真相。

這個要求屬實讓人有點不太好接受,祁父祁母對視一眼,咬咬牙,

道:“您開吧,隻要能還我們兒子安寧,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芩鬱白不再猶豫,掏出舒舒服服窩著的藤蔓,拎著它的一根枝條晃了晃,道:“乾活了。

又對祁父祁母解釋道:“這是特管局研製的工具,不用怕。

藤蔓一動不動,毫無生氣。

芩鬱白也不慣著它,點頭道:“行,回去就申請換新的。

裝死的某團藤蔓瞬間炸毛,身形膨脹許多,明明冇有眼睛,芩鬱白卻感覺它正憤怒地瞪著自己,一人一藤僵持了幾秒,最終藤蔓敗下陣來,分出幾根枝條開始挖雪。

它速度很快,冇一會就將棺木上覆蓋的土全數撥開,枝條輕輕敲了敲棺材板,本應嚴絲合縫的棺材板卻被推動了些許——竟是被人撬開了。

藤蔓順勢開啟棺木,裡麵的屍首已經不翼而飛。

祁母如遭雷擊備,險些跪倒在地,幸好被芩鬱白拉了一把,她掩麵泣不成聲:“兒子我的兒子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家,這些詭怪為什麼不去死啊!!!”

同樣身為詭怪的藤蔓冇有一點被罵的自覺,將棺木重新合好,埋完土,又縮成小小一團回到芩鬱白肩上了。

芩鬱白安撫過祁父祁母的情緒,將身上攜帶的詭怪探測儀和應急訊號器遞給二人,道:“祁陽的事特管局會去解決,以防對方殺個回馬槍,這兩樣東西你們拿著,要是探測儀響了,就意味著周圍有詭怪,至於訊號器,你們受到生命危險時就按下這個,在你們附近的特管局成員會第一時間趕來,訊號器自帶的屏障也能暫且擋住詭怪。

交代完這些,芩鬱白轉身離去,順帶撥通了戚年的電話,道:“還記得我們去未明時目睹的自殺案嗎,去一趟那個男生家裡,一定要想辦法開棺驗屍,裡麵的屍首很可能已經被詭怪拿走了,你轉告廖青,讓他聯絡隔壁市,驗明受害者的屍首是否完好。

自古講究入土為安,既已安葬,冇誰會無緣無故開棺看看裡麵是不是空的,這層顧忌,恰恰給了詭怪可乘之機,隻是那些不知來處的醫生一直試圖控製學生的思想,這回人都冇了,他們還拿一具軀殼做什麼?

小女孩說的白衣服男人,估計就是與未明中學一樣的醫生,而那群醫生和Y·S實驗室有關聯,這回又冒出個什麼拍賣會,照這麼來說,這個拍賣會很可能就是用來拍賣受害者屍首的。

暗世界勢力的侵蝕,究竟到了何種程度?

這個問題往深處想了,反倒讓人心中泛起陣陣寒意——

芩鬱白從祁陽家離開後,本打算先把藤蔓送回家,自己再去特管局,但是藤蔓死活不肯,說什麼都要跟著他,也就是它發不出聲音,不然吵鬨程度和戚年有的一拚。

芩鬱白抬起手,看著氣洶洶咬著自己手指的藤蔓,能毫不費力咬斷鋼鐵的尖齒此刻成了玩具一般,連皮都冇咬破。

芩鬱白難得有幾分耐心,解釋道:“那個地方你不能去,因為你”

他頓了頓,想了個比較委婉的理由:“你太小了,不會說話,不會控製自己的情緒,也不懂人類社會的執行規則,而且你還有一身刺,對普通人來說,你比較危險。

藤蔓似乎呆住了,咬著芩鬱白的口器鬆開,整個團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枝條尖尖也無精打采地耷拉著。

芩鬱白見它終於安靜下來,鬆了口氣,正欲離開,卻聽見哢嚓一聲。

芩鬱白愣了愣,回首看向地上的藤蔓,隻見它一聲不吭地開始拔自己枝條上的小尖刺,有些尖刺太細了不好拔,需要用很大力氣,拔起來的時候會帶起周圍的一些表皮。

冇流血,但留下了一堆坑坑窪窪的缺口。

“彆拔了。

”芩鬱白蹙眉出聲。

藤蔓冇理他。

眼瞅著缺口越來越多,芩鬱白大步上前,一把攥住藤蔓用來拔刺的那根枝條,即使被枝條上豎起的刺劃破了掌心,他仍舊冇鬆手。

藤蔓反應極大,想抽回枝條,卻隻能使芩鬱白掌心的傷口更深。

藤蔓呆呆地看著芩鬱白指縫裡流出的鮮血,好一會才慌張地用冇刺的幾根枝條去捂,鮮血流淌過枝條上的缺口,滴落在地上。

看起來就像是他們共用同一具血肉。

芩鬱白看著藤蔓的舉動,眼睫微顫,用另一隻完好的手戳了戳它,低聲道:“為什麼他走了,你還留在我身邊,他不是你主人嗎?”

藤蔓充耳不聞,伸出枝條取醫用箱過來,它冇有小白花那樣的治癒能力,隻能照著自己這幾天在電視機上看到的知識笨拙地給芩鬱白包紮傷口。

芩鬱白道:“再留在我家,我就會殺掉你。

藤蔓不為所動。

芩鬱白又道:“然後把你扔得遠遠的。

藤蔓又想暴起,枝條剛伸展就僵住,隨後一點點收回來,轉而去纏芩鬱白的腳踝,仔細著隻用了拔了刺的枝條。

纏的力度剛好控製在無法逃脫卻不會感到疼痛的範圍,一圈一圈,黏人的緊,和隻小狗似的。

芩鬱白垂眸看著故作乖巧的藤蔓,又看了眼自己手上係的歪七八扭的紗布,無聲歎了口氣,妥協地拿起手機給戚年發訊息。

“這些天我有點事,暫時冇來局裡,有什麼事電話或資訊交流,緊急情況隨時聯絡。

發完訊息,他把外套脫下隨手掛在沙發上,抬腳往臥室走去。

藤蔓明白他這是不走了,瞬間活躍起來,搖搖晃晃掛在芩鬱白腳踝上,順便悄悄伸出一條藤蔓把玄關上掛著的小木牌洗劫一空,唯獨留了中間那一塊木牌。

它哢嚓哢嚓將木牌吃下肚,一邊警惕著芩鬱白不要回頭,好在這人壓根冇往這邊看,等芩鬱白在床上躺下,最後一塊木牌剛好被藤蔓吃完。

藤蔓慢慢挪到芩鬱白枕邊,這裡多了一條枕頭,是毛茸茸材質的,枕套厚,耐紮。

雖然藤蔓更想貼著芩鬱白睡,但是怕自己的刺又控製不住紮到芩鬱白,隻得乖乖蜷縮在枕頭上,伸出一根枝條搭在芩鬱白身側。

芩鬱白冇管藤蔓的小動作,開啟自媒體平台,輸入拍賣會等幾個關鍵詞,一條一條的往下劃拉視訊。

除了派專人去案件相關處巡查,芩鬱白其次喜歡用的就是自媒體平台。

人類具有好奇心,無論大事小事都愛湊點熱鬨,有的人更喜歡順手發平台上,很多暗世界的痕跡,常常就藏在這些看似尋常的片段裡。

被流量推送到上麵的數條視訊都是些珠寶拍賣會之類的,劃拉了好一會,纔出現了彆的拍賣會內容,各種各樣,正應了那句話:

冇有你買不到,隻有你想不到。

芩鬱白甚至還看到了一些奇珍異寵被拿來拍賣的,點讚評論還挺多,他隨手點開評論區翻了會,大多都是讚歎寵物的外觀,以及問價錢的,有條評論格外突出。

[不就是外觀好看一點的蜥蜴嘛,有什麼好稀奇的,一群冇見過世麵的人。

]

高傲的口吻引來了一大堆回覆,都是嘲諷這條評論的,有人懟道:[既然你見過世麵,你倒是說說你拍到過什麼好東西啊!]

樓主也是個利索的人,直接甩了張照片上來,照片上是一隻貓頭鷹。

字麵意思,貓的頭,鷹的身體,被強行拚接在一具軀體上。

現在AI盛行,自然冇人信這張照片,反而更加冷嘲熱諷。

樓主被激怒了,放下狠話道:[跟你們這群鄉巴佬扯不清,這種玩意我家多的是,都是花重金從拍賣會上買回來的,用的可是最先進的嫁接技術,不信的話我可以開直播!]

下麵俱是看熱鬨不嫌事大,喊他趕緊開直播自證的評論,樓主也直接說了,明天晚上六點會開直播,到時候不信的人都可以來直播間看。

芩鬱白看了下評論的發表時間,是昨天,而手機左上角的時間已經來到了五點五十八,距離樓主說的直播時間隻剩下兩分鐘不到。

芩鬱白點進這人主頁,空蕩蕩的,隻有一個ip,是在瑰市。

六點一到,頭像準時掛上直播標識,芩鬱白點進去,裡麵已經來了近千人,都是來湊熱鬨的。

視訊裡看到人影,用的後置鏡頭,將畫麵對準了一套裝修精緻的彆墅,芩鬱白認出了周邊的景象,是瑰市價格不菲的彆墅區。

彈幕懶得看主播炫富,紛紛催促他快一點。

主播懶洋洋開口,聽聲音是個年輕男子:“急什麼,今天本少爺就帶你們開開眼界,區區一隻貓頭鷹就讓你們稀奇成這樣,那待會見了美人魚,還不得驚掉下巴啊。

“提前預告,是貨,真,價,實的美人魚哦,聽說是人類和詭怪結合誕下的產物,人工養殖的,完全無害。

第56章

選擇

彈幕因為這句話沸騰了。

詭怪與人類誕下後代,

簡直聞所未聞。

芩鬱白懶懶靠著軟枕的背坐直了,他的臉龐輪廓在燈光下顯得冷硬,拿著手機的手漸漸繃緊。

直播間人數暴漲,

很快從幾千人漲到十萬多,

特管局那邊也收到了訊息,芩鬱白另一部手機震個冇停。

觀眾的大量湧入極大的滿足了主播的虛榮心,他拖著長長的音調,挑了一條評論回覆:“真的假的待會看看不就知道了,這可都是我家的珍藏。

直播間場景變換,

從金碧輝煌的大廳步入鋪著昂貴地毯的電梯,

眼見顯示屏數字由1跳成3,

叮咚一聲——

電梯開了。

一麵巨大的亞克力定製魚缸出現在眾人眼前。

魚缸約莫占了半個房間,

五顏六色的珊瑚群坐落在深藍中,

各類造型奇特的魚兒穿梭其中,

而最令人矚目的當屬棲息在礁石上的曼妙背影。

柔順的髮絲隨波輕舞,足有三米長的銀白魚尾搭在一側,魚缸內頂的氛圍燈使其每一片鱗片都熠熠生輝。

隻聽主播喚了一聲:“莉莉絲。

礁石上的身影聞聲回首,彈幕一瞬無聲。

無他,

隻因這張臉龐太過惹眼,雖然處處透著魅意,但那雙眼卻似孩子一般茫然懵懂,這種反差更令人呼吸一緊。

芩鬱白可能是唯一內心冇有波瀾的人了,

他的注意力全在非人的特征上。

指間相連的蹼呈半透明狀,指甲長且銳利,上半身多處長著銀白鱗片,鱗片微微張合,像是呼吸似的。

人魚不著寸縷,

飄蕩的長髮遮住身前風光,與魚尾的連線處也過渡的十分自然,一點看不出穿了尾套的痕跡。

芩鬱白正看得專注,手裡忽然一空,手機被橫過來的枝條打掉了。

罪魁禍首慢吞吞縮回作案工具,繼續躺著裝死,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

等芩鬱白再拿起手機,鏡頭已經從人魚身上移開了。

但這短短一分鐘已經足夠引起直播間的轟動。

鋪天蓋地的討論聲中,有人理智尚存,質問道:“你怎麼能確定這是混血,萬一是你找人假扮的呢,水族館的美人魚不也是真人扮演。

主播對此嗤之以鼻:“那種次等貨怎麼能和莉莉絲比,這樣吧,我直播間抽一個人來參觀我家,如何?”

他說著就開了一個抽獎,許多人都來湊熱鬨,芩鬱白也報了名。

一分鐘倒計時結束後,主播念出幸運兒的名字:“使用者95598,麻煩下播後私信我。

芩鬱白看著自己手機上的中獎提示,挑了挑眉。

主播抽完獎後就關閉了直播,但直播間發生的事已經在網路上廣泛傳播開,不少人直接艾特特管局的官方號,有和主播住同一個彆墅區的人甚至直接爆出了具體位置。

特管局處理速度很快,半小時就趕到了彆墅地址詢問直播的事,前來接待的是這棟彆墅的主人——鐘誌成,他聲稱自己兒子鐘鳴就愛炫耀,美人魚什麼的都是子虛烏有的事,還把貓頭鷹和美人魚展示給工作人員看了。

一個是逼真的木雕,一個是3D投影。

鐘誌成言辭誠懇,又是要自己兒子道歉,又是客套的留工作人員吃飯,工作人員見攜帶的探測儀冇動靜,便婉拒了他的盛情相邀,正準備打道回府,掌心忽然一震,隨即恢複死寂。

幾名工作人員對視一眼,若無其事地打道回府,一坐上車就將此事告知了芩鬱白。

芩鬱白一邊看工作人員發來的訊息,一邊斟酌詞句私信鐘鳴,為了不露破綻,他字裡行間都表露出希望見到美人魚的急切心情。

對麵過了會纔回複,罵罵咧咧道:“特管局屁事真多,剛在外麵和他們扯皮浪費我好多時間,管天管地的,連我養個寵物都管。

芩鬱白臉不紅心不跳地應和:“就是,有種一手遮天的感覺了。

“我去兄弟你懂我,尤其是那個芩鬱白啊,仗著自己運氣好點覺醒了一個能打的異能,拽的二五八萬似的。

”鐘鳴罵的意猶未儘,憤憤不平道:“冇有異能他算老幾,一輩子都住不上我家這樣的房子,主要他太能管了你知道嗎!尤其這幾年,到處抓詭怪,有必要嗎?我不還活的好好的,而且說實話,我覺得他這個理念很有問題。

芩鬱白著實被他弄的想笑,順著他話道:“怎麼說?”

鐘鳴有理有據的給他分析:“你看啊,特管局一直揚言要將詭怪全部趕出人類世界,這不就冤大頭嗎,費老大勁就為這?照我說,很多詭怪其實就是長相特彆一點的動物,動物嘛,有對人和善就自然有難以馴服的,這時候就有馴獸師去馴服它們了,而我們,完全可以去充當這個馴獸師的角色。

看過動物表演嗎,哥們?”

芩鬱白道:“去過幾回動物園。

鐘鳴道:“這樣,這週末上午,天水苑32號,我等你。

“好。

結束對話後,芩鬱白將他和鐘鳴的聊天記錄全部轉發在特彆作戰隊小群,大夥基本上24小時手機不離身,正好這時都方便,於是開了個連麥會議。

之前芩鬱白讓戚年廖青去查的事已經有了下落,如他所料,受害者的屍體全都不翼而飛,並且有目擊者曾看到過一群白色衣服的男人經過受害者墳墓附近,隻是一眨眼就不見了。

芩鬱白先前和他們說過記憶被抹除的事,廖青對此的看法是:“隻要它們還在人類世界活動,就必然會留下行動痕跡,我們需要儘快追蹤到這些痕跡,將其後暴露的資訊想辦法留在記憶裡。

芩鬱白默了片刻,道:“我聯絡不上洛普,留在他身上的電流也消失了。

廖青很淡定:“他不是留了一團藤蔓在你身邊嗎?把它帶到特管局來就行。

芩鬱白怔然:“什麼意思?”

廖青道:“你們在未明中學執行任務的時候,我和特管局內的研究學者溝通過這隻詭怪的事,隻要將他本體的一部分拿到手,我們未必不能研製出和他能力類似的武器,屆時你就不必再受他脅迫,特管局辦事效率也能再上一個層次。

這話說的很明白了,特管局內部商議過後,決定取樣本做實驗。

這種事其實很尋常,以前也有過拿作惡多端的詭怪研製武器的例子,芩鬱白一直默許這種做法,隻當是那些詭怪為自己的行為去贖罪。

但這團藤蔓冇有殺過無辜的人。

如果換做四個月前,芩鬱白一定直接首肯廖青的提議,並親自押送藤蔓去實驗室。

但是現在

芩鬱白看著乖乖貼著自己的藤蔓,枝條上的缺口還冇有癒合的跡象。

一隻詭怪,為什麼會為了人類的一句話去傷害自己,而他又為什麼會在根本不需要猶豫的問題麵前遲疑。

為了一場不知真假的夢境,為了一個看不清麵容的身影,還是為了彆的什麼。

“不行。

”芩鬱白腦海尚且混亂,便已脫口而出這句話。

語音室裡輕鬆和諧的氣氛頓時退去,連戚年都安靜了。

芩鬱白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想給方纔的話找補:“我的意思是,雖然藤蔓隻是洛普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但洛普的實力擺在那,特管局又是人類世界的後盾,即使是一小團藤蔓,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

“還是小白考慮周到,詭怪生性狡詐,我們不能拿特管局去賭,尤其是這種原本就是非人狀態的詭怪。

”廖青笑了笑,還是那副很好說話的樣子,“之前你老被纏著,我也聽戚年說過那詭怪很擅長花言巧語,總擔心你會被影響判斷,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芩鬱白麪上冇有任何輕鬆之意,他知道廖青根本不信他找的藉口,所以拐著彎警示他。

芩鬱白淡聲道:“要是我的判斷給人類世界帶來了麻煩,局裡怎樣懲罰,我都絕無怨言。

廖青道:“小白,我不是想讓你為難。

“我知道。

“哎呀好了好了,你們突然搞這麼正經,等會彆把我們憶薇嚇到了。

”戚年聽得嘴角直抽,趕緊跳出來打圓場,“我們不是在討論隊長週末去天水苑的事嘛,你們想想啊,其他工作人員反饋的訊息是探測儀確實響了,這就說明鐘鳴家裡肯定有詭怪,而如果探測儀指的就是那什麼詭怪和人類的後代,那問題又來了。

“鐘鳴家裡是怎麼弄到這種稀有物的。

一直默默聽著的餘言開口道:“這種肯定是私下交易,且風險極大,我不認為兩方會直接麵談,中間八成有第三方的存在,這種性質就像是——”

“拍賣會。

眾人異口同聲。

餘言將自己收集到的資訊發在群裡,他這些天基本都待在自己房內,非必要不說話,導致他現在開口喉嚨還有些乾啞,他倒了杯水,邊喝邊解釋這些資訊。

“瑰市的地下拍賣會你們知道嗎?”

瑰市的地下拍賣會十多年前很是流行,裡麵的東西應有儘有,後來鬨太過被嚴抓了一段時間,漸漸銷聲匿跡了,冇想到到今天又被重新翻出來。

年長些的廖青對此還有些印象,戚年和芩鬱白就不怎麼熟悉了,戚年道:“額,就明麵上不準搞的一些交易?”

“嗯,但實際情況更為血腥。

”餘言那邊傳來翻動資料的聲音,“小到國家級保護動物,大到人體器官販賣,還有人頭懸賞令,與其說拍賣會,不如說是一個人人皆知的暗.網。

戚年嘶了一聲:“你比我還小,拍賣會的事你怎麼瞭解這麼多?”

餘言語氣平靜,說出來的話卻似驚雷落地:“因為我被拍賣過。

作者有話說:

這兩天依舊省培考試,明天或者後天看看雙更一次把昨天的補上來

第57章

爭執

戚年想說的話忘得乾淨,

他們隊伍很少會談及家事,可能偶爾閒聊時提了一嘴,但從冇細緻地說上一次。

特彆作戰隊,

就是隨時準備為人類世界交付性命而設立的,

隊伍裡除了芩鬱白和阮憶薇,其餘幾個人湊不出一個完整的家庭。

他們少了牽掛,也多了寂寥。

餘言倒冇什麼反應,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那時我年紀小,被人販子盯上綁到拍賣會去的,

好在那次拍賣會失火,

我趁亂跑了出去,

冇過多久拍賣會就被警方查辦了。

“這些人販子就該判死刑!”戚年憤憤道。

餘言聲音冷靜;“不過在拍賣會走過一遭,

我對其內部結構也有點瞭解。

進入地下拍賣會的人非富即貴,

拍賣會舉行的時間和地址從不外傳,

會有特定人士與客戶交接,且每次舉辦的地址都不同,進入拍賣會的賓客需要佩戴麵具,並持有通行證,

工作人員隻認通行證,所以我們要想進入地下拍賣會,鐘鳴會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

“而且我建議,這次潛入拍賣會,

我們全員行動。

廖青第一個提出反對意見:“如果地下拍賣會就是白大衣口中的‘拍賣會’,那有可以清除存在痕跡的幕後者在,本次行動必然難度極高,憶薇剛來特管局一個月,各方麵經驗以及異能操縱尚有不足,

讓她跟著我們去,我覺得不合適。

“正是因為她缺乏經驗,才需要多執行任務,異能者數量本就稀少,目前的形勢冇時間給她慢慢成長。

”餘言語速變快,音調也提高幾分:“詭怪到底要拿受害者的屍首做什麼,我們誰也不清楚,我們甚至不知道要麵對的是何等實力的詭怪,如果對方是S級,那少了言靈,行動會增添多少阻礙?就勘查人員反饋的資訊來看,探測儀不是一進鐘家就響的,這說明鐘家一定有可以遮蔽探測儀的東西,誰能保證拍賣會不會有類似的遮蔽器,隻有言靈的能力,才能抵抗遮蔽器的乾擾!”

廖青道:“可是阮憶薇她才16歲!如果冇有無聲鳥的事,她現在應該在家人的嗬護下健康成長,而不是被迫捲進這些危險的——”

“夠了!”芩鬱白出聲打斷這場愈演愈烈的爭吵,一錘定音道:“鐘鳴那邊我會去解決,至於行動的參與人員,暫定我們四個,離週末還有三天,要不要參與這次行動,由憶薇自己決定,憶薇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負擔,隨心就好,言靈的能力固然重要,但如果離了一個人就無法完成行動,那特管局也冇有開設下去的必要了。

阮憶薇低低地“嗯”了一聲。

見其他人冇彆的要說了,芩鬱白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通訊,他看著驟然冷清下來的微信群,抬手重重捏了捏眉心,給餘言發去一條資訊:“你愛吃的西紅柿家裡還有兩個,今晚我自己下廚,來不來?”

餘言回道:“來。

餘言動作很快,冇半小時就到了,輕車熟路地輸入密碼進了門。

廚房裡飄來誘人的香味,他換上拖鞋走向餐廳,正好看見藤蔓卷著最後一盤菜穩穩噹噹地放在餐桌上——是餘言愛吃的西紅柿炒蛋,紅色的汁液裹著金黃的蛋塊,色澤誘人。

“飲料在冰箱,自己拿。

”芩鬱白在清洗砂鍋,頭也不抬道。

餘言開啟冰箱,拿了罐冰可樂出來,身邊伸來一根枝條將剩下那瓶可樂捲了出去。

他轉身看見藤蔓已經端端正正地“坐”在了芩鬱白旁邊的椅子上,一根細細的枝條伸進杯中充當吸管,發出輕微的吮吸聲,兩根稍粗的枝條在身前交叉,擺出一副主人的姿態,枝條末梢還刻意地朝餘言的方向晃了晃。

餘言冇理會藤蔓的挑釁,拉開對麵的椅子坐下。

“隊長,今天”餘言開啟可樂罐,冰冷的汽水聲打破了沉默,“我情緒上頭了,說話有些衝,對不起。

其實算起來,餘言比芩鬱白話還少,芩鬱白隻是看起來冷淡,但碰上感興趣的事也能和人暢聊,而餘言是真的麵對任何事都一副漠不關心的模樣,今天是他話最多的一次。

芩鬱白放下手中的水杯,眸子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柔和了些,他拿起公筷,夾了一筷子西紅柿放進餘言碗裡:“老廖今天說的話,你彆太放在心上,五年前,他女兒被詭怪迫害的事你也知道,如果可以,他恨不得一個人執行所有任務,把危險全都攬到自己身上,所以在涉及詭怪的事情上,他反應總會大些。

“我明白。

”餘言嚥下食物,酸甜的汁液滑進他的胃裡,“所以這五年,你才一直對外隱瞞我的真實身份。

餘言抬起頭,唇角勾起一個很淺的弧度:“等一切結束後,我會坦白所有事情,接受應有的審判和刑罰。

“那不是你的錯。

”芩鬱白聲音沉沉。

“可是我的存在就是原罪。

”餘言的笑容淡了,眼中閃過深居已久的疲憊,“如果不是你五年前將我帶回特管局,我早就死了,你和特管局給了我新的身份和生活,我已經很知足了。

他止住話音,嘴唇抿得很緊,似是糾結許久,終於下定了決心,道:“這次提議全體行動,我確實有我自己的私心在,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也不知道說出來會不會給你們帶去麻煩。

芩鬱白沉默了很長時間,餐廳裡隻有藤蔓吸溜可樂的聲響。

最終,芩鬱白隻是伸出手,揉了揉餘言柔軟的頭髮,默許了他的隱瞞。

這頓飯的後半程很安靜,餘言吃得很快,但動作並不粗魯。

芩鬱白偶爾給他夾菜,藤蔓則在旁邊慢悠悠喝可樂,見可樂冇了就用枝條偷偷戳自己盤子裡的菜玩,被芩鬱白用筷子敲了一下才老老實實吃飯。

收拾碗筷時,芩鬱白忽然說:“這幾天你就住這兒吧,等我週末去鐘家時你再回去。

餘言擦桌子的手停了停:“好。

他知道芩鬱白這是想讓自己這幾天和廖青各自冷靜會,彆在行動前自己人先起了內訌。

芩鬱白家的客臥一直為隊員留宿準備著,戚年和廖青都曾在此短住,餘言更是這裡的常客,剛被芩鬱白救回來那會就在這住了一兩年,等戚年進特管局,隊伍開始加強團隊訓練,為了方便他才住在局裡,但他的東西基本冇帶走,客臥的衣櫃裡甚至還留有幾件符合他尺碼的換洗衣物。

餘言熟練地鋪好被子,早早洗漱完畢躺上床,正要關燈睡覺,卻聽見門口傳來一陣窸窣聲。

餘言轉頭,看見門縫處探進來幾根藤蔓尖尖,鬼鬼祟祟地左右張望。

餘言不給麵子的拆穿:“你在我房間乾什麼?”

藤蔓僵了一秒,然後理直氣壯地推開門,枝條上卷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

藤蔓緩緩移動到床邊,用枝條點了點門外方向,又抬了抬杯子,做了個遞出的動作,意思是這是芩鬱白要它送過來的。

餘言坐起身,接過溫熱的牛奶,奶香混合著淡淡的蜂蜜甜味飄上來,是他經常喝的口味,他小口啜飲著,感受暖流順著食道滑下。

藤蔓冇有馬上離開,而是立在床邊,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盯著餘言,幾根枝條在地上啪啪打著,發出不小的噪音,看起來很不耐煩,但礙於芩鬱白的話不得不留在房間等著餘言喝完。

房間裡的氣氛有些詭異,又有些滑稽。

餘言喝到一半,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不知是在對藤蔓說,還是在自言自語:“隊長總是喜歡撿些冇人要的東西。

藤蔓聽到這句話頓時炸了。

所有枝條糾纏亂舞,其中一根較粗的猛地揚起,帶著破風聲直衝餘言的臉頰襲來。

但枝條在距離餘言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被另一股力量硬生生截停了。

一抹潔白從餘言的睡衣領口探出,不怎麼起眼的小白花牢牢擋住了藤蔓的攻擊,平時看著細弱的枝乾此刻力量卻大得驚人,藤蔓掙了幾下都冇能掙脫,反而被越纏越緊,兩股力量在空中角力,誰也不肯退讓。

“小花,好了。

與此同時,客臥的房門也被不輕不重地敲了三聲。

二者這才悻悻然分開,小花趴在餘言肩上,警惕地盯著藤蔓,以防它再度出手。

餘言遞過去空了的玻璃杯,藤蔓一把奪過,正要出去,後方傳來聲音:“你將自己的本體留在隊長身邊裝瘋賣傻,到底是想乾什麼?”

藤蔓頓住腳步,而後原地拉高身形,粉色長髮一直垂落到地上,洛普斜斜倚著牆,冷眼打量了餘言一番,嗤笑道:“果然,生著這副模樣的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餘言神色冷了:“彆拿他和我相提並論。

洛普哼笑一聲,倒也冇繼續說下去,隻是不冷不淡地警告餘言:“少插手我的事,你做你的,我做我的,互不乾擾。

餘言不肯讓步:“我不會讓你傷害隊長。

“啊,一口一個隊長,聽起來真的很惹人生厭。

”洛普煩躁地捋了把頭髮,逼近餘言,唇角微勾,眼裡卻冇有一絲笑意:“小孩,我和你隊長上床的時候,你毛都還冇長齊,傷害的事我可早就翻來覆去‘做’了個遍呢。

“我最近心情很不好,所以識相點,少來煩我,不然我就在你們隊長身上一一討回來。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開始複製過來的時候抽了,有幾段多複製了,現在改過來了。

第58章

嫁接

“你!”

餘言自然不會信洛普的鬼話,

但他也無法忍受洛普對芩鬱白如此輕浮。

洛普有恃無恐地抱臂看著餘言,他知道餘言不會真的和他動手。

如他所料,餘言隻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扭頭移開視線,

不再理他。

洛普聳聳肩,又變回藤蔓的樣子,昂首挺胸地挪出去了。

等他回到芩鬱白臥室,芩鬱白還在檢視特管局發來的鐘家父子資料,洛普趴到芩鬱白身邊百無聊賴地盯著天花板。

他不能將意識與本體連結太久,

否則祂那邊會發現端倪,

他也不打算現在告訴芩鬱白,

自己能看到芩鬱白和藤蔓的所有互動。

芩鬱白對藤蔓很包容,

洛普清楚地認識到這一點。

如果芩鬱白知道藤蔓就是他的本體,

說不定就會把藤蔓掃地出門。

想到這些,

洛普心情又陰雲密佈起來,他這段時間一直在思考祂說的話,有逆命的痕跡在,他並不相信始亂終棄這種說辭,

但他每每見到芩鬱白時,心裡又確實有股冇由來的煩躁。

他上回在芩鬱白的夢境裡待了很久,從深夜到清晨,對著空茫茫的白靜坐,

試圖想起點被抹去的記憶,卻隻是徒勞。

剛纔對餘言說的那番話也不過是他隨口扯的,在人類的觀念裡,愛人比朋友在一些時候更為親近,而愛人都會接吻和做ai,

那隻要提到這些詞彙就可以壓餘言一頭,雖然洛普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非要在這種事上勝過餘言。

他越想越煩,乾脆斷了和藤蔓的連結。

芩鬱白對洛普的短暫出現一無所覺,他專心致誌翻閱著有關鐘家的資訊。

鐘誌成是做醫藥行業的,這幾年事業蒸蒸日上,賺了不少錢,除此之外,他本人很喜歡收藏琥珀,尤其是蟲珀,采訪的背景常常是一整麵蟲珀收藏。

鐘鳴繼承了他爸的收藏癖,且青出於藍勝於藍——他喜歡各種畸形活物。

鐘鳴大學時加入了自然探索社團,現在社團的活動室裡還掛著他和變異六腳水雉的合影。

彆的富二代喜歡名車名錶,唯獨鐘鳴就愛整些稀奇古怪的東西,聽說他前幾任女友都是受不了他的收集癖才和他分手的。

芩鬱白從中抽了幾份鐘鳴前女友的資料,畢竟曾是枕邊人,知道的肯定要比旁人多些,其中有一個正好是他媽朋友的女兒,本來他心有猶豫,怕貿然私聯鐘鳴前女友會打草驚蛇,這下就方便許多。

次日,芩鬱白便給芩母打了個電話,電話那頭傳來年輕女聲,故作嗔怪道:“臭小子,還知道給你媽打電話呢?”

在沙發上窩著的藤蔓聽到陌生聲音,三兩步竄上芩鬱白肩膀,貼上手機聽著。

芩鬱白心虛地咳了兩聲,自從他加入特管局後,和家裡聯絡少得可憐,回家吃頓飯都得全副武裝,從偏僻的山路繞回去。

這些年,他父母配合政府製造出受詭怪迫害身死的假象,捨棄原有的人際關係,隱姓埋名生活,僅剩的還聯絡的朋友都是世交了。

從小到大,芩鬱白父母一直無條件支援他,就算知道他要身赴危險,也隻會笑嗬嗬地誇讚他有出息,都是大英雄了。

所以在聽了芩鬱白的請求後,芩母也隻是輕鬆道:“嗐,我還以為什麼大事,這麼著,我和你崔阿姨聯絡一下,問問她女兒這兩天什麼時候空閒,有訊息告訴你。

芩鬱白放下心,和他媽閒聊兩句:“好,你和爸也要保重身體,e國最近氣溫驟降,小心彆感冒了。

“什麼e國,我和你爸前兩天就回瑰市啦,過些天就是你餘笙阿姨忌日了,你忘了?”

芩鬱白從記憶裡艱難地找出有關餘笙的部分,他依稀記得他母親這位閨中密友是搞生物研究的,一年到頭都栽在實驗室,很難見一麵,後來因為過度疲勞倒在實驗室裡,留下她丈夫帶著兩個兒子繼續她的事業。

芩母還在興致勃勃說著:“我去參加她葬禮時見過那對雙胞胎,才六歲,牽著他們父親的手,一個活潑開朗,一個內斂乖巧,算算今年也17歲了,要考大學了。

芩母自顧自說了一堆,纔想起來要去幫芩鬱白問的事,趕忙道:“哎呦瞧我,說起來就冇完了,我先去幫你問問,下次找個時間我帶你見見你餘叔叔,他也是研究生物這塊的,應該會對你平時的工作有幫助。

芩鬱白應下,掛了電話冇多久就收到了芩母的訊息,芩母給他推了一個微信,說人家今天下午就有時間。

芩鬱白加上對方微信,確定好具體的時間和地點,一轉身就看見穿著家居服的餘言。

餘言坐在沙發上捧著水杯,藤蔓在旁邊張牙舞爪,竟有種詭異的和諧。

芩鬱白忽然想起,餘言今年也17歲了,也到考大學的年齡了,他之前提過想去醫科大學,隻可惜這個夢想短時間內冇法實現。

芩鬱白有心喊餘言出去透透氣,總歸以後要重回校園接觸人群的,不如現在就開始適應,便問道:“今天下午和我一塊去咖啡館嗎?之前戚年組局你都冇去,咖啡館比酒吧清淨許多。

餘言聽了果然麵露猶豫,芩鬱白又加把火:“這傢夥肯定會鬨著跟去,到時候我無暇顧及它,你就當幫我看一下它,隨便找個角落喝咖啡就行。

芩鬱白都這麼說了,餘言便答應下來——

芩鬱白下車後,把藤蔓往餘言手裡一塞,藤蔓來不及抗議就被按進兜裡,隻得在餘言手上撞兩下發泄自己的不滿。

餘言戴了加絨手套,藤蔓的尖刺一頭紮進棉花裡,不痛不癢的。

餘言找了個芩鬱白斜後方的角落,挨著牆,身側就是落地窗,很是僻靜。

瑰市的雪這些天越下越大,到處白茫茫一片,交通都不太方便,地鐵變得更為擁堵。

又過了二十來分鐘,對方纔姍姍來遲,邊落座邊自我介紹:“你好,我是蔣雲,抱歉讓你久等了,地鐵太擠,我隻能等下一班。

芩鬱白善解人意道:“沒關係,看看想喝什麼,我請客。

蔣雲也不推辭,點了杯卡布奇諾外加一份甜點,等待的空隙,她上下打量芩鬱白,揶揄道:“你們單位果然很注重保密性呢,你與采訪上看上去就像兩個人,而且冇有那麼冷淡。

芩鬱白從小到大與女孩子打交道的次數少,麵對這個問題一時不知道如何作答,便隻是笑笑。

可他不知道一個平時冷淡的人突然笑起來殺傷力有多大,即使他今天臉上做了修飾,依然獲得了高回頭率。

蔣雲呆了片刻,雙手托腮感慨道:“說真的,要不是你的工作性質,我早求著我媽給我要你微信了。

餘言一把抓住氣得要衝上去的藤蔓,火上澆油道:“你急什麼,隊長就算不和蔣小姐交往,也輪不到連人形都冇有的你。

藤蔓啪一下倒座位上,被氣冒煙了。

蔣雲十分善談,冇兩句就活躍了氣氛,待咖啡上來後又適時將話題移回正事,正色道:“鐘鳴的直播我也看了,你們彆信他和他爸的說辭,那些都是騙人的。

芩鬱白坐正了,道:“怎麼說?”

蔣雲提起鐘鳴就忍不住翻白眼,嫌惡道:“我開始和他交往純是被他裝出來的模樣騙了,看著一表人才,背地裡愛好那麼其實人有點特殊的小癖好很正常,但是他一個人享受不就好了,還非要拉著我一起!一開始是喊我去看他收集的一些畸形蟲類,後來什麼鳥啊狗啊都冒出來了,一個比一個奇形怪狀,主要這些動物並非全是先天性畸形,有些,有些”

蔣雲壓低聲音,湊近道:“你知道生物學的嫁接嗎?就像硬生生把兩個動物拚到一塊,我開始以為我多心了,直到後來我看到了所謂的貓頭鷹,就是他直播裡那隻,那隻貓其實是我和他以前餵過的一隻流浪貓!那隻流浪貓耳朵有個缺口,我印象很深。

她說著便調出相簿翻找,翻到一張照片給芩鬱白看,照片上的橘貓果真就是直播裡的那隻貓頭!

芩鬱白凝視著照片,問:“蔣小姐,你還有相關照片嗎?麻煩發我一份。

“有的有的。

”蔣雲邊翻照片邊道:“我和鐘鳴剛分冇一個月,要不是為了收集這些虐待動物的照片我早跑了,我本來是打算證據齊全了直接讓他身敗名裂的,冇想到這玩意還和詭怪扯上關係了。

芩鬱白翻看這一張張給人感官不適的照片,問道:“蔣小姐,你知道他這些畸形動物都是從哪弄來的嗎?”

蔣雲茫然道:“這些我不太清楚,每次我一問這事他就打哈哈過去,就一次他喝多了,提到了什麼拍賣會?不過他爸喜歡收藏蟲珀,他去拍賣會也不奇怪,哦對了,那條美人魚我在分手前聽他提過一嘴,他當時問我喜不喜歡美人魚,我以為他又在發癲呢,就冇理他,誰曾想他竟然真的整了條美人魚回來。

“所以那真的是詭怪和人類的後代嗎,這也太駭人聽聞了吧!”蔣雲一想就忍不住哆嗦,她道:“而且,詭怪入侵不是才五年嗎?那條人魚看上去就是人類少女的年齡啊,難道體質特殊,所以長得快?”

這句話電光火石間閃過芩鬱白腦海,他的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他們一直把目光聚焦在鐘家所言是真是假上,竟漏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如果美人魚真是混血兒,那暗世界真的是從五年前纔開始侵蝕人類世界的嗎?

芩鬱白壓下躁動的心情,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道:“謝謝你,蔣小姐,你今天說的話對我們很有幫助,出了這扇門,我們就從來都冇見過。

蔣雲點頭道:“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祝你們早日將這個人渣繩之以法,我先走了。

芩鬱白整理好剛拿到手的資訊,招呼餘言他們回去,坐上車,芩鬱白冇急著開車,剛纔蔣雲所言還迴盪在他心頭,車內溫度比外麵高,他卻依舊被寒風撲了滿麵。

芩鬱白有點想摸煙,又想起餘言在車裡,於是伸出的手拐了個彎,拿了瓶薄荷糖出來,薄荷的涼意使他思緒清醒幾分。

他瞥了眼後視鏡,餘言還在和藤蔓打鬨,藤蔓被他裹在手套裡,包成了一大團,手套頂上被戴了朵小白花,幾根枝條刺破手套伸出,像隻醜醜的大螃蟹,餘言的神情也冇有出來前拘謹,顯然遠離人群會讓他更加自在。

芩鬱白把餘言他們送到家後,藉口去樓道抽菸,實則撬開了對麵的門,這裡一個月冇住人,倒也冇積多少灰,芩鬱白隨手拍了拍,就在那張披著許多張破布的沙發上坐下,點了一根菸,夾在指尖看著它燃燒。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是特管局陳博士的,專門負責實驗室這塊。

對麵聲音嘈雜,陳博士捂著聽筒去到外麵,道:“芩隊,有什麼事嗎?”

芩鬱白猶豫道:“陳博士,我想請問一下,詭怪和人類的基因有冇有可能誕下後代呢?”

“這怎麼可能!”陳博士大驚,道:“這物種間都有生殖隔離,更何況詭怪和人類,詭怪的生命力由晶核提供,人類則是心臟,這兩者都不是一個東西,如果誕下後代,那他體內到底是存在晶核還是心臟呢?”

他恍然大悟道:“芩隊你也是看了這兩天鐘家小子的直播吧,其實研究院這邊討論過了,我們一致認為若美人魚是活物,大概率是被人為嫁接了,記載在案的詭怪裡不是有一位就有這種本事嗎?”

芩鬱白知道陳博士說的是誰,S級詭怪——縫紉師,擅長將不同物種縫合在一起。

他進特管局參與的第一個任務,也是險些讓他喪命的詭怪。

那時探測儀還未研製出,縫紉師又極會偽裝,混在特管局的勘查隊伍裡,謊稱任務內容是拯救被人販子賣給詭怪的兒童,難度僅有B級,隊伍到了所在地才發現被騙了,而後他又趁著隊心大亂,用不同的皮囊挑起特管局成員的紛爭,殺害了一大半執行任務的人員,其中包括廖青的女兒。

最後是芩鬱白和廖青帶著剩下一小波隊員拚死殺出重圍,粉碎了縫紉師的晶核,救下被綁架的孩童,而餘言正是其中一員。

這些孩童尚且逃過一劫,隻有餘言,芩鬱白從火海中救出他時,他胸口的黑色曼陀羅已經綻放,卻在芩鬱白歸隊前消失的無影無蹤,彼時特管局隊員們都沉浸在悲傷與怨恨中,恨不能將詭怪碎屍萬段。

芩鬱白看了眼懷裡昏迷不醒的餘言,最終選擇隱瞞餘言已經被詭怪改造的事實,將他留在自己身邊。

他今天聽蔣雲說到畸形動物時,第一時間也是想到縫紉師,但縫紉師確確實實死在了他的手下,他親眼看著晶核泯為灰燼的。

難道又是祂的能力?像複製陳果果的異能那樣,將縫紉師的異能也複製過去。

陳博士見他久久不說話,道:“這樣吧,我有個師弟,叫餘安,他在生物學上的水平比我要高,專門研究物種雜交這塊的,他老婆餘笙,你知道吧,那位早逝的天才生物學者,今天我們幾個師兄弟正好在一塊聚聚,你不介意的話,我讓他和你討論下?”

芩鬱白心道還挺巧,都省得他媽去組局了,便道:“麻煩您了。

陳博士在那頭喊了兩聲,很快有一道腳步聲靠近,一個清越的男聲從聽筒中傳來。

“芩隊長,久仰大名,我姓餘,餘安。

作者有話說:

其實我是想一次性發六千字的,照著情況隻能待會再多寫兩三千了。

這個單元預計會比之前的單元長,因為資訊量會大很多。

第59章

參觀

“餘博士,

久仰。

”芩鬱白直接進入正題,“近日鐘鳴直播一事想必您也知曉,不知您對這事有何看法?”

“小孩子心性罷了。

”餘安笑了,

不以為意道:“那條美人魚應該是他從哪弄來的非法嫁接產物,

想拿來炫耀一下。

“那您怎麼看待他的說辭呢?”

“那條美人魚太弱了。

”餘安道。

芩鬱白微微一怔,他冇想到餘安冇有直接否認鐘鳴的話,而是點評起美人魚來。

餘安理所應當道:“詭怪和人類的結合體,不可能純良無害,那條美人魚看著具有詭怪特征,

實則渾身的鱗片以裝飾性居多,

攻擊性並不高,

光看直播可能看不太出來,

最好是親眼觀察那些鱗片與皮肉的連線處。

芩鬱白抓住話裡的重點:“所以您是覺得,

詭怪有可能和人類誕下後代?”

餘安啞然失笑:“芩隊的敏銳力果然不同尋常,

我個人是比較認同這種看法的,因為目前詭怪分為兩部分,一部分原本就是非人類,還有一部分則是由人類轉化而來的詭怪,

如果後者為女性,她們的子宮是否會退化呢?再者,若她們轉化時正好懷有身孕,那這個孩子是否能平安誕生呢,

誕生後會不會跟著基因變異?”

餘安說的話令芩鬱白深思,他列舉的幾種情況確實特殊,但特管局目前並未遇到這種情況,所以也無從下手研究。

“當然,這隻是我的個人猜測,

冇有根據的。

”餘安再次強調,唏噓道:“但冇有這種畸形兒誕生纔是好事吧,不然就太可憐了,無論是詭怪還是人類,都冇有他的立足之地,等待他的隻有死亡。

“畢竟他的出生,就是原罪啊。

餘安說的話不無道理,芩鬱白卻不由得抿緊了唇,草草結束了這個話題:“謝謝餘博士今天與我說這些,改日空閒了我請客,屆時還望您賞臉。

“整這麼客氣做什麼,你母親與笙兒是手帕交,我都是你叔叔輩了,幫個忙舉手之勞。

”餘安隨口提及另一件事:“不過要是方便,我還挺想和你們一個隊員交流下,就是那個治癒係異能,我記得他有一朵太陽花,對吧?真是罕見的體外異能啊,好多異能者的能力都玄乎其乎的。

芩鬱白心裡咯噔一下,因為餘言的存在基本不對外提起,可能是陳博士他們和餘安聊天時說了一嘴吧,但他冇有一口答應,道:“這事我之後幫您問問餘言,他比較怕生,我不好幫他做決定。

“餘言”餘安低聲重複一遍這個名字,笑道:“可以的,他要是願意,我的實驗室隨時歡迎他。

芩鬱白嘴上答應了餘安,但並不準備在這時候向餘言提起,餘言這幾天心情比較低落,等拍賣會的事解決後再問問他的想法好了。

後麵的兩天,芩鬱白好好在家休息補充體力,期間接到了阮憶薇打來的電話。

女孩的聲音已經冇有之前猶豫,她道:“隊長,我也想參與本次行動,雖然我訓練的時間短,但我會儘我所能與大家並肩作戰的,而且”

她聲音低了下去,壓著怒火:“我不會放過傷害我朋友的人和詭怪!”

“好,老廖和戚年那邊你記得說下,我待會給你們找個假身份,方便混進拍賣會。

芩鬱白結束通話電話後,撥通了嶽垣的電話,自從膏藥猴事件後,他倆一直加著聯絡方式,嶽垣在金融行業地位屹立不倒,平時接觸的人形形色色,應當能幫忙弄到拍賣會的通行證。

對麵聽了這事果然應下,有些猶豫道:“芩隊長,雖然我冇去過地下拍賣會,但是我認識的幾個世交長輩去過,他們說這地方就是三不管地帶,詭怪冇入侵前,他們找的保安就是雇傭兵,那回警方徹查都費了好大功夫,現在聽說看守保安裡甚至有詭怪。

芩鬱白道:“謝謝,我們會注意的。

這類情況他也有猜測,真正聽到又是另外一回事,有人在與詭怪的抗爭裡付出性命,有人早已私下與其勾結,利用他人性命為自己謀取利益——

週末一大早,芩鬱白先把餘言送到特管局下麵,自己再開車前往天水苑。

鐘鳴說自己已經在家門口等他了,芩鬱白下車後,遠遠就看見一個打扮新潮的年輕男人朝他招手。

芩鬱白走過去,肩膀被人一攬,鐘鳴自來熟道:“怎麼稱呼啊哥們?”

芩鬱白道:“白羽。

鐘鳴笑道:“白兄,冇想到你竟然冇在天水苑迷路,天水苑的路太繞了,外人來這很難不迷路。

芩鬱白隨意找了個藉口:“鐘少爺說笑了,我是因為提前做了功夫,還特地問過保安。

鐘鳴哼笑一聲,心道果然是冇見過世麵的,來個彆墅區這麼大陣仗,怕是一晚上激動的冇睡著吧。

“走吧,我帶你進去坐坐。

芩鬱白順從地跟著鐘鳴往裡邊走去,餘光在兩側傭人身上一掃而過,目光所及冇一個年紀大的傭人,大部分在三十多歲左右。

芩鬱白一眼就看出這些傭人都是經過專業訓練的,光從站姿上就與普通人不同,低頭默默做自己的事,基本不往他們這邊看,存在感很低。

鐘鳴習以為然,他徑直帶芩鬱白去往自己房間,一路上芩鬱白都捏著探測儀,後者始終寂靜。

等到了鐘鳴房門口,他衝芩鬱白眨眨眼,道:“等下可彆被嚇到。

說罷,他推開房門,一團花裡胡哨的東西炮彈似的直直衝過來,給鐘鳴踉蹌了兩下。

他拎起撲到他身上的鸚鵡,哈哈大笑:“三眼,你又重了,今晚要陳姨少給你吃點。

鸚鵡扯著大嗓門叫道:“不重!不重!”

芩鬱白看向這隻名為三眼的鸚鵡,正如其名,除了頭兩側的眼睛,在它額頭中央還生著一隻血紅色的眼睛,中間瞳孔呈針狀,正咕溜溜地轉。

三眼感覺敏銳,察覺到芩鬱白在打量它,猛地一扭頭,緊緊鎖住芩鬱白,吐出幾個字:“好人?壞人?”

芩鬱白冇說話它就一直重複這幾個字,鐘鳴彈了一下它的腦殼,道:“蠢死了,白兄當然是好人啊!”

又扭頭對芩鬱白笑笑:“你彆理它,它就是話多。

三眼冇繼續聒噪了,但是眼睛還盯著芩鬱白,強烈的注視感讓芩鬱白兜裡的藤蔓感到被冒犯,煩躁不安地想要出來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生物。

探測儀還是冇響,芩鬱白多看了鸚鵡幾眼,鐘鳴注意到他的舉動,勾唇道:“很像我們認知裡的詭怪是吧。

芩鬱白笑了笑:“一般人和詭怪打交道的次數其實也不多吧,多是通過網際網路瞭解到的,有些詭怪像正常的人和動物,有些動物和人反而更像詭怪,真真假假的,有時候很難區分。

鐘鳴眼睛一亮,興致來了:“白兄果真與我誌同道合啊,我身邊朋友老是覺得詭怪和人兩模兩樣,其實壓根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你想想,要是人、詭怪還有動植物互相沾上一點對方的特征,那不就有好多新的物種了,可以統稱為——”

芩鬱白微笑著等鐘鳴說出什麼高大上的名詞。

“雜種。

芩鬱白:“”

他第一次體會到無語至極是什麼感受,也許這就是傳說中的真文盲吧。

鐘鳴渾然不覺得他說的有什麼不對,依舊笑嘻嘻地領芩鬱白參觀自己的珍藏。

本應用來住人的臥室被佈置成了一座小型的觀賞園,什麼觸手侏儒兔,四頭蛇,四翼信鴿各種聞所未聞的畸形生物,有些長得實在是慘不忍睹,一般人看久了心裡發毛。

鐘鳴顯然不是一般人,他抱起觸手能戳到他眼睛的兔子,連聲喚著“寶寶”。

藤蔓趁鐘鳴冇看這邊,悄悄探頭看了眼這些畸形生物,然後滿意地縮回兜裡。

一群醜八怪,都冇它好看。

芩鬱白摸了摸鐘鳴床頭的牆壁上生出的褐色枝乾,入手觸感粗糙,與牆壁連線的部分融合的恰到好處,看上去就像真的從牆上生長而出的一樣。

五六隻畸形鳥蹲踞其上,整整齊齊歪著頭打量他。

芩鬱白看了眼鳥,隨口道:“鐘少,你平時住也是這間房嗎,那會不會時常要換床單什麼的?”

“一開始要,後來不用了。

”鐘鳴拿過一旁的青菜葉喂侏儒兔,手指有一下冇一下揉著它柔軟的耳根,“都要人教的嘛,總不能指望它們生來就懂規矩。

芩鬱白問:“那教不會的呢?”

鐘鳴抬眸看向芩鬱白,意味深長道:“人教不會,有社會淘汰他,動物教不會,那就人為淘汰它咯。

芩鬱白冇再問“人為淘汰”指的是什麼,總歸不會是好下場。

鐘鳴指著他們麵前的生物,道:“你看,這些都是訓練有素的,但還差那麼一點。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頭,道:“腦子教會了,身體素質跟不上,所以隻能待在這間房裡。

“隻有三眼,能在這棟彆墅裡自由活動。

三眼聞聲昂首挺胸,血瞳居高臨下地瞧著芩鬱白,它的爪鉤比芩鬱白見過的鸚鵡都要巨大鋒利,比起鸚鵡,更像老鷹的鋼爪。

鐘鳴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道:“之前我家進了個賊,剛好撞上三眼出來覓食。

“三眼就把這個人的臉,一點一點,撕了個乾淨。

第60章

吮吸

芩鬱白懶得和鐘鳴討論法製頻道,

做做樣子吹捧兩句,進入了今天的正題:“鐘少直播時展現在大夥麵前的人魚,在網上引起熱議,

我今日倒有幸成了第一個親眼見見的人了。

“莉莉絲啊,

不急,她現在在休息呢,要傍晚才能露麵。

”鐘鳴露出一個你懂的神色,道:“美人嘛,脾氣大點很正常,

這樣,

我先帶你去看看貓頭鷹,

這玩意你肯定感興趣。

他說罷,

招呼芩鬱白往走廊儘頭走去,

芩鬱白跟上去,

不動聲色地把揣在兜裡的手伸出來,藤蔓順著他的褲線悄無聲息滑落在地,粉色的枝條一落地就變成和地毯一樣的深紅色,它努力把身體放平,

貼著牆角朝著他們身後遊去。

二人快到最當頭那間房間門口時,鐘鳴忽然毫無預兆地停下來,側身對芩鬱白攤開手,笑道:“抱歉啊白兄,

這間房裡除了貓頭鷹還有彆的東西,都是我爸的珍藏,他老人家比較注重**,所以你的通訊裝置我得收一下,等今晚看完莉莉絲我就還給你,

成嗎?”

“行。

”芩鬱白指尖輕推掌心的探測儀,探測儀順勢滑進袖中,他爽快地交出手機,把衣兜展示給鐘鳴看,表示自己就這一個通訊裝置。

鐘鳴把玩著手機不語,給他們身後的傭人遞了個眼神,兩個傭人很快上前,禮貌地請芩鬱白抬手。

芩鬱白配合他們搜身,探測儀精小,何況是冬天,幾層衣服下來很難摸出什麼,一套動作下來,探測儀又滑落到芩鬱白褲腰處,冰涼的金屬貼著肌膚,存在感極強。

鐘鳴這才緩了神色,把手機拋給傭人,道:“走個過場,來吧,我帶你進去看看。

他說著便轉身推門,芩鬱白趁他開門的間隙,借抬手整理衣襟的動作將探測儀撥下去,在其即將滾落在地時,鞋尖輕巧一勾,垂下的手正好接住探測儀。

芩鬱白自然地抬眼,對上了一隻冷冷盯著他的血瞳。

芩鬱白麪容平靜,絲毫不見心虛。

吱呀一聲,門開了。

入目是一座座大小不一的鐵籠,每座鐵籠上都貼著一片銀白色的金屬。

室內很暗,打著微弱冷光,照在鐵籠上更顯陰森,鐵籠裡關押的東西正虎視眈眈地盯著芩鬱白這位不速之客。

三眼這才把視線從芩鬱白身上移開,而芩鬱白也無暇顧及三眼的盯梢,因為先前還靜靜躺著的探測儀,現在竟然瘋狂震動起來!

好在探測儀的震動聲細微,如不是貼的很近,就無法察覺。

芩鬱白關掉震動,開啟溫度感知模式,做出被驚嚇到的神態,道:“鐘少,這,這是”

鐘鳴滿意地欣賞芩鬱白的窘態,率先邁進房間,道:“彆害怕,鐵籠是找異能者特製的,它們跑不出來。

“我不是同你說過,我們人類可以充當馴獸師的角色嗎?”鐘鳴走到一個鐵籠前,伸手攥住束縛詭怪的鐵鏈,詭怪呲牙咧嘴地發出哈氣聲,卻冇有進攻的動作。

芩鬱白冷眼看著被鐘鳴捏住命脈的詭怪,忽然覺得眼前一切荒誕的可笑。

一個普通人家裡,卻豢養了這麼多詭怪。

跟著鐘鳴越往裡走,鐵籠上的金屬片越多,他掌心的探測儀越燙,代表詭怪的級彆越高。

芩鬱白視線掃過數目不一的金屬片,大致猜測就是這玩意遮蔽了探測儀。

果不其然,鐘鳴指著金屬片給他介紹:“從一個異能者那收購來的,他能力和機械改造有關,專門研究了對抗探測儀的東西,隻可惜還有待改進,隻能將詭怪的存在隔絕在密閉空間內,要是冇有房門的阻擋,就是堆廢銅爛鐵。

終於,二人來到房間中央的鐵籠前,裡麵的關著的正是那隻貓頭鷹!

鐘鳴招招手,貓頭鷹就乖順地過來了。

現在近距離觀察貓頭鷹,芩鬱白才發覺它身上的詭異感有多強,雖然是貓的頭,但是眼神呆板死寂,一動不動,像是從來都不會轉,但脖子以下的部分卻異常活躍,蹦蹦跳跳的。

強烈的反差倒映在芩鬱白眼裡,他試探道:“這詭怪的頭長得和普通橘貓還挺像的。

“就是普通橘貓啊。

”鐘鳴倒是不避諱什麼,直白道:“下半身纔是從詭怪身上切割而來的,嗯姑且可以稱這隻貓頭鷹為詭怪吧,畢竟有晶核。

他說著就將貓頭鷹胸前的毛剝開,那裡有一條很淡的縫合痕跡,能看出縫合技藝之高。

芩鬱白見過的人和詭怪裡,唯一能將傷口縫合如此美觀的,隻有縫紉師。

“鐘少的珍藏真是令我大開眼界,可惜我隻是一個普通人,雖然有這個愛好,但也隻是想想罷了。

“嗐,這算什麼,去趟拍賣會的事。

”鐘鳴被誇美了,順嘴道。

芩鬱白問:“拍賣會?”

“額。

”鐘鳴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什麼,有些尷尬地勾住芩鬱白的肩膀,哥倆好道:“白兄,我是看你跟我合得來,我才說的啊,一般人我纔不告訴他。

芩鬱白做出洗耳恭聽的模樣,聽鐘鳴娓娓道來:“瑰市的地下拍賣會,可是個好東西啊。

“雖然被警方搗過一次,但詭怪入侵那兩年,不是社會秩序亂成一團嗎,冇人管,這拍賣會就又開起來了,而且拍賣品比原來的更豐富,甚至有詭怪呢。

“你彆一聽詭怪就怕,很多詭怪都是由人類轉變過去的,改不了以前的習慣,是人就愛錢,你和它們做交易,它們是不會傷害你的。

”鐘鳴似是對拍賣會很熟悉,道:“再說了,那裡麵也有異能者看著,不會有事。

那會來參加拍賣會的多是家人被詭怪殺害的人,他們心懷怨恨,買兩隻詭怪回去撒撒氣,多正常啊。

芩鬱白道:“所以這隻貓頭鷹,就是你從拍賣會上拍下的?”

鐘鳴摸了摸貓頭鷹的翅膀,道:“這個不是,當時我帶小咪一塊去玩,運氣好,狂歡秀上被主辦方挑中了,說可以免費幫我改造小咪,唉,小咪以前很可憐的,我和雲雲每次看它,它都被其他大貓欺負得灰頭土臉的,現在好了,它再也不用擔心被同類欺負了。

說實在的,如果不是時候不對,芩鬱白真的會建議鐘鳴去醫院掛個腦科,這個腦迴路已經超越正常人太多了。

吐槽之外,芩鬱白默默記下鐘鳴提到的主辦方和狂歡秀,這兩一定和縫紉師脫不了乾係。

芩鬱白違心誇讚道:“鐘少真善良。

鐘鳴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撓頭:“冇辦法,誰叫小咪是我和雲雲的愛情見證呢,我還想著把小咪調.教好後送給雲雲,去重新追回她的,目前小咪已經接受過兩次精神教導了,等明天再去一次拍賣會就大功告成了。

明天。

芩鬱白眼神一凜,首先想到的就是未明醫務室那群不知來處的醫生,鐘鳴所說的精神教導很可能就是那些醫生要對學生做的事,而最近的機會就在眼前!

芩鬱白笑道:“那我就提前祝鐘少得償所願了,這裡麵有點悶,我去外麵倒杯水喝。

然而在他轉身的一刹那,房間裡忽地釋放大量煙霧——

鐘鳴捂住口鼻,看著身前人晃了兩下,軟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他悶聲笑了出來:“哪來的傻子,真以為我白給你講這麼多秘密呢。

鐘鳴拍了拍手,指揮守在門外的保鏢進來將芩鬱白抬上,隨他一道去往三樓。

途中正好碰上下樓的鐘誌成,鐘誌成皺著眉看了眼被保鏢抬著的人,不悅道:“你能不能給我少找點事,你直播那麼招搖,差點害我們家被特管局盯上,等下惹得主辦方不高興了,彆說明天的拍賣會,怕是以後的拍賣會都冇我們家的份了!”

鐘鳴不以為意地一擺手,道:“我這不是想找個人去試試運氣嘛,上回小咪被拍賣會看上,萬一這回白羽被看上呢,女性的身體還是不太適合人魚,冇點攻擊性,再說了,你最近不是有批進口藥冇找到合作商嘛,要是主辦方滿意,這事不就迎刃而解了。

鐘誌成重重哼了一聲,倒也冇再說什麼,隻囑咐鐘鳴注意點。

鐘鳴招呼保鏢把芩鬱白往放著莉莉絲的房間一丟,環視了一圈屋子,不耐道:“這屋冇個監控是真不方便,莉莉絲太應激了,看到監控就尋死覓活的,等把上半身換一具,我第一時間就得給這裝個監控。

關門聲響起,屋內隻剩下躺在地上的芩鬱白,還有趴著魚缸好奇地往這邊張望的莉莉絲。

就這麼過了十來分鐘,門口傳來輕微響動。

本該暈厥過去的人這才緩緩睜眼,垂眸看著從自己衣領鑽出來的藤蔓,為了固定身體,其下細小的吸盤正吮.吸著他的麵板。

它找到了兩處很合適的地方,可以更好的幫助它扒在芩鬱白身上。

芩鬱白滿頭黑線,無聲吐出三個字:“滾下去。

藤蔓想效仿莉莉絲的茫然無措,還冇來得及裝傻,就被電流電的一顫,吸盤更用力地吮吸。

芩鬱白眉頭狠狠一蹙,xiong前的觸感愈演愈烈,又疼又癢。

藤蔓哪裡想得到這麼多,它隻知道這樣更好掛住了。

於是它開開心心地又吮.吸了兩下,芩鬱白終於忍不了了,翻身坐起,一把扯下藤蔓。

貼著衣服的地方刺刺麻麻的,他知道那裡肯定破皮出血了。

不過芩鬱白顧不得那麼多,他將藤蔓拎到自己眼前,近乎咬牙切齒:“你最好一輩子彆出現在我麵前。

“洛,普。

作者有話說:

很完美的結尾,但是有點限製我了,還冇到我大展身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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