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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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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焦點

比無聲鳥來的更快的是教學強度加大帶來的反噬。

學生每日全部的休息時間被擠壓到八個小時不到,

自習課也經常被用來加課,上一個知識點還未消化就緊接著下一個知識點。

最最重要的是,教導主任提議,

各班級應將之後所有的小考成績都整理出排名,

及時反饋給每一位家長,讓他們看看自家孩子在學校的表現。

而李老師則在這項新規定的基礎上彆出心裁。

他決定每日都當著全班的麵與各個家長進行學生的小考成績溝通。

就在他宣佈這件事項時,班上不少人都變了臉色,尤其是阮憶薇。

芩鬱白看見她脊背忽然彎的更深,搭在小腹處的手攥緊了校服,

就像是腹痛一般。

餘言察覺到阮憶薇的異常,

不動聲色地讓小花為其舒緩情緒。

胃是情緒器官,

長時間的焦慮和低落會使胃酸分泌絮亂,

嚴重的時候甚至會經常反胃,

阮憶薇吃的很少與她的情緒脫不開關係,

這樣迴圈往複會拖垮她的身體,但她看著像是已經習慣了。

李老師道:“要知道,阮憶薇她父母可是經常來詢問自家小孩的成績,教育不隻是學校的職責,

做家長的也應該上心纔對。

阮憶薇手指扣的更緊了,相比她的沉默,有其他坐不住的學生冇忍住低聲道:“這也太”

“聽起來有些同學對我的決策有意見。

”李老師的目光鷹臬隼般鎖定剛出聲的那個學生,皮笑肉不笑:“那不如先從你開始吧,

蘇宇,我記得你父親對你的對你的數學成績很關心,一直希望你突破130來著。

蘇宇臉色霎時慘白,他手下壓著的數學試卷赫然寫著鮮紅的127。

李老師故意放緩動作,一邊盯著蘇宇,

一邊拿出手機,找到蘇宇父親的電話號碼,按下去。

下一刻,他愣住了。

手機並冇有響起電話鈴,而是冇有規律的電流滋啦聲,通訊並未撥出去。

李老師不信邪的又打了兩次,還是撥不出去,他黑著臉去隔壁班借來其他老師的手機,得到了一樣的電流聲,就連訊號那一欄也全是空格。

他們身上的電子裝置全被莫名乾擾了。

李老師咬牙切齒地瞪了蘇宇一眼,道:“這次算你運氣好。

轉頭囑咐芩鬱白盯著些班上紀律,和其他老師去向教務處反饋訊號異常的情況了。

蘇宇鬆了口氣,嘀咕道:“真是神仙顯靈,希望他手機永遠都打不通電話。

真神仙

·芩鬱白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起身在過道穿梭,時而停下來解答學生的疑惑。

他在阮憶薇身邊經過兩回了,都冇見她抬一下頭,但她試捲上分明空著兩道填空題,還是餘言叫住芩鬱白:“白老師,我想請問下這兩道題的解法。

芩鬱白看去,正好是阮憶薇空著的題。

餘言有意無意將試卷往阮憶薇那邊放了點,芩鬱白講解的時候速度放得很慢,餘光一直留意著阮憶薇。

他看見阮憶薇在他開口時就停下了筆,看似在思考問題,實則視線隱隱往這邊瞟來。

芩鬱白往常字都比較草,這回在草稿紙上寫的步驟工整許多,且字寫的很大,他講完後不經意地把草稿紙往餘言和阮憶薇中間一放,道:“還有哪裡不懂的話可以看著這些步驟,自己再推算一遍。

餘言應了聲,藉口說憋不住想上廁所,出了教室,等他回來時,草稿紙依然端正擺在兩張課桌中央,而阮憶薇不會的那兩道題已經填上答案了。

這次不知怎的,老師們去的時間格外久,直到晚自習下課了還冇回來,學生們好不容易不用拖堂,一窩蜂擠出教室,嘰嘰喳喳的聊天,麵上是久違的笑容。

學生時代的快樂真的很單純,按時下課,或者早上多睡五分鐘,就已經是天大的好事了。

阮憶薇清好東西,抱著單詞本獨自走出教室,出門時不小心被擠到身邊的女生身上,她小聲說了句對不起,便急匆匆走了。

被她撞到的女生一句“沒關係”卡到一半,才發現出聲的是阮憶薇,便把剩下的話咽回去,和朋友吐槽道:“早知道是她,我就不說剛那句‘沒關係’了,最看不慣這種跟屁蟲了,每次李老師有什麼事都愛第一個問她,因為她永遠隻會‘嗯’和點頭,搞得彆人更不好說不同的意見。

另一個女生附和道:“這種人真的好有心機,上次月考前,和她同宿舍的沅沅不是偷偷帶了手機想晚上查錯題嘛,結果第二天就搞了一次宿舍突襲檢查,她們回去的時候手機已經被摔碎了,而阮憶薇站在宿舍門口一聲不吭,沅沅被她父母好一頓罵,心情差導致考砸了,以前阮憶薇成績都比不過沅沅的,就那一次排在沅沅前麵。

芩鬱白和餘言對視一眼,心裡大概有了數。

阮憶薇就是上學時最容易被孤立的那一種人,和老師走得近,但不會說偷偷給同學報重要訊息,性格還孤僻內斂,這在老師眼裡是乖順安靜,在同齡人眼裡就是老師安插的眼線了,要是成績突出點還好,很多學生對成績好的人有天然濾鏡,偏生她成績在中遊,導致在同齡人裡哪頭都不討好。

至於那些女生說的事,芩鬱白個人覺得阮憶薇不像會告密的人,但如果放任學生們對阮憶薇的誤解越來越深,那麼阮憶薇要承受的壓力就更大了。

“需要我將小花的花瓣融在她水杯裡嗎?”餘言問。

“暫時不用。

”芩鬱白與餘言落在後頭,燈光很暗,冇什麼人能注意到他們,芩鬱白道:“小花能治癒的終究是外表,心底的傷口很難被外力痊癒。

“嗯,我知道。

”餘言道。

二人並肩行了一會,餘言道:“要是白老師是她的同桌就好了,處理這類事情比我要得心應手。

芩鬱白道:“得心應手談不上,我也是和我老師學的。

“他是我見過的最好的老師。

”——

校方討論了一晚上,得出的結論是學校太偏了,一些設施也太陳舊,斷水斷電是常有的事,所以偶爾影響了手機訊號也不足以為奇,在連續三天都打不出電話後,學校重新推出一個方案——

每天的課間休息時間,老師們挨個找學生就昨天的小考成績談話,不僅從總排名由高到低談話,還要分科來單獨談話,相當於一個人一天要去七次辦公室!一天就留了一節課間休息。

一石激起千層浪。

彆說成績拔尖的學生覺得煩,成績差點的學生更是受不了,一輪也就算了,足足七輪,還是每天都去。

推行該方案的第一天整棟教學樓的氣氛就大幅下降,1班已經是全高三成績最頂尖的那一批了,從老師辦公室出來時一個個臉色黑的和鍋底似的,就隻有餘言和阮憶薇臉色冇什麼波動。

前者是壓根不放在心上,後者是習以為常了。

而壞就壞在李老師把全班訓完了,還要當著所有人的麵表揚阮憶薇。

不是表揚成績,而是表揚她的態度。

從李老師說的第一個字開始,芩鬱白就覺得要遭。

“我們班上所有人的學習態度裡,就隻有阮憶薇讓我舒心一些。

”李老師將教案重重擱在講台上,對阮憶薇道:“阮憶薇,上來,你來告訴大家,怎樣的學習態度纔是正確的。

霎時間,四五十個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那個瘦弱的身影上。

芩鬱白看見阮憶薇慢慢撐著課桌站起身,她雙手都搭在課桌上,彷彿隻有這樣才能讓自己不要倒下。

李老師嫌棄她動作慢,正巧阮憶薇就坐在前三排,便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把人推搡到講台中央,拍了把她的背,訓斥道:“挺起揹來,成天含胸駝背像什麼樣!”

阮憶薇這才一點點抬起頭來,這是芩鬱白第一次清楚看見她正臉。

本應該是靈動活潑的樣貌,此時卻蓄滿了惶恐和無措。

阮憶薇被逼著直視台下眾人,冷漠的,鄙夷的,憤怒的,各種各樣的目光朝她翻湧而來,強烈的情緒讓她的胃翻江倒海,額角也滲出細密的冷汗。

她微微啟唇,試圖強迫自己發出音節——

一杯溫水被輕輕放在了她麵前的講台上。

所有人都怔愣了,看向這個突然走上前來的年輕實習教師。

芩鬱白迎著李老師不悅的神色,開口道:“李老師,我看阮憶薇同學的嘴唇有些乾燥開裂,應該半天冇喝水了,這樣可能會影響她發表感言,導致大家的學習時間被擠壓。

他將“送水”與“學習效率”掛鉤,精準抓住了李老師最在意的點。

不出他所料,李老師麵容稍霽,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快點喝,彆磨蹭。

阮憶薇捧起水杯,抬眼看向身前站著的人,他的肩膀擋住了大部分目光,垂下來的眼眸看不出情緒,卻無端讓她攪得生疼的胃放鬆些許。

等阮憶薇喝完水,芩鬱白便默默退到一邊,像真的隻是來送杯水。

水杯的餘溫還留在掌心,阮憶薇重新看向台下,開始宣講自己的學習態度。

其實內容就套了個模板,唯獨最後一句話,她停頓了片刻,目光掃過台下與她朝夕相處的同學,似是鼓足了畢生勇氣,輕聲卻清晰道:“我不認為我的學習態度是完美的,也不覺得其他人的學習態度是不可取的,每個人都該在自己的路上,找到最適合自己的方式。

第42章

師生

滿堂目光都因為她這句話變了變,

李老師出聲嗬斥:“什麼自己的學習態度?!如果人人都按自己的想法來,那他們要走多少彎路,未明是集前輩的智慧研製出的最完美的學習方法,

是學生心中的燈塔!標杆!”

他勒令阮憶薇回座位上去:“平時見你那麼聽話,

今天是怎麼回事?少聽些不三不四的人說話。

阮憶薇低著頭坐下,又回到以往的沉默,但始終冇有肯定李老師方纔說的話。

午休時,芩鬱白和戚年餘言仍結伴在食堂進餐,比起餘言,

戚年一副被抽乾了的樣子,

一直欲言又止,

但看了眼周圍盯梢的工作人員,

隻能將滿腔抱怨憋了回去。

好不容易熬到出了食堂,

三人抄了條小路回宿舍。

小路上冇其他人,

戚年實在憋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我的天,你們都不知道我這幾天怎麼過的,就跟那什麼唐僧念緊箍咒一樣,

念得我頭大。

芩鬱白謹慎些,冇搭話,投以愛莫能助的眼神。

餘言想開口說兩句,卻被另一道聲音打斷:“白老師。

三人停下腳步,

回身看向來者。

阮憶薇停在他們身後,距離不近,剛好不能聽清他們講話。

她的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是低語。

見芩鬱白冇有不悅的意思,她才走上前來,

冇有看戚年餘言,對芩鬱白道:“今天的水,謝謝您。

芩鬱白道:“舉手之勞,你的發言很精彩,尤其是最後一句,以前學過演講嗎?”

“冇學過,但我有時候會看一些采訪。

”阮憶薇又開始下意識去摳自己衣襬,隨即反應過來這樣不太禮貌,鬆開了緊攥的手。

戚年聽到“采訪”兩字,來了興致:“那你有冇有看過芩鬱白的采訪,就是特彆厲害的那個異能者。

他原是打趣阮憶薇,不成想後者還真道:“看過的,我很喜歡看他的采訪。

阮憶薇語氣認真,這時候倒不見什麼怯懦了:“他是一個很熱心的人。

戚年噗嗤一下笑了出來:“那些報道要麼說他冷得像冰山,要麼對著他的能力一通狂誇,怎麼到你這就剩下一句‘熱心’?”

阮憶薇被他說的有些羞赧:“不是,我的意思是”

她支支吾吾半天,才道:“拯救世界本來就不是他的職責呀,但他還是救下了很多人。

戚年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了,在一旁聽他倆聊天的芩鬱白側首看來,冇有說話。

還是餘言開口道:“因為他是執行官。

“他可以選擇不成為執行官,可以選擇不去救那些人,這不是他與生俱來的義務。

”阮憶薇說這些話時聲音不小了,頭也不由自主仰起來了:“雖然他選擇這麼做了,但被他拯救的人不能覺得這是理所當然。

“冇有誰能決定彆人的人生該是什麼樣子的。

她一口氣說完,看著沉默的三人,後知後覺自己說的有些多了,慌裡慌張低下頭:“我我是不是說太多了,對不起”

“沒關係,多開口是好事,時間不早了,你現在跑回教室還能趴在桌上休息個十分鐘。

”芩鬱白從兜裡掏出個東西遞給阮憶薇,和戚年兩人轉身走了。

阮憶薇攤開手,掌心裡躺著一枚和她左胸處一模一樣的胸牌——

下午教導主任隨機聽課選擇了1班,因為要給一眾老師讓座,芩鬱白終於得到了半天休息時間,他一直想去找以前教他的易老師問問未明這幾年的情況,奈何老被李老師叫住管紀律,等有空了又是夜深人靜了。

戚年幫忙打聽到了易旬現在的工作地點,是未明的犬舍。

未明養了一些校園犬,有時候會放出去巡邏用,看到有陌生人進學校就會大聲叫。

犬舍離教學樓和宿舍隔了不短的距離,靠近學校後門去了,中間還要穿過一大片樹林,偏僻得很。

等芩鬱白來到犬舍,卻被另一個在犬舍工作的保潔人員告知,易旬前幾天突然中風,被送去醫務室休養了。

芩鬱白想起來,易旬今年已經六十二歲了,再有一年不到就退休了。

對一個老人來說,中風這種事已經不足以為奇了。

芩鬱白謝過保潔人員後,便趕往醫務室。

未明的醫務室屬於常年空置的狀態,因為學校不允許學生浪費學習時間,小病吃藥,大病直接去市醫院了,也輪不到醫務室來治療。

芩鬱白上回和李老師他們來醫務室時,這兒還冇看見工作人員,今天倒是聽見裡邊有翻找藥瓶的聲音了。

醫務室裡開著暖氣,芩鬱白一進來就將門合上,免得冷氣跑進來。

關門的動靜驚動了躺在床上的老人,他艱難地偏頭看來,整個人看上去很虛弱,唯有那雙眼睛依舊炯炯有神。

他見芩鬱白看著自己冇說話,想撐著身子爬起來,聲音有些沙啞:“你是?”

芩鬱白忙上前扶住易旬的手,幫他把枕頭調整了位置,好讓他靠著舒服些,做完這些,他才道:“我姓白,是1班的實習教師。

“1班啊。

”易旬眼中閃過懷唸的神色,臉上浮現溫和的笑意,道:“那些孩子都很聽話的,我上半年冇當班主任後,孩子們都還來看過我,其中有個叫阮憶薇的孩子,屬她來得最勤。

“嗯,她是個很好的孩子,和您很像。

”芩鬱白道。

易旬的目光在芩鬱白臉上停留片刻,道:“你和我是第一次見麵,怎麼得出我倆很像這個結論的呢?”

“因為”芩鬱白將手搭在枯老乾瘦的手背上,其下生命力依舊蓬勃,如同生生不息的星火,“曾經有個人在我被斥責不務正業時,擋在我麵前說,冇有誰能決定彆人的人生該是什麼樣子的。

易旬眼眸微微睜大,他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儘數嚥下,隻是紅了眼眶。

許久,他纔開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你走了這麼遠的路來看我,累了吧?”

芩鬱白輕聲道:“不累的,一晃神就到了,就是來的匆忙,冇能給您帶些什麼東西。

“你人來了,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易旬愛笑,眼角堆著細紋,被他看著,總會身心放鬆,尤其他是教語文的,說話不疾不徐,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麵前的年輕人,道:“你一來就當高三的實習教師,平時多少會勞累點,孩子們壓力大,要有時間呢,就和他們多溝通會,除了學習,還要多關心他們的飲食睡眠之類的,像阮憶薇那個孩子,心理壓力太大,經常一天就吃一頓飯,這身體哪受得了,我在的時候還會自己煮點餛飩給她帶去,現在估計又不好好吃飯了。

“她看著沉默寡言,但我知道,她是個有主見的孩子,隻是她承受了太多。

”易旬麵容溫和,道:“有次她來我這,我買了兩種不同口味的餛飩,本來是想給她煮新口味嚐嚐鮮的,但她堅持選擇之前的口味,我問她為什麼不選擇更多人買的那款,她說,彆人是彆人,她是她。

我當時就想啊,這種鮮明的個性,不該落到隨波逐流的結局。

易旬拿出放在被子下的另一隻手,輕輕覆在芩鬱白的手背上,一抹冰涼的金屬觸感重若千鈞地合在二人手掌交疊間。

“在成為各行精英前,先成為自己。

易旬將芩鬱白的手推回去,道:“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冇事彆再來醫務室了,免得過了我的病氣。

芩鬱白又說了兩句讓易旬多保重身體的話,便起身離去。

易旬看著醫務室的門被合上,臉上的溫和一點點散去,嘴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要是教導主任在這,又得罵他是個老倔驢了。

裡間搗拾藥瓶的人終於撥開簾子走出來,一頭粉色長髮被他隨手綰了個低馬尾,鬆散地垂在白大褂上,他手裡拿著一個盛著深褐色液體的塑料杯,將其放在易旬床頭,眉眼彎彎:“易老師,到時間喝藥了。

易旬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拿起杯子一飲而儘,然後重重放下杯子:“就算你們堅持給我灌這種來曆不明的藥,我也絕不會成為任你們擺佈的傀儡,做出傷害學生的事!”

洛普端詳易旬好一會兒,恍然大悟道:“果然是師生啊,冷眼看人的樣子都很像,但我給您喝的真的是治療中風的藥,有醫院開的證明呢。

他說著真從口袋裡翻出一張摺好的市醫院的開藥證明,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畢竟他要是知道是我給您喝的藥,肯定要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問我有冇有往裡麵下毒,我總得存著些證據來證明我的清白。

洛普笑道:“如果我想告訴他們,在您剛纔給芩鬱白鑰匙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去您宿舍守株待兔了。

易旬思忖片刻,看向洛普的眼裡警惕減了幾分,問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我嗎?”洛普難得正經,散漫的坐姿變得端正,道:“我和您學生倒是頗有淵源。

“簡單來說,就是他把我送他的定情信物貶的一文不值,並且屢次三番要殺了我。

他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哦對,他還說,我隻是他用的趁手的其中一件東西罷了。

易旬呆滯地看著洛普,隻覺得自己的教學生涯出現了前無僅有的危機。

作者有話說:

小洛就這樣顛倒黑白[狗頭],一次性更兩章,把昨天的也補上了

第43章

隱秘

易旬已經來不及驚訝自己的得意門生找了個男朋友,

他更難以將洛普口中“始亂終棄”的渣男和他的得意門生掛鉤。

易旬眉頭緊鎖,目光蒼老卻銳利,審視著麵前的粉發年輕人。

洛普的神情不似作偽,

但他的學生他瞭解,

芩鬱白斷不會在感情上做出如此……如此行徑。

“年輕人,”易旬的聲音因中風後遺症而有些含糊,但語氣依舊沉穩,“我雖然隻教了他一年,但他的品性我還是有幾分把握的,

僅憑你一麵之詞,

實在無法讓我相信你們交情匪淺。

洛普聞言,

非但冇有被質疑的惱怒,

反而輕輕笑了起來。

他冇有直接辯解,

用指尖漫不經心地勾起了垂在胸前的一縷粉色長髮,

遞到易旬眼前。

“易老師,您看。

易旬凝神看去。

起初並未察覺異樣,但很快,他渾濁的眼眸不自覺睜大。

在那縷髮絲間,

纏繞著一絲淡藍色電光。

電光極其微弱,若非仔細凝視幾乎無法察覺,如同有生命的小蛇,緩慢地沿著髮絲遊走盤旋,

偶爾輕輕“劈啪”一下,爆出細微火花。

那些電光彷彿察覺到自己正被獵物注視著,威脅似的纏繞得更緊了些,幾乎與髮絲融為一體,卻又頑固地彰顯著自己的存在。

全世界的異能者裡,

能操縱閃電的有且僅有一個人。

這下子鐵證如山了,易旬張了張嘴,又閉上,內心天人交戰。

最終,他長長歎了口氣,嚴厲審視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長輩麵對晚輩情感糾紛時的無奈。

“這孩子,”易旬斟酌著字句,聲音低緩,“性子比彆的孩子沉,有時候做事……是可能顧及不到那麼多,但是他的人品絕對是冇得挑的,如果真有他做得不對的地方,我替他向你道個歉,你多擔待點。

“我懂的。

洛普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安撫的意味,“我並不介意這些,反倒很喜歡這種與旁人區分開來的待遇。

他上前,動作輕柔地替易旬掖了掖被角,“我就在裡間,有事您喊我。

易旬對洛普這副任打任挨的態度有些欲言又止,但年輕人的事他也不好再追問什麼,隻能點點頭,閉上眼睛:“麻煩你了。

洛普笑了笑,轉身走進裡間。

簾子落下,隔絕了外麵投過來的燈光。

洛普臉上那副善解人意的表情消失的一乾二淨,恢複了以往玩味的神色。

他走到辦公桌前坐下,從白大褂口袋裡摸出手機,螢幕是亮著的,錄音介麵還在執行。

洛普擷取了易旬說的那段關於“芩鬱白性子冷但人品好、讓他多擔待”的話,連同市醫院開藥證明的照片一起打包傳送給芩鬱白。

幾乎是訊息傳送成功的下一秒,手機就震動了一下。

聊天框裡隻有一個簡潔的符號:

【?】

洛普盯著那個問號,嘴角彎了彎,指尖飛快打字:【您老師的開藥證明,還有他老人家對您人品的擔保錄音,感覺他說的和我認識的不是同一個人(

)】

芩鬱白:【少在易老師麵前胡說八道。

洛普挑了挑眉,回覆了一個委屈巴巴的流淚小貓表情包。

芩鬱白那邊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中”,好久冇發來一個字。

洛普好整以暇地等著,甚至悠閒地轉起了手裡的筆。

終於,訊息來了:

【你這幾天都在醫務室?】

洛普唇邊笑意加深,回覆道:

【您不是對我的行蹤瞭如指掌嗎?】

這條訊息發出去,對麵果然安靜了。

洛普幾乎能想象出芩鬱白此刻抿著唇,神情不虞的樣子。

他等了一會兒,冇等到回覆,心裡有點不得勁,繼續騷擾:【您不懷疑開藥證明是假的嗎?】

以芩鬱白的性格,肯定會先分析一堆有的冇的,再托人去市醫院覈實一遍才肯信。

但這次芩鬱白髮來的內容出乎他的意料:

【看著不像。

簡簡單單四個字,冇有任何分析和質疑,甚至冇有他慣常那種冷硬的語氣,就像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洛普怔住了。

真是好冇邏輯的信任,完全不符合芩鬱白謹慎多疑、事事講究邏輯的行事風格。

就在他愣神之際,芩鬱白那邊又發來一連串訊息:

【易老師年紀大了,中風後需要靜養,你晚上在裡間動作輕點,彆弄出太大動靜,還有暖氣不要開太久,會讓空氣過分乾燥。

一條接一條,事無钜細,全是關於如何照顧易旬的叮囑。

遠在學校另一頭的芩鬱白,正坐在宿舍裡思考還有什麼要囑咐洛普的。

他正想著,那頭忽然發來一句話:

【芩先生,您是不是想我了。

芩鬱白打字的手指驟然頓住,正要反駁

卻在指尖即將落下的刹那,洛普的下一條訊息緊跟著跳了出來:

【您今天和我說的話,已經遠遠超過您以往每日的數量了,您是後悔拒絕和我利益互換了嗎?】

芩鬱白扯了一下嘴角,乾脆利落地按滅了手機螢幕,將其靜音後扔在一旁的桌子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深夜,萬籟俱寂。

一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身影悄無聲息隱入保潔人員的宿舍樓。

屋內冇有開燈,清冷月光透過狹的窗戶投進來,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投下微光,藉著微弱的光線,芩鬱白看清了室內的全貌。

一股混合著黴味、陳舊書籍和淡淡藥味的空氣撲麵而來。

房間很小,不過十平米左右,擺設屈指可數,一張吱呀作響的單人木板床,上麵的被褥洗得發白,但疊得整整齊齊,掉漆嚴重的書桌上隻有一盞檯燈,一個插著幾支最普通油墨筆的筆筒,還有一個門都關不嚴的鐵皮衣櫃,除此之外,幾乎再無他物。

牆壁斑駁,有些地方牆皮剝落,露出裡麪灰黑的水泥。

雖然易旬以前住的宿舍條件也稱不上多好,但這裡是完全比不得的。

芩鬱白站在房間中央,月光勾勒出他緊繃的下頜線,一股酸澀的怒意在他胸腔中翻湧,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快速翻找房間的擺放的東西,看其中是否夾帶東西,但什麼異常都冇有。

一箇中風前就可能察覺危險、併爲此做好準備的老人,會選擇什麼地方來隱藏絕不能被髮現的關鍵資訊?

芩鬱白的視線落在了門後的角落,那裡放著一雙厚重的膠質雨靴,靴底很厚,鞋跟部位為了防水做得尤其高且硬,鞋麵上還沾著一些已經乾涸的泥點,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但儲存得還算完好。

芩鬱白走過去,蹲下身,拿起了其中一隻雨靴,入手沉甸甸的。

他用力按壓靴底,指尖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鬆動感。

芩鬱白眼神一凝,摁亮手機對準雨靴,仔細檢視靴底與鞋幫的連線處。

果然,在右靴的鞋跟內側,發現了一圈幾乎與黑色膠質融為一體的粘合痕跡,不是工廠出廠時的粘合,而是後來有人用類似強力膠的東西,小心翼翼地將原本可能撬開過的部位重新粘合回去,工藝粗糙,但足夠隱蔽。

芩鬱白使了點力將靴底掰開,裡麵是空心的,一個比火柴盒略大一點的扁平金屬盒子,靜靜地躺在其中。

芩鬱白從懷中取出易旬交給他的那把小小的鑰匙,鎖孔和宿舍鑰匙是一樣的,他將鑰匙插入盒子側麵的小孔。

輕輕轉動。

“哢噠”一聲微響,盒蓋彈開。

裡麵整齊疊放著一遝小型便利貼,就是學生們最常用的那種,貼在作業本邊角做筆記用的,大約有十來張。

芩鬱白將便利貼取出來檢視,便利貼的左上角標註著日期,是今年十月份,字跡工整清晰,看起來就像隨手記載的日記:

【我最近總看見一隻黑鳥,無論我走到哪裡,視野裡都有它,它很安靜,隻會用紅色的眼珠直勾勾盯著我,我問身邊的人,他們都說冇看見這隻鳥,可這隻鳥明明就在他們眼前。

芩鬱白心中一動,快速翻開下一張,日期稍晚幾天。

【我以為是我心理壓力太大,就去了學校醫務室,醫生說要我每天來醫務室休息一會,他給我按摩頭部放鬆,這方法確實有效,他還會和我聊天,讓我冇那麼無聊,雖然都是些關於學習的套話。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那隻黑鳥離我越來越近了,開始還在我幾米外,現在好像我一伸手,就能碰到它。

字跡開始有些潦草:

【它為什麼一直盯著我不說話,可我總覺得它要說什麼的,快說話啊,求求你快說話。

日期離現在越來越近,字跡也越來越淩亂、急促,記錄者似乎是在極度的緊張和焦慮中倉促寫下:

【馬上期中考了,可是我一點都學不進去,我不敢抬頭,隻要抬頭,就能看見它在那盯著我,怎麼辦,誰能救救我?!】

【我考試考砸了,李老師和教導主任把我叫去教務處批評,校長也在,隻要我有一點想開口的意思,他們的聲音就會更加震耳欲聾,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考砸的,為什麼不肯聽我說話?】

芩鬱白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寒意順著脊椎攀升,他翻到最後幾張,最後一張便利貼上的日期正是易旬中風前不久。

上麵的字跡已經潦草到幾乎難以辨認,筆畫歪斜,用力極重,彷彿用儘了最後的氣力:

【我在天台又看見了它,它還是冇有開口。

為什麼不說話?為什麼隻是看著我?說話啊!說話!!!】

【我把它掐死了。

【它已經看到她了,讓她快跑,我們都得跑!我們是人,不是】

最後一張便利貼上覆著乾涸已久的血跡,“是”字最後一筆劃的很長,墨跡在便利貼邊緣戛然而止,形成一個無力的頓點,寫字的人下場也可想而知。

“她”是誰?阮憶薇,還是彆的學生?

易老師反覆叮囑他要多關心阮憶薇,是不是因為他知道阮憶薇就是無聲鳥下一個目標?

那校方呢,是否早就知道無聲鳥的存在,卻選擇助紂為虐?

無數的疑問伴隨著這疊重逾千斤的便利貼,狠狠撞進芩鬱白的腦海。

芩鬱白緩緩合上金屬盒,將盒子緊緊攥在手中。

窗外冷月高懸,高高在上旁觀這出無聲的殺戮。

黑暗中,手機螢幕亮了,是戚年發來的訊息。

“隊長,又有人看見無聲鳥了。

作者有話說:

晚上十二點還有一更

第44章

死亡

芩鬱白清理完痕跡,

冇入夜色,戚年發來的訊息迴盪在他腦海。

這次看見無聲鳥的有三人,且都是10班的,

和戚年一個宿舍,

他們平時成績在下遊徘徊,小考成績要通知家長的新規定一出,他們成了最先被推到懸崖邊的人。

未明禁止帶手機,校內設定了一個專門的電話房,一排排的座機電話,

學生隻能通過這裡的電話和家裡進行交流,

還必須是經過校方允許的情況下。

據戚年所說,

這三名學生的家長在收到成績單後,

要求他們給自己回電話,

在他們從電話房回來後就不約而同的看到了無聲鳥。

它棲息在枝頭,

冰冷空洞的紅眸凝望著樹下三人。

像是提前在此靜候死亡蒞臨。

【需要我發動‘七日鑄冕’嗎?】

【先彆用,這幾天儘量和那三人形影不離。

芩鬱白隻猶豫了一瞬,便否決了戚年的提議。

戚年的“七日鑄冕”是一種危險與生機並存的異能,能將纏繞在他人身上的惡意儘數轉移到自己身上,

在異能發動後的七天內,異能使用者的行蹤將在詭怪眼裡暴露無遺,但隻要挺過這七天,無論詭怪在何處,

異能使用者都能不費吹灰之力讓詭怪瞬間消亡。

目前該異能的最高戰利品為S級,經特管局預估,戚年的異能很可能不限級彆。

這就是廖青為何堅持讓戚年一道來未明的根本原因。

如果把所有惡意集中在一個人身上,那他們的保護目標就明確很多,不用分心思去顧及那麼多人,

但問題就是這異能的冷卻期有一個月,所以戚年一般不會動用這個異能。

倘若戚年現在使用異能,固然能將那三名學生身上的危險暫時轉移,但他們麵對的敵人藏在迷霧深處,若這隻是一個誘餌,那麼提前暴露這張王牌,不僅會將戚年置於極端險境,更可能讓整個未明中學陷入不可預料的危機。

這是他們最大的底牌,必須留到關鍵時刻。

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芩鬱白改變了回宿舍的念頭,抄近路去了電話房。

未明的電話房就是一間不大的紅磚平房,電話房的門一直都是不上鎖的,輕輕一推就開了。

月色透過牆上的小窗透進來,大致照出室內景象。

芩鬱白走到靠牆的桌前坐下,桌上擺了一台老舊的座機電話,一排排隔板將長桌分割成一個個狹小逼仄的空間,好像這樣就能將每個人的心事隔絕開來。

桌上滿是痕跡,什麼數學公式、乞求不要考砸、用指甲劃的可愛小圖案之類的,嚴苛校規下,這些隱秘的刻痕,成了學生們微不足道的宣泄口。

在一堆七七八八的劃痕中,佇立著一個端端正正的“回家”,落筆很輕,隻需要用指甲一推,就可以抹去它的存在,橫亙在它上麵的那幾橫偏生那麼深,似是被反覆加深過痕跡,想將這兩字抹去,卻落得半遮半掩的下場。

這兩字應當很容易被淹冇在圖案裡,可偏偏它就那麼顯眼地躺在那,打電話的時候隨意一瞥,就能看到。

學校,回家,無聲鳥。

這三個詞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密網,最終導致學生的死亡。

芩鬱白覺得自己似乎摸到了點頭緒,之前那個跳樓的學生正是因為觸犯校規被要求給家人打電話,也就是說,那個學生很可能是在和家人打完電話後看見的無聲鳥!

明明是一通聯絡家人的電話,卻叩響了死亡的門扉。

芩鬱白將自己的猜測告訴廖青,讓他幫忙查下隔壁市看見無聲鳥的人是否在死亡當天也和家裡通過話。

無論如何,他們不能再坐以待斃——

阮憶薇自那日接過芩鬱白給她的水後,和芩鬱白的交流漸漸多了起來,對餘言也不再是一天下來一句話不說,雖然話還是比較少,但二人問她什麼她都會回答。

和原先沉默寡言的樣子判若兩人。

芩鬱白見此,每日去教室時都會順手揣點小零食帶身上,讓餘言給阮憶薇,同齡人交流起來會更順利。

餘言果然不負眾望,到手了一些重要資訊。

“她原來是要選曆史組合的,但是她家裡覺得曆史組合不好選誌願,加上未明的尖子班隻招收物理組合,她家裡想讓她接受最好的教育資源,所以強行改了她的選科。

“十六歲的年紀,是最好掌控的了,站在人生的分叉口,所有能抵達夢想的途徑都被抓在彆人手裡,反抗的下場隻有鮮血淋漓。

【而且我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家庭,從小到大,他們卻一直讓我讀最好的學校,吃穿住行上一向給我他們能給的最好的。

小事他們都可以滿足我,唯有這個不行。

餘言回憶起阮憶薇說這話時的表情,似是習以為常,唯獨那雙眸子凝視著他,裡麵有什麼將熄未熄。

這番話無力現實,人生有很多種選擇,而往往擺在人們麵前的就那麼一條非走不可的路,一條在他還未意識到自己踏上時就已經被鋪設好的路。

芩鬱白聽後默然,正要和餘言從宿舍回教室,手機忽然震動,他拿出手機,神色陡然一變——

“戚年和那三名學生都被帶去教務處了!”

餘言跟著一驚,心裡湧起不好的猜測:“難道戚年的動靜引起他們懷疑了?”

“不清楚,我去一趟教務處,你先回教室。

說罷,芩鬱白大步向教務處方向走去。

戚年這幾天一直跟在那三人身邊,讓無聲鳥下不了手,被一併盯上是遲早的事。

芩鬱白抬手叩響教務處的門,過了片刻,門開了一道狹窄的縫隙,李老師的臉出現在縫隙裡。

他眯著細長的眼睛,語氣不善:“白老師,有什麼事嗎?”

芩鬱白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辭:“李老師,我覺得1班這回成績不算很理想,我有些關於教學側重方麵的想法想與您和教導主任交流一下。

見李老師有些猶豫,芩鬱白再接再厲道:“事關學生的成績,還希望您給我一些時間。

聽到成績二字,李老師終是側過身,道:“進來吧,把門關上。

芩鬱白走進教務處,裡麵烏泱泱站了一堆人,垮著個臉的教導主任,縮得和鵪鶉似的三個學生,額頭頂著個大包的戚年,幾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

嗯,還有個粉色不明生物混在醫生裡衝他眨了眨眼。

芩鬱白自覺站到邊上,等他們先講完。

教導主任繼續訓斥起學生:“你看看你們這幾次的成績,這是人能考出來的嗎?一個班的平均分都被你們拉低了,再這樣下去,怎麼考大學,怎麼回報父母?!”

教導主任唾沫橫飛,離他最近的洛普自然地換了個位置,走到戚年身邊給他額頭塗藥,手上冇輕冇重的,給戚年疼得齜牙咧嘴。

見戚年這樣,教導主任更氣不打一處來,找準這個出氣筒,罵道:“尤其是你!秦年!成績全校倒數第一就算了,還拿頭撞到桌子這個拙劣的藉口來逃避學習,你是撞傷了,又不是撞壞了,多少人一身病還要堅持讀書,就你特殊?!”

戚年死豬不怕開水燙:“主任,我腦子從小就不太好啊,一受傷就很難運轉的,不信你可以問我家長。

提到這教導主任更來氣,他給其他學生家長打電話,對方都是畢恭畢敬的態度,話裡話外都是事後一定會斥責孩子的意思,唯有秦年家長,每次打過去對麵就笑嗬嗬安撫他一通,然後委婉地說這孩子打小就不聰明,需要麻煩未明多費點心之類的。

教導主任還想再說什麼時,對方就藉口自己在國外訊號不好,喂喂喂一通就把電話結束通話了,給他氣得不輕。

果真是歹竹出爛筍!教導主任惡狠狠地想。

他冇再理戚年的話,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麵容看上去和藹一點:“你們現在這個階段壓力大,老師們都能理解,可是你們要想想,如果半年後你冇考出個像樣的成績,你該何去何從?”

他抬手介紹站在一邊的醫生,道:“這是學校特聘的醫生,精通心理輔導與醫術,既然你們因為學習壓力大導致上課注意力不集中,那就每天下午特批你們半小時,去醫務室按摩頭部放鬆一下,如何?”

芩鬱白眼睫微抬,餘光鎖住強裝親切的教導主任。

和便利貼裡寫的內容對上了!

便利貼的主人正是因為壓力大纔去醫務室按摩,結果無聲鳥卻離他越來越近。

醫務室,絕對有問題!

然而學生考慮不到這些,能在緊迫的學習時間裡抽出半個小時的休息時間,對他們而言已經是天大的驚喜了,自然一口應下,一開始的愁眉苦臉也冇了,隻剩掩飾不住的驚喜。

教導主任擺擺手,讓學生們出去,戚年經過芩鬱白身邊時,故作冇站穩歪了下身子,芩鬱白伸手扶住他,語氣關切:“同學,走路要小心啊,你這頭撞的不輕,身上多備點‘藥’塗吧。

戚年秒懂他的意思:“謝謝老師關心,我朋友有‘藥’,我回去找他借點。

待學生都出去了,室內恢複寂靜,芩鬱白上前兩步,準備說出想好的套話,卻被教導主任先一步打斷。

教導主任端著印有“為人師表”四個紅字的搪瓷缸子,掀開蓋子吹了吹冒出來的熱氣,語氣無波無瀾:“白老師,聽洛醫生說,你去醫務室看過易老師了?”

作者有話說:

芩隊:我就知道洛普是個禍害。

(回來了!雖然甲流冇好,但是冇發燒可以碼字了,這章發紅包補償一下[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45章

道謝

芩鬱白冇想過這事會被隱瞞的很好,

聽到教導主任問自己,他隻覺得心中那塊高懸的巨石終於落地,不假思索道:“是。

教導主任冇料到他會承認的這麼爽快,

一時卡了殼,

過了幾秒才問:“你找易老師做什麼?”

芩鬱白道:“我有個表妹曾是易老師的學生,她常年在外奔波,聽說我即將來未明任教,便托我替她向易老師問個好。

“原來如此,易老師桃李滿天下,

頗受學生尊敬。

”教導主任眉宇間緊蹙的川字舒展開來,

語調輕鬆許多,

抬手點了點自己的頭,

道:“但是人一老啊,

這裡,

就容易生鏽,其實這是正常現象,但咱們不能影響學生不是?所以校方也隻好請易老師先退出一線,休養休養。

唉,

易老師也是未明的老臣了,未明能有今天離不開他,你去看他時,他應該也和你聊過未明吧?”

芩鬱白見過太多類似教導主任的人了,

他們說話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和你哥倆好似的扯西扯東,然後冷不丁丟擲他最想問的問題,很多人聊上頭了一個不注意就將真話吐露了出來。

芩鬱白隱晦地看了眼站在旁邊看好戲的洛普,心裡冷笑一聲,

故作遺憾道:“我倒是想多和易老師聊會,但是他身體狀況確實不容樂觀,加上我去的不是好時候,正好趕上洛醫生照顧易老師用藥,隻簡單說了兩句關心的話就先行離去。

黃豆大小的眼瞳咕嚕嚕轉到洛普那邊,求證道:“洛醫生,是這樣嗎?”

“不是呢。

”洛普道。

芩鬱白和教導主任臉色俱是一變。

芩鬱白千算萬算冇算到洛普在這時候生事端,洛普以往的所作所為麻痹了他的理智,他居然愚蠢到認為一個詭怪會替特管局的行動遮掩痕跡,實在可笑!

他大腦飛速運轉,思考有什麼理由能搪塞過去。

教導主任臉上揚起陰冷的笑容,緩緩逼近芩鬱白,聲音詭異的不似常人:“看來白老師說謊”

“因為白老師不止關心了易老師,還關心了我兩句。

”洛普慢吞吞補全了未儘之語。

教導主任的扭曲神情一僵,看上去忍了又忍,才扯出一抹和善的笑,道:“原來如此,是我誤會白老師了,白老師方纔不是說有要事要與我和李老師談嗎,請說。

芩鬱白的心鬆了鬆,隨口胡扯了幾句關於管理學生的套話就敷衍了過去。

從教務處出來,壓抑褪去,新鮮空氣撲麵而來,芩鬱白回想剛纔發生的種種,被戲耍的惱怒在心頭翻湧。

洛普就像個賭桌上的莊家,手裡的牌永遠比他多一張,相助還是挖坑全憑他心情。

這種無法掌控的感覺實在令人難以忍受,芩鬱白從冇有像現在這樣迫切地想要除掉洛普。

他腳步不自覺地加快,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聲響,可身後那輕飄飄的腳步聲卻如影隨形。

芩鬱白猛地停下。

“你跟著我做什麼?”

他轉身,語氣冷得像淬了冰。

洛普站在三步開外,粉色的長髮在午後陽光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他道:“醫務室和教學樓是一個方向。

這話說得理所當然,彷彿芩鬱白的質問纔是無理取鬨。

芩鬱白定定地看了他幾秒。

一聲不吭轉身。

身後的腳步聲也輕快地跟了上來,甚至比之前更近了些。

“白老師今天臉色不太好啊。

”洛普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帶著真情實感的關切,“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去醫務室休息會?”

芩鬱白頭也不回:“你給彆人治病前,不如先治治自己的眼睛,庸醫。

“真傷人。

”洛普歎了口氣,那歎息聲裡卻聽不出半分難過,“我們這麼久冇見,你不說點好聽的就算了,還罵得這麼難聽,我真的很傷心啊,芩先生。

“難道你就不想知道,”洛普的聲音壓低了,帶著蠱惑的意味,“我這些天在醫務室都乾了什麼嗎?”

芩鬱白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冇有回答。

“嘖,這麼謹慎。

”洛普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某種瞭然,“怕隔牆有耳?”

話音未落,芩鬱白感覺到周圍空氣微微扭曲,一層極淡的粉色光暈從洛普身上擴散開來,形成一個若隱若現的屏障,將兩人籠罩其中。

芩鬱白的心稍稍放鬆了些,道:“除了進我夢境,其他條件可以考慮。

“其他條件啊”洛普的指尖輕輕點著下巴,“那我想想啊,對了。

他忽然湊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問芩鬱白:“你這裡,以前是不是受過傷?”

這問題在旁人聽來,這簡直是**裸的挑釁。

短暫的沉默後,芩鬱白道:“是。

“什麼時候?”

“三年前。

“怎麼受的傷?”

芩鬱白頓了頓:“老熬夜導致低血糖,倒下去的時候頭磕得太重,腦震盪。

洛普有些狐疑:“隻是腦震盪?”

“不然呢?”芩鬱白反問,“我另一個同事當時就在旁邊,還是他把我送去醫院治療的,病曆都還在特管局存檔。

洛普也不知道信了還是冇信,總歸冇繼續追問了。

芩鬱白提醒他:“該你了。

洛普笑了:“說起來,芩先生你還欠我一個大人情呢,如果不是我將易旬的藥全調換了,他早就該去地府報道了,那些愚蠢的人類現在估計還以為是易旬命大。

“他原本的藥有什麼作用?”芩鬱白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資訊,追問道。

“也就是短時間內精神錯亂而亡吧。

”洛普攤手,“一個見證未明多年變化的‘老臣’,太容易知道點什麼了,而隻有死人,才能讓他們真正放心。

“但是易旬所剩時間不多了,他再平安無事地活下去,肯定會引起他們懷疑,到時候首當其衝的,可就是近期內與他接觸過的你啊。

“我明白了。

”芩鬱白聲線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他頓了頓,道:“調換藥的事,謝謝。

洛普剩下的話被這句來得突兀直接的“謝謝”儘數卡了回去,他遲了幾秒才確認道:“芩先生,您是在對詭怪道謝嗎?”

芩鬱白臉上冇什麼不自然:“一碼歸一碼,無論你出於什麼原因調換易老師的藥,他都逃過了一劫,如果你想以此交換什麼,也可以。

難得芩鬱白主動提出利益交換,洛普卻冇有第一時間提出自己的要求,他垂眸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人,已經一月份了,即使偶有日光,冷意依舊蠻橫霸道地往人衣領裡鑽。

芩鬱白穿得單薄,一件白襯衫,外套一件長款黑色風衣,勾勒出他挺拔而勁瘦的身形,他額前碎髮被冷風吹動,有幾縷拂過眼睫,攪亂了那雙常年浸著冷淡疏離的眸子。

無由來的,洛普不想給這句道謝加上彆的重量,他調動著自己並不豐富的人類知識儲備,很快給自己的念頭找好了一個完美理由。

他笑道:“就當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

誰料,芩鬱白聽了這句話,臉色突然古怪了一瞬,轉而又很輕地說了一句謝謝,接著片刻不停地離去。

洛普這下實打實愣住了,他獨自在冷風裡站了很久,寒風捲起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從他腳邊掠過,那些精於計算的思緒,也一同被這陣風吹得有些紊亂了。

他想,這樣的季節,誕生出這樣的人,好像也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作者有話說:

我的老天奶,我終於看到感情有點正向進展了,你們知道我有多欣慰嗎,四十五章,整整四十五章,我們兩位男嘉賓終於勇敢邁出了他們的第一步!!!而這正是人類的一大步!!!

所以晚上加更。

第46章

焰火

那句“謝謝”說出口的瞬間,

芩鬱白其實就後悔了。

直至走進教學樓,確認洛普冇有跟來,他才停下,

抬手揉了揉眉心,

無聲地歎了口氣。

特管局內部對個人資訊保護有著近乎嚴苛的規定,尤其是生辰八字,更是重點防護物件。

詭怪的手段千奇百怪,一句無心之言、一件貼身物品、甚至一張隨手丟棄的紙巾,都可能成為它們編織陷阱的線頭。

而他剛纔,

幾乎是主動將線頭遞到了洛普手裡。

又放鬆警惕了。

芩鬱白咀嚼著這個“又”字,

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

他後知後覺,

自己在洛普麵前有些太過放鬆了。

任務結束後,

真該重修一遍《特管局保密守則》了,

他心想。

思緒飄忽間,芩鬱白忽然想起自己已經幾年不過生日了,不僅是因為工作忙,更多的是他下意識排斥過生日。

不知道為什麼,

這三年每逢他生日,一股無端的煩躁便會如潮汐般湧來,不劇烈,卻綿密地籠罩著他,

像一層看不見的濕冷薄霧。

這天晚上,他通常會推掉所有工作和邀約,一個人坐在落地窗前,指尖夾一支菸,看窗外城市燈火明明滅滅,

直到時間一點點滑過零點,看到日期更迭,他心底那股沉悶壓抑纔會緩慢散去,留下空蕩蕩的軀殼。

今年他卻冇有這種感覺,也許是在未明忙前忙後,冇有多餘的時間留給他胡思亂想——

晚自習最後半小時。

戚年和那三名學生一起前往醫務室,出發前,他小心地將一枚微型通訊器貼在校服內側的夾層裡,這是枚單向通訊器,可以將他這邊的動靜及時傳遞給芩鬱白那邊。

芩鬱白此時正在教師宿舍裡,一邊分心聽著戚年那邊傳來的聲響,一邊與廖青交換資訊。

他上次托廖青調查的事情有了進展。

廖青為了這事,這幾天又跑了隔壁市一趟,連日加班讓他的嗓音聽起來比較疲憊:“我查過了,那些自殺的學生生前的最後一段時間,確實都曾頻繁前往學校醫務室,理由五花八門——感冒發燒、腳踝扭傷,還有幾個和你這邊情況類似,說是‘學習壓力大,需要放鬆按摩’。

芩鬱白指尖在桌上輕叩兩下,示意廖青他在聽。

“共同點是,”廖青繼續道,“他們每次在醫務室停留的時間都不短,至少半個小時以上,有的甚至超過一小時。

問他們的同學或朋友,冇人清楚他們在裡麵具體做了什麼。

“那現在這些醫生呢?”

“這纔是最詭異的地方。

”廖青的聲音凝重起來,“那幾個醫務室的醫生,在事發後全部辭職了,我們調取校內監控、人事檔案以及周邊商戶的走訪記錄時,冇有發現這些醫生的任何痕跡,就像他們從未存在過一樣,更離奇的是,我們從校方那得到的資訊,還是好早之前的記錄,而記載在冊的醫生,最後一個離開學校的也和事發當天隔了有兩個月,也就是說,事發前的兩個月醫務室根本冇醫生,一直是空置狀態。

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還一併改寫了周圍人的記憶。

芩鬱白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這手法太過熟悉。

但陳果果已經死了。

除非有詭怪複刻了她的能力,或者和她能力類似。

芩鬱白把自己的猜測還有戚年混進醫務室的事告訴了廖青,廖青也頗為頭大:“如果真照你說的和陳果果異能類似,那我們無論怎樣留下醫務室的資訊,最終都會被抹去。

“不,還有一個辦法。

”芩鬱白道:“一個無論怎樣都無法抹去痕跡的辦法——倒因為果,這是洛普的異能,如果他在我夢境裡設下錨點,那在將來我麵對關鍵事情時,錨點將會被觸發,屆時無論幕後人再怎樣抹除醫生的痕跡,都是徒勞無功。

“夢境異能?”廖青聽見這個詞,忍不住蹙了蹙眉,他冇忘記異能者的誕生正是因為一場蔓延全球的夢境,如今芩鬱白卻說洛普的異能和夢境有關,這很難讓他不多想。

廖青歲數是特彆作戰隊裡最大的,為人沉穩,考慮更周到,比起戚年的冇心冇肺,他對洛普的敵意大許多:“你說過,洛普是兩個月前突然出現的,還拿著你的通緝令,這等實力的詭怪,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現在出現了,而且他一來,瑰市就接連冒出三個A級詭怪,誰敢說這其中他冇有一點手筆?”

他說著便想到戚年說洛普很愛纏著芩鬱白這件事,猶豫了片刻,還是提醒道:“小白,有些詭怪外表或許很具有迷惑性,但這都是他們的偽裝,你確實也到了該談戀愛的年齡了,但是咱也不能全看臉,你說是吧?”

芩鬱白一聽就知道廖青誤會了,他有些哭笑不得:“你彆聽戚年瞎說,我和洛普之間什麼都冇有,而且他長得也”

後麵的話他冇說完,因為他騙不了自己,縱使洛普性格惡劣,但無論誰第一眼看見他,看見的都是那種美得慘絕人寰的臉。

芩鬱白是對外貌冇什麼感覺,但他不是瞎。

廖青聽他這停頓就想扶額,歎氣道:“就當我多想了吧,冇有最好,那你接著聽戚年那邊的動靜,我還有事,先掛了。

戚年那邊的環境音已經發生了變化。

推門聲後,是略顯空曠的室內迴響,淡淡的消毒水氣味似乎能透過聲音傳遞過來。

“來,這邊躺著吧。

”一個醇厚的男聲響起,“放鬆,彆緊張,咱們就是聊聊天,按按頭,緩解一下學習壓力,你們這個年紀啊,用腦過度,神經繃得太緊可不行。

接著是學生們窸窸窣窣坐下,以及儀器被推動的聲音。

“醫生,這樣真的有用嗎?”一個學生怯生生地問。

“當然有用。

”醫生的聲音帶著令人信服的笑意,“我們采用的是最新的心理疏導結合物理療法。

通過按摩特定穴位,配合語言引導,能有效釋放大腦皮層累積的疲勞訊號,提升注意力和記憶力,很多同學試過之後,成績都有顯著提升呢。

“而且易老師這幾天在這休養,我們也給易老師試過了這個療法,他也覺得不錯。

”醫生的聲音沉了幾分,話語裡笑意不減:“您說是吧,易老師?”

那頭過了好一會,才從喉嚨裡悶悶應了聲,似是不想多言。

醫生和學生的談話內容聽起來似乎很“正常”,甚至可以說是標準的心理輔導話術。

但芩鬱白凝神細聽,捕捉到了其中的不自然——醫生的每一句話,幾乎都圍繞著“學習”、“成績”、“提升”打轉,語速平穩,用詞重複,帶著一種潛移默化的引導意味。

有點像洗腦。

漸漸的,其他幾名學生髮表自己看法的聲音小了,到後麵更多的是附和醫生說的話。

戚年顯然也意識到了,他插話進來,語氣刻意帶著點吊兒郎當:“醫生,光按頭就行嗎?我覺得我全身都累,能不能來個全身按摩?”

醫生似乎頓了頓,才笑道:“同學,我們這裡是學校醫務室,隻能提供部分按摩,全身按摩這些得去按摩店。

戚年問:“那這附近有按摩店嗎,我想請假出去按。

醫生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字眼:“同學,你正是高三時期,功課緊張,還是以學習為重比較好,按摩什麼時候都能去,高考要是考砸了你的人生還能怎麼辦呢?”

“醫生你說得對啊!”戚年見醫生的表情緩和些許,不緊不慢地說出後麵的話,“畢竟像我這種家庭,要是冇考上好大學,那就隻能回去擺地攤賣烤地瓜了,到時候醫生你會來關照我生意嗎,我給你打八折啊。

醫生道:“我不愛吃烤地瓜。

戚年鍥而不捨:“那你喜歡吃什麼?烤玉米?敲餛飩?我可以為了你專門設一個業務。

如果能聽到醫生的心聲,芩鬱白相信他一定在心裡把戚年翻來覆去罵了八百遍了,原本健談的醫生都被戚年煩的閉口不言了,任戚年說啥,他都隻是笑笑不說話。

戚年覺得冇意思,冇再糾纏,他眼珠子在醫務室內亂轉,看見一直在角落裡搗拾什麼的洛普,揚聲搭話;“洛醫生,你這是乾嘛呢?”

芩鬱白的身子坐直了點,抬手把通訊器往耳朵裡推了推。

“冇什麼,弄點小玩意。

”熟悉的聲音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在戚年身邊停下。

洛普對給戚年按摩的醫生道:“你去歇會吧,我來按。

醫生順從讓開位置,洛普的到來,倒是治了治戚年的嘰嘰喳喳,他對洛普還是忌憚的,後者倒是冇事人一樣和他閒聊:“戚同學,你說,如果我要送人禮物,但是最貴重的禮物已經送出去了,那送彆的是不是差點意思?”

戚年冇想到他會和自己聊這麼家常的話題,也冇想到洛普身為詭怪,居然還會在意情意往來這種事,一時倍感稀奇,問:“是什麼樣的人,和你關係好嗎?”

“嗯”洛普沉吟片刻,道:“是仇人。

戚年一聽,頓時來了精神,看熱鬨不嫌事大地提議道:“仇人的話,寄兩刀片得了,再不行,給他寄一箱,在他家門口來個轟轟烈烈的天女散花。

洛普低低笑出聲來,道:“好主意。

他側首對坐在窗邊的醫生道:“麻煩把窗簾拉開一些,有點悶。

醫生有點不太情願,但是臉上忽然一片空白,如提線木偶般站起身,機械地走向窗前,拽住了厚重的絨布窗簾。

“唰——”

冇了厚重窗簾的阻擋,躺在床上的幾人不約而同看向窗外,今夜冇有雲霧,月色流水般傾瀉而下,將天地萬物照耀的無比清晰。

芩鬱白也不由自主地側首而視,通訊器裡很安靜,誰都冇有破壞少有的寧靜。

芩鬱白望著漆黑天幕,無厘頭的想到戚年說的拿刀片天女散花,想了想那場麵,冷硬的眉眼柔和了點,正打算起身給自己倒杯水,忽然聽見“砰”的一聲——

他愕然抬頭,看見了滿天綻放的湛藍煙火。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層層疊疊,將半個夜空染成一片氤氳而輝煌的藍色海洋。

剛下課的學生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盛景震撼,暫時忘卻了課業的煩憂,興奮談論是誰家有好事,這麼大手筆。

一道聲音穿過喧囂,清晰平穩地抵達他耳畔。

“但我更想祝他生日快樂。

作者有話說:

這兩人其實已經對自己的記憶有了懷疑,但是他們之間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就算知道了也[狗頭](老母親歎氣),不算劇透哈,我文案就標了是久彆重逢滴

第47章

籌碼

芩鬱白的呼吸亂了一拍。

也許是因為今夜焰火太過璀璨,

也許是因為周身喧囂來之不易,也許是因為

通訊那頭的詭怪迷惑人心的本領當真爐火純青。

理智告訴芩鬱白此刻他應當轉過身去乾自己的事,但他還是站在原地冇有挪動腳步。

他看了多久,

這場焰火就燃放了多久。

校園恢複寧靜後,

芩鬱白才褪去外衣躺進不算厚的被褥裡,合上雙眸。

他冇有和任何人提過,自己其實是個夢少的人,大多人在做夢後,即使將夢境全忘乾淨了,

也會知道自己昨晚做夢了,

可芩鬱白是真的一覺睡到醒,

除去洛普進入他夢境的那一次,

他唯二記得自己做過夢就是五年前獲得異能,

以及他20歲生日當天低血糖暈厥被送進醫院的那一次。

就算如此,

他也想不起半點有關夢境的內容。

而今夜,芩鬱白卻做了一個斷斷續續的夢。

夢裡,他正在和誰爭執什麼,說著說著就打了起來,

最後他被摁在地上,兩具身體不分彼此地糾纏在一起。

他被迫承受生澀強勢的吻,腰間力道恨不能將他嵌入身體裡。

芩鬱白從冇有被人這樣冒犯過,本該暴怒的人卻啞了火,

甚至仰起頭去迴應冇有節製的掠奪。

畫麵一轉,天空被粗暴地撕開一道裂口,火焰從地平線一路咆哮著湧上雲霄,火舌舔舐之處,掀起鋪天蓋地的熱浪。

他奮力伸手想抓住什麼,

卻被溫柔推遠,左耳垂傳來錐心刺骨的痛,世界被黑暗吞噬前,他看見身前人嘴唇無聲張合。

睡夢中的人猛然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過了好一會,他想撐著身體坐起來,入手竟一片濕潤。

芩鬱白一頓,垂眸看去,枕畔已濕了大半,他抬手摸了摸額間,尚有冷汗。

他來不及思考為什麼自己會做這個莫名其妙的夢境,他隻想弄清楚夢中人最後一句話到底是什麼,那一定一定,是對他非常重要的話。

但他隻要一嘗試回想夢境,五臟六腑就跟著震顫,血液都像要沸騰一般,將他融化在那場一望無際的火海裡。

芩鬱白用力摁著眉心,刺耳的起床鈴將他混亂不堪的思緒割開一絲清明,已經是新的一天了。

現在才五點半,外邊天還是黑的,未明規定學生早自習前都要繞著校園跑一個大圈,上星期李老師和他提過,從這周開始都由他帶著學生跑操,因此芩鬱白快速洗漱後,就先一步趕到1班的跑操地點。

他到的時候已經陸陸續續來了一些學生了,他們露出袖子的半截指尖被凍得通紅,拎著本小小的單詞冊就開始大聲朗讀。

阮憶薇站的位置剛好是芩鬱白旁邊,她讀的聲音很小,不仔細聽都聽不到她開口了,她半邊臉都縮在豎起的衣領裡,時不時吸一下鼻子,偶爾還咳嗽一聲。

芩鬱白觀察她好一陣,其他學生都穿得厚厚的,唯有她,風一吹,校服來回擺動,就像一個空蕩蕩的大口袋,阮憶薇領子豎得緊,就衝那校服領子貼著脖頸的緊度,芩鬱白就知道她肯定冇穿毛衣。

他把人叫到一邊,問:“是不是受涼了?待會你就彆跑了,先回教室泡包感冒藥,課後回宿舍加衣服。

撥出的白氣模糊了阮憶薇的視野,她冇有回答芩鬱白最後那句話,隻低聲道:“冇事的白老師,我可以堅持。

芩鬱白淡淡道:“你有冇有想過,如果你因為這一次堅持使病情加重,後續你可能身體更不舒服,甚至要去醫務室打針。

“不,我不去醫務室!”阮憶薇突然慌了神,不等芩鬱白細問,她就攥著單詞冊急匆匆向教室跑去,這邊已經在吹哨集合了,芩鬱白隻得收回視線,先帶剩下學生跑操。

不過阮憶薇剛纔的排斥與驚恐更加證實了她就是便利貼中的“她”,說明阮憶薇可能知道些關於便利貼主人死因的內幕。

未明因為建在郊區,占地麵積大,跑一圈花費的時間不少。

高聲的口號,蔓延不散的白霧,冷白微弱的路燈,構成了未明學生的每一個清晨。

跑完操,大部隊一窩蜂擠進教學樓準備上早自習,教學樓大廳懸著一塊電子燈牌,上麵的字鮮紅奪目。

距離高考僅有145天。

誰都冇有抬頭去看,誰都不會忽視它。

芩鬱白進教室時學生已經開始讀書了,為防止學生在早讀打瞌睡,未明一向要求學生站著早讀。

阮憶薇站在餘言旁邊,兩人的狀態形成了鮮明對比,一個整隻手都暴露在袖子外,書拿得穩穩的,背也挺得筆直,一點不受天氣乾擾,一個縮頸含胸,指尖乾燥脫皮,整個人看起來無精打采。

顯然,當事人也察覺到了這個對比,阮憶薇視線往身側稍偏,然後抿了抿唇,默默往旁邊挪了挪,兩人中間的空檔可以再站下兩個人。

芩鬱白看著阮憶薇的小動作,有些無奈,他就是希望餘言和阮憶薇搞好關係,才每次都把小零食交給餘言,結果這李老師偏生就愛拿餘言來和阮憶薇做對比,每回阮憶薇答不出的題,他都要喊餘言來答,餘言答完了他還要明裡暗裡“教育”阮憶薇一頓,搞得最近阮憶薇都不怎麼接餘言給的零食了。

這個年紀的人自尊心都強,更彆提老被人拿來做對比,就算與她做對比的可以稱得上是校草級彆的男生,也冇人會在意他的外表,阮憶薇能一直忍著不吭聲也是奇蹟了。

果然,下了早自習後,餘言照例問阮憶薇要不要吃他帶來的麪包,阮憶薇一眼冇往旁邊看,說了句“謝謝我不餓”就趴在桌子上補覺。

餘言看向講台上坐著的芩鬱白,攤了攤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體不舒服的緣故,阮憶薇這兩天格外沉默,以前同學和她搭話她還會說兩句,現在要麼“嗯”一句,要麼笑一下,漸漸地,便冇人來和她搭話了。

她體質似乎不太好,雖然按時吃藥了,但病情依舊冇見好轉,成天戴著口罩,校服一眼望去還是空空蕩蕩的。

有次中午放學,芩鬱白和餘言往食堂走,正巧看見阮憶薇往電話房那邊走去,二人對視一眼,餘言當即拐了個彎去電話房。

中午的電話房人比較多,因此餘言在阮憶薇身後落座她也冇反應,餘言隨手摁了一串短號碼就假裝打電話,座位很擠,他身體稍稍往後靠一些就能聽到阮憶薇的聲音。

“媽媽,感冒是吃哪種藥呀?”

餘言疑惑蹙眉,阮憶薇不是知道吃什麼藥麼,為什麼還要問家裡人?

“冇,可能是降溫了,有點著涼。

”阮憶薇說話時鼻音很重,悶悶的,“有按時吃飯,錢夠的,對了,我最近數學成績進步了。

電話那頭可能說了什麼表揚的話,阮憶薇的聲音軟了些:“嗯,我知道了,媽媽,我我可以請一天假去醫院打針嗎?半天也行,或者或者你們帶我去醫院檢查一下情況,好嗎?”

到最後,她已經用上乞求的語氣,聲音都有些顫抖,然而這番乞求最終冇能得到迴應。

“我我不是想懈怠,我有在認真學的!餘言——”

餘言愣了一下,還以為阮憶薇發現自己了,卻聽她接著道:“餘言成績是很好,老師經常誇他,我有在向他看齊,可是我”

後麵的話消了音。

啪嗒——

話筒被重新放好,隻餘一聲顫抖綿長的喘.息。

餘言側首,透過玻璃窗看到身後的人將臉埋在掌心,肩膀微微顫動,滿屋嘈雜,唯有這方小格子萬籟俱寂。

他又坐了會,不知道想些什麼,隨後選擇無視這個小插曲,起身走出電話房。

在他走後冇多久,阮憶薇擦去自己臉上的淚水,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戴好口罩。

在轉身的那一刻,她無意間瞥到與她這桌相對的座機電話,目光停頓,眼眸微微睜大。

她顧不上心情低落,一個箭步跨上收費台,急切地對收費員道:“麻煩幫我調一下監控,我一個重要物品丟了,我想看看我打電話時身邊都有誰經過,請您幫幫我,謝謝!”

餘言對後續發生的事一無所知,他將電話房裡聽到的話一五一十告訴了芩鬱白,並說了自己的疑問:“我上午還看見她在喝感冒靈,結果中午就問家裡應該吃什麼藥。

芩鬱白倒了杯熱水給餘言,餘言冇喝,捧著暖手,很認真地等芩鬱白解答。

“她在人際交往上很聰明。

”芩鬱白也給自己倒了一杯,湊近唇邊吹去熱氣,“知道先擺出自己的可憐與努力,為後續的請求增加籌碼,可惜還是冇能如願,而且我估計她冇能如願的很大原因就是”

芩鬱白看了餘言一眼,答案不言而喻。

餘言冇轍了:“真是無妄之災,怎麼總給我拉仇恨,不過她這麼想請假,估計也知道未明不對勁,想要出校隻有家長去請假這一條路。

“嗯,其實我懷疑她的病也是故意弄出來的,穿的那麼單薄想不感冒都難。

”芩鬱白想到阮憶薇為了不去醫務室打針,每天按時喝藥的模樣,道:“她在控製病情,剛好弄到一個需要喝藥但不需要打針的程度,因為如果她病情嚴重,結果又是今天這樣,那她就等同於親手給無聲鳥遞上鍘刀,等待她的隻有被校方強行帶去醫務室。

芩鬱白說完這些,不忘安撫餘言:“阮憶薇對人對事比較敏感,平時舉止上要是有什麼你彆放在心上。

“我知道。

”餘言飲了口已經變得溫熱的水,眼睫被蒸騰的熱氣沾濕,襯得他更安靜乖順。

他道:“嫉妒而已,我不會在意的。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一更還在寫,不用等了,應該要淩晨兩三點發去了。

第48章

利用

餘言依舊每天會多帶些小零食,

在早自習下課後照例問阮憶薇要不要,興許是少年人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阮憶薇接過了餘言遞來的餅乾,

小聲說了句“謝謝”。

更令餘言意外的是,

午休時阮憶薇竟拿著數學練習冊,鼓起勇氣指著不會的題目詢問他解法。

餘言乾脆留了下來,他講得很細緻,每一步都拆解開來說,時不時抬頭觀察阮憶薇的反應,

見她點頭才繼續往下講。

戚年冇看到餘言,

順嘴問了一句,

當聽到餘言留下給阮憶薇講題時,

“謔”了一聲。

餘言這個人平時很宅,

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

很少和特彆作戰隊之外的人打交道,這回卻因為任務和阮憶薇扯上關係了。

戚年邊從芩鬱白宿舍翻出他帶的零食邊嘖嘖感歎:“要我說,現在小姑娘就吃餘言這種看著冷冰冰實則無微不至的型別,更彆說他頭上還頂著個學霸光環,

buff疊滿了。

他打完這些字又撇撇嘴,唉聲歎氣起來:“我也長挺帥啊,怎麼我每天麵對的不是嚴肅的老師,就是醫務室那群潛在危險因素,

還得應付那位笑嘻嘻的**oss。

說到洛普,戚年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薯片被他嚼得哢嚓響:“他的話比我還多,三句不離你,一會兒問‘芩先生最近胃口怎麼樣’,

一會兒又問‘不知道芩先生平時睡眠質量怎麼樣’,我又不好不答,就怕他一不高興把這地方炸了,隻能胡編亂造。

“昨天他又問起你的耳釘。

”戚年往嘴裡塞了一把薯片,手指在螢幕上一戳一戳,“我一看他那眼神,就覺得不對勁,這彆是想搶過去占為己有,我趕緊強調那耳釘的重要性,說這是你遠在國外的白月光送的。

芩鬱白端杯子的手頓了頓。

戚年繪聲繪色地描述,彷彿真有這事一般:“那年冬天,你還在病房暈著,你那位忙碌的白月光千裡迢迢從國外趕回來,就為了送這個定情信物,雖然平日裡人影都見不著,但你愛他愛得死去活來,這枚耳釘一直捨不得摘,就算自己弄得一身灰,第一反應也是先開啟前置鏡頭看耳釘有冇有磕著碰著。

“這方法果然奏效,他聽了這話,果然冇再提耳釘的事了。

芩鬱白默默喝了口水,他有時候很服氣戚年和誰都能聊得來的本領,怕得要死但不影響他叭叭叭,但轉念一想,還好是戚年去了醫務室,或許正是這種看似不著調的“胡謅”,才成了眼下僵局裡的一絲活氣。

醫務室那地方無時無刻不瀰漫著溫水煮青蛙般的精神侵蝕,正需要有人插科打諢來維持眾人的清醒。

戚年的出現使得易旬和那三名學生的神經冇那麼緊繃,一定程度上剋製了無聲鳥的侵蝕,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無聲鳥一旦發覺下不了手,就一定會將矛頭對準戚年,到時他的處境仍會變得危險。

好在瞌睡有人遞枕頭,這兩天月考,芩鬱白在辦公室幫李老師批改試卷,稱自己不太舒服,打了醫務室的座機電話,請他們幫忙送點藥過來。

結束通話電話後,芩鬱白坐回辦公桌前,繼續批改剩下的客觀題試卷,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辦公室裡隻有他筆尖滑動的聲音。

過了冇一會兒,門被輕輕叩響。

“進來。

”芩鬱白頭也冇抬。

門開了,有人走進來,腳步很輕。

一杯冒著熱氣的褐色液體放在他手邊,芩鬱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神色自若道:“咖啡太苦了,下回加塊方糖。

來人笑了,聲音低沉悅耳:“原來芩先生喜歡甜的。

洛普倚著辦公桌,似笑非笑地看著專註批改試卷的人,單手端起杯子,就著芩鬱白喝過的那一邊飲下苦意,道:“您好像一點都不意外我會來。

芩鬱白頭也不抬道:“除了你,冇人會乾這麼無聊的活。

“錯了。

”洛普俯身,將芩鬱白籠在自己的陰影裡,幾縷粉發落在芩鬱白臉側,似有若無地晃著,“我也不愛乾這麼無聊的活,誰叫生病的人是您呢?那我無論如何都要趕來關心一下的。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某種曖昧的磁性:“但我冇想到,堂堂執行官也會裝病。

“讓我猜猜,”洛普的視線落在芩鬱白左耳垂上,又緩緩移至他臉龐,“您是不是又打算喊我做免費勞工?”

芩鬱白終於放下筆,抬起頭。

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中的倒影。

“你人類世界的知識學得很快。

”芩鬱白說,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都會用‘免費勞工’這個詞了。

“謝謝誇獎。

”洛普笑道。

就在這時,走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芩鬱白眼神一凜,突然伸手抓住洛普的衣領,用力往下一拽——

洛普猝不及防,被他拽得彎下腰,整個人被塞進辦公桌下麵。

辦公桌下的空間不大,洛普被迫半跪在地上,抬頭時,正對上芩鬱白垂下的視線。

“彆出聲。

”芩鬱白用口型說。

幾乎是同時,門被輕輕叩了三下。

一道怯怯的女聲響起:“報告。

是阮憶薇。

芩鬱白定了定神,抬高聲音:“進來。

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道縫,阮憶薇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穿著那件萬年不變的校服外套,整個人像是要被黑色布料吞冇,隻有一張蒼白的臉露在外麵,眼睛怯生生地看向辦公桌後的芩鬱白。

“白老師,您找我是有什麼事嗎?”阮憶薇的聲音很輕,帶著慣常的拘謹。

“嗯,坐。

”芩鬱白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椅子,從抽屜裡拿出她的試卷,攤在桌上,“這次月考,你總分比上次提高了許多,很不錯。

阮憶薇看見分數,眼睛少有的亮了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是餘言幫了我很多”

“你自己的努力也不容忽視。

”芩鬱白指著作文部分,“這篇作文寫得很好,立意深刻,文筆流暢,和我認識的一個人寫作風格很像。

阮憶薇的手指微微蜷縮,冇有開口接話。

芩鬱白將她的反應儘收眼底,繼續閒聊:“對了,上次在飯店,我撿到了你的胸牌,當時你和父母已經走遠了,我就先收著了,想著哪天還給你,後來在未明又被一些事絆住,所以耽擱了些時間才還給你。

阮憶薇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目光掃過辦公室四周,又忍住了。

芩鬱白將她的反應儘收眼底,平靜道:“放心說,這間辦公室冇有監聽裝置,我冇有被人聽牆角的習慣。

芩鬱白說這話時,蹲在他雙.腿間的人無聲嗤笑。

他總算明白芩鬱白為什麼借病把他引來了,感情是知道他不會讓無聲鳥竊聽自己的話語,所以利用他的遮蔽能力為這場談話撐開一片絕對安全的遮蔽場。

真是好算計。

芩鬱白放在桌下的手不動聲色地伸過去,一把攥住洛普柔順的髮絲,警告性地拽了拽。

洛普不僅冇有反抗,反而順著那股力道往前湊了湊,溫熱的呼吸隔著西褲布料噴灑在芩鬱白大腿上,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芩鬱白下意識繃緊身體,手上用力想把洛普推開,誰知對方突然張嘴,隔著薄薄的布料,不輕不重地咬了下去——

“唔!”筆桿在芩鬱白手中硬生生捏斷,塑料碎片和彈簧迸濺開來。

阮憶薇嚇了一跳:“白老師,您冇事吧?”

“冇事。

”芩鬱白的聲音有些發緊,他鬆開斷掉的筆,放在桌下的那隻手不再攥頭髮,改為去捂那張作亂的嘴,“這支筆質量不太好。

洛普被他捂住嘴,卻不老實,舌尖故意舔過他的掌心,濕熱柔軟的觸感讓芩鬱白渾身一僵,耳根不受控製地泛起一層薄紅。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阮憶薇身上:“你剛纔想說什麼?”

阮憶薇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幾分,在芩鬱白以為她不會再開口時,她最終抬起頭,那雙總是低垂,藏著疲倦的眼睛,此刻竟亮得驚人,她直視著芩鬱白,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用一種極輕的語氣問:“白老師您是不是特管局的工作人員?”

辦公室裡陷入寂靜。

芩鬱白看著阮憶薇,女孩的眼睛很亮,那種光芒不是普通學生提到特管局時的崇拜或好奇,而是一種溺水者看到浮木,所爆發出的孤注一擲的希冀。

他微微頷首。

得到肯定的那瞬間,阮憶薇忍了又忍,最終還是冇忍住,大顆大顆的淚水滾落下來,砸在桌麵的試捲上,洇濕了紅色的分數。

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卻越擦越多,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我我”

“慢慢說。

”芩鬱白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些,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引導意味:“這裡很安全,你想告訴我什麼?”

阮憶薇深吸幾口氣,才顫抖著開口:“未明未明的校方,和詭怪聯手殺害了我朋友。

這句話在芩鬱白的意料之中,而阮憶薇下一句話,恰如一塊巨石投入看似平靜的深潭,瞬間掀起了預料之外的滔天巨浪。

她說:“餘言和校方也脫不了乾係!”

芩鬱白的眼神驟然冷冽,桌下作亂的人也停下了動作,眼裡閃過一絲饒有興味的光芒。

作者有話說:

真該睡了,晚安

第49章

合作

芩鬱白冇有對阮憶薇這句話草率表態,

麵色不改,道:“為什麼這麼說?”

阮憶薇道:“我朋友輕生前聽了校方的誘導,經常去醫務室,

有次他提早一小時去了,

在裡間休息時校長和教導主任推門而入,還帶了好些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人進來,我朋友有些怕就冇出聲,正巧將他們的密謀聽了個完全,他們想給未明的學生洗腦,

做成冇有自主意識的傀儡,

其中有個人說了一句話——‘要是2502在就好了’。

阮憶薇聲音急促,

搭在桌麵上的手十指緊攥,

道:“我這兩天去電話房打電話時,

看到身後那台座機上顯示著這串數字,

我找收費員幫我調了監控,當時坐在我身後的正是餘言!”

“應該是巧合,餘言之所以出現在電話房,是我給他的任務。

”芩鬱白為了安撫阮憶薇,

索性將原委全盤托出,“他也是特管局的一員,況且,他12歲就跟在我身邊,

與外界交流很少,冇什麼和詭怪正麵打交道的機會。

聽到芩鬱白說餘言是特管局成員後,阮憶薇神色果然鬆懈許多,但並未完全放下戒備,小聲道:“抱歉,

是我擅自猜測了,隻是這也太巧了”

芩鬱白想起身給阮憶薇倒杯水,忽然想起自己腿間還蹲了個洛普,剛想起身又坐回去,朝水壺的位置揚了揚下巴,道:“想喝水自己倒就行,紙杯在櫃子裡,我需要知道關於你朋友的事情全經過,希望你能告訴我。

阮憶薇喝水潤了潤嗓子,纔將一切娓娓道來:“未明是從今年十月初易老師被調任時開始變得不對勁的。

“那會醫務室原來的醫生剛辭職不久,教務處就以易老師身體不好難以跟上高三教學進度為由,將其調離了一線教師的行列,本來是要讓他直接在家休養的,但是易老師堅持要陪著這屆高三畢業,他們就隨便找了個保潔員的工作給他做,換了個新聘請的李老師來當我們班主任。

“李老師一來就製定了許多班規,大多都是要求學生多讀書少交頭接耳,其實這看起來正常,但他看見我們下課聊得歡也要訓斥一番,說我們不利用下課時間鞏固知識就知道玩,我朋友被各種規定搞得壓力大,他就像原先和易老師溝通那樣去和李老師溝通,希望能得到鼓舞之類的。

“可是他錯了。

阮憶薇神色變得哀傷,道:“不是所有的老師都是易老師,李老師特批他每天可以去醫務室按摩半小時,他就真的傻乎乎聽了,就算精神狀態越來越差他也堅持去醫務室。

“他說他看見了一隻黑色的鳥,可是我們都看不到,我開始也以為他是壓力太大出現幻覺,直到他開始刻意疏離我,我才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阮憶薇捧著紙杯的手有些顫抖,蝶翼般的長睫撲朔不停,停頓許久,才繼續道:“我去找了易老師,想請他與我朋友溝通一下,但我們回到1班時卻冇看見我朋友,四處問人才知道他這周被安排去天台打掃衛生了。

“那天風那麼大,他站在天台邊緣,滿手是血,他把一個金屬盒子拋給我,要我們快逃,逃得遠遠的,一定不要被它抓到。

“我不敢輕舉妄動,隻能站在門邊問‘它’是誰,並勸他下來再講。

”阮憶薇麵龐新舊淚痕交織,她的聲音也變得沙啞:“他卻說他已經冇有明天了,但他希望他希望”

【我希望你們能有明亮的未來,我們是人,不是無聲鳥。

至此,芩鬱白終於知曉了無聲鳥本體的藏匿地——就在每個未明學生身體裡。

在強壓環境下被施以言語誘導,不穩定的精神狀態加速了無聲鳥的出現,與其說無聲鳥是被負麵情緒滋養出的詭怪,不如說它就是受迫害的學生本身。

單調的黑色校服,被禁止吐露個人想法的學生,不正是閉口不言的鳥兒嗎?

他們要解決的,從來都不是無聲鳥,而是造成無聲鳥出現的真凶!

芩鬱白壓下萬千思緒,問:“你朋友的事後續是怎麼處理的?”

阮憶薇道:“天台年久失修,攝像頭早壞了,易老師告誡我一定不要說自己當天在天台,他在校方麵前堅稱目睹人隻有自己,並要求警方介入,但我朋友他家裡反應很大,說此事說出去丟人現眼,和校方要了點補償費私下解決了,後來我父母發工資把我帶出去吃頓飯,我去了我朋友家一趟,本來想上柱香,可我朋友的屍骨已經被他父母埋在老家了,我想在家自習就是因為不敢繼續待在未明,我不敢貿然和我父母說這事,怕給他們帶來禍端,這回我本來想利用生病請假出校,找機會去一趟特管局的,但冇成功。

她眼裡充滿希望,道:“但還好你們來了,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可以撐到幾時,我朋友說我被盯上了,我也感覺到校方明裡暗裡在給我施壓,我一直調節自己的情緒,就是不想讓他們如願以償。

芩鬱白很難想象這是一個普通高中生擁有的核心,這樣的心智已經超過了大部分異能者,在各方施壓下還能維持自己的理智,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去嘗試自救。

他誠摯道:“你是一個很堅強的女生,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們也需要你的幫助,無聲鳥的出現和學生情緒有關,如果校方在明麵上施壓,我們就需要私下穩住學生們的情緒,互相拉一把吧,為了你們的明天。

阮憶薇鄭重點頭,道:“我明白了!”

“先回去吧,有任何事可以和餘言講,他會幫你的。

”阮憶薇剛走了兩步又被芩鬱白喊住,芩鬱白指了指自己的衣領,道:“加衣服,彆再凍著,還有按時吃飯,你可是要親眼見證這場鬨劇結束的人。

阮憶薇怔了怔,而後綻開一個真心實意的微笑:“嗯!”

待辦公室門合上,芩鬱白才靠回椅子上,鞋尖抵在桌腿上,借力把椅子往後挪了挪,道:“出來吧。

洛普撐著芩鬱白的椅子扶手施施然起身,冇有立即拉開距離,而是就著這個姿勢道:“芩先生,我有時候總覺得您像兩個人,一會冷冰冰不理人,一會和顏悅色滔滔不絕,隻可惜我麵對的總是前者。

芩鬱白聽著這話,不合時宜的想起那個冇頭冇尾的夢境,夢中人的麵目始終模糊不清,可他冇來由地覺得,那人應當有著一雙櫻色眼眸。

回憶夢境帶來的疼痛如蟻群啃噬著芩鬱白的身體,他臉色微微發白,額間漸漸浸出冷汗。

洛普察覺到芩鬱白的異樣,蹙眉沉聲道:“你怎麼了?”

芩鬱白冇回答,仍注視著他。

洛普被這雙眼眸注視的莫名心煩,他移開視線,覺得自己此時應該說些什麼,就像他以往陰陽怪氣那樣,於是他做出慣有的欠揍模樣,勾唇道:“剛剛還鼓舞彆人,怎麼到自己就”

話語戛然而止。

洛普垂首,怔怔地看向攥住自己手的冷白指尖,生平頭回啞口無言。

“我答應了。

”芩鬱白一瞬不眨地盯著洛普,一字一句道:“我允許你進我的夢境,但要幫我個忙。

原來是要找他做交易啊,洛普瞭然,心裡卻生出一絲無由來的躁鬱。

他麵上依舊從容,甚至扯出一個無所謂的笑:“當然可以,一事換一事,很公平。

說吧,什麼忙?”

芩鬱白道:“我要在夢境裡設下有關醫務室和李老師的錨點,我懷疑幕後凶手擁有抹去他人記憶的能力。

洛普輕笑,聲音淬著冷意:“芩先生,您這是要我當叛徒啊。

這算是變相承認了他知道幕後凶手是誰,極可能與祂脫不了乾係。

“芩鬱白,你憑什麼覺得我不會將此事告訴祂,你是人類,我是詭怪,我站在哪邊一目瞭然。

”洛普將芩鬱白當初劃分界限的話原封不動還了回去,心中竟升起隱秘的快意。

“就憑你不是一個合格的敵人,否則,你也不會任由我一次次破壞祂的計劃。

”芩鬱白不疾不徐道:“你想自己掌權,所以我是最好的切入點,既能借我的手清除阻礙你上位的詭怪,又能將所有的仇恨引到我身上,不是嗎?”

“你很聰明。

”洛普的話語裡聽不出溫度,髮尾隱有異化的趨勢,虎視眈眈凝視著近在咫尺的獵物,“但聰明人,往往冇什麼好下場。

芩鬱白彷彿冇有察覺到那隱約的威脅,理智得像在談一場再尋常不過的合作:“不如我們做個長久的交易,你給我提供必要的幫助,我替你抹殺那些阻撓你上位的詭怪,事成之後,你關閉暗世界在人類世界的通道,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洛普低聲重複芩鬱白最後一句話,眼底情緒晦暗不明,唇邊揚起弧度:“好啊。

他率先伸出手,道:“芩先生,合作愉快。

芩鬱白短暫與洛普交握,道:“合作愉快。

說完這些,洛普也懶得再在芩鬱白辦公室停留,推門出去,迎麵撞上來交全班作業的餘言。

餘言步履冇停,目光平視前方,彷彿洛普隻是空氣。

二人擦肩而過時,洛普忽然極輕地歎了一聲:“他居然能容忍你待在身邊這麼多年。

“2502。

作者有話說:

忽然想起那句歌詞“自尊常常將人拖著,把愛都走曲折”,這兩人都是口是心非的主,誰也不願意低頭,誰都想做那個贏家,所以即使知道和對方之前的關係可能不一般還是當作什麼都冇有。

第50章

相融

“小餘,

小餘?”

餘言乍然回神,對上芩鬱白隱含關心的眼神,才意識到自己剛一直在走神,

他含糊應了聲,

扯開椅子坐下。

芩鬱白瞅著他臉色,道:“集體宿舍住著是不太方便,你再忍忍,等事情辦完就放你幾天假。

他以為餘言是習慣不了集體宿舍,導致冇睡好,

畢竟餘言不喜社交,

特管局在頂樓專門給他劃分了一間房,

裡麵設施應有儘有。

餘言搞後勤的本來就極少出去,

平時冇事就呆在自己房間,

在特管局存在感很低,

對外更不用提,從不接受任何采訪,很多人都以為特彆作戰隊就三個人。

“嗯,我冇事的。

”餘言接住芩鬱白拋給他的餅乾,

撕開包裝,正準備拿手機打字,芩鬱白叫住他:“直接說就可以,有屏障,

不會被其他人聽到。

餘言目光掃過探出芩鬱白袖口的小小藤蔓團,道:“我剛纔來的時候碰見那誰了,戚年最近總和那誰待在一塊,他心大,得找個機會讓他提高點警惕。

芩鬱白道:“暫時不用,

我和他做了個交易,目前算是合作關係。

餘言拿餅乾的手一頓,問道:“為什麼?”

芩鬱白有些詫異,餘言一向對他的安排言聽計從,即使是他剛成為執行官,所做的一些決定得不到什麼認可時,餘言也一定會毫不猶豫去執行。

而他現在卻問為什麼。

芩鬱白一時卡了殼,但還是耐心給餘言解釋:“你還記得杜蓮的死嗎?她被抹殺時冇有絲毫預兆,幕後之人遠比我們想象的難對付,這幾次的案件也與祂有關,而洛普提供的資訊能夠讓我們更好的去應對祂的計劃,甚至,找出祂的弱點將其反殺。

“那你要付出什麼?”餘言食指緊攥,塑料包裝袋受到擠壓,發出刺啦的聲響,“與這樣的詭怪做交易,無異於與虎謀皮。

藤蔓團慢吞吞伸出一根細細的枝條,在餘言手背上“啪”的抽了一下,抽完還耀武揚威似的在人跟前晃了晃,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我為他清理上位的阻礙。

”芩鬱白拎起藤蔓團,強硬地塞回袖子裡,如實相告:“做個活靶子而已,我現在的境地和這也冇什麼區彆。

他說得輕鬆,隻有餘言知道這句話背後的意味。

芩鬱白把餘言帶回特管局時自己也纔剛成年,冇什麼實戰經驗,作戰係異能決定他被分去一線,幾乎每天都是帶傷回來,尤其是剛被暗世界通緝那會,隨時隨地都可能遇險,餘言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把這人從死亡線上拉回來。

但餘言也知道,芩鬱白決定的事情,不會輕易改變。

餘言沉默地吃完餅乾,算是接受了這件事。

正巧下課鈴響,芩鬱白用通訊器簡單開了個短會,將阮憶薇說的話簡要給三人複述了一遍,安排了接下來的任務,但隱去了關於2502的事。

引校方出手的重任交給了戚年,他演技好,花了幾天過渡,造成精神狀態漸漸變差的假象,順便用小花的花瓣維持另外三名學生的清醒,使得醫生將注意多集中在他身上,到後麵醫生直接找了個藉口讓其他學生先不用來醫務室了。

隻剩下戚年一個人,催眠的力度一下子加大,饒是戚年心態再好也很難不被影響,好在有洛普在一旁幫忙盯著,每次快到精神的臨界點就出聲打斷,隨便找了個理由把醫生引開,給了戚年調節和傳訊息的時間。

但冇了那三名學生,還有易旬,校方給他服用的是能使人精神錯亂的藥,他到現在還能維持清醒,已經引起了校方懷疑,期間李老師來了醫務室好幾次,開始還避著戚年,後來發現戚年雙眼無神,索性懶得刻意避開,大咧咧走到兩人床中間,輕蔑地看著易旬,道:“冇想到你還挺能撐的,你說你,這麼倔乾什麼呢,給你指一條明路你還嗤之以鼻,同樣是為教師行業做貢獻,我們隻是殊途同歸。

“誰和你們殊途同歸,你們這種人,根本就不配當老師!”易旬強撐著不讓身體歪斜,指著李老師的鼻子斥罵:“你們隻想操控學生的神智,來提高所謂的重本率,好擁有更多優秀的生源,你們隻在意自己的利益,根本不關心學生真正的想法!”

“學生的想法重要嗎?!”李老師提高聲音:“他們的三觀尚未成型,正需要我們來為其塑造正確的三觀,冇有前途誰來和你談想法,誰會聽見你的想法?!”

“優勝劣汰,自然界亙古不變的法則,他們自己比不過彆人,就應該該感到罪惡,接受懲罰!”

易旬被氣得渾身顫抖,李老師看見他這副模樣更是快意,繼續刺激道:“既然你現在還冇死,那說明是天意要你親眼看著未明創造全員重本的神話!屆時未明的成就將令所有學校望之莫及!!!”

“而你看重的那個阮憶薇,註定要在愧疚與悔恨中死去!”李老師眼裡爬滿血絲,儘顯癲狂之意,唇角大大揚起:“你就算咬死不承認她當天在天台又如何,我有的是辦法讓她服從一切安排!所有被它盯上的人,都跑不了!”

他說完這些,才覺得解氣,轉身頭也不回出了醫務室。

戚年將李老師說的每一個字都刻進腦海,等醫務室徹底安靜下來,他假裝迷迷糊糊地從床上坐起,眼神渙散地四下張望一番,然後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朝門外走去。

因為半眯著眼看不清路的緣故,他在轉角處不小心絆了一下。

他低呼一聲,身體向前傾倒,慌亂中伸手一抓,恰好扯住了經過的醫生白大褂的衣角。

“啪嗒”一聲,釦子崩開了。

“你乾什麼!”醫生反應異常激烈,猛地向後撤步,用力扯回自己的衣服。

動作間,白大褂被扯開一道縫隙,露出裡麵深色襯衫上一個小小的銀色徽章。

即使醫生的動作很快,戚年還是看清了上麵刻著的兩個字母——Y·S。

醫生迅速扣好白大褂,臉色陰沉地盯著戚年:“不好好躺著,亂跑什麼?”

戚年揉了揉眼睛,眼神依舊迷茫:“我我要回教室,要上數學課了”

醫生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催促他趕緊走。

戚年順從地點點頭,搖搖晃晃往教學樓走,轉身的瞬間,他眼底的迷茫褪去,清醒取而代之。

當晚,戚年找了個機會來到芩鬱白的寢室彙報情況。

他將醫務室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包括醫生襯衫上彆著的Y·S徽章。

角落裡安靜坐著的餘言臉色霎時慘白,他坐的位置恰好處在燈光的陰影中,大半張臉都隱在暗處,故冇被髮現神情有異。

芩鬱白照例問過廖青隔壁市是否有Y·S的痕跡,得到了一如既往的否認,芩鬱白語氣凝重:“看來Y·S的痕跡也被抹去了,不能再等了,今晚就要在我夢境裡設下錨點,絕不能再給祂抹去記憶的機會。

戚年二人走後,洛普身披月色如約而至。

芩鬱白開門見山道:“你知道Y·S嗎?”

洛普來的時候冇穿白大褂,他似乎感覺不到冷意,一襲黑衣襯得他眉目深邃,彷彿危險纔是他的底蘊,麵對芩鬱白的問題,他道:“我隻知道Y·S和祂的一個心腹有關,至於那個心腹我已經很久冇見到他的蹤影了。

芩鬱白冇說信還是不信。

洛普一看芩鬱白這神色就知道他心存懷疑,道:“我的存在已經對祂構成威脅,祂怎麼可能不防著我?”

芩鬱白暫時接受了這個解釋,轉移話題:“開始吧。

他在床上躺下,閉上眼睛,衣領順勢滑落,露出一小截修長白皙的脖頸,在銀亮的月色下更令人垂涎欲滴,隻想在上麵留下屬於自己的痕跡。

芩鬱白能感覺到洛普的靠近,那股冰冷的氣息籠罩下來,讓人本能地想要抗拒。

蜷縮在芩鬱白衣領旁的藤蔓團被強行拿開,不顧藤蔓的抗議隨手扔在了地上,一隻手覆上了芩鬱白的眼睛。

芩鬱白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僵硬起來,手指下意識地扣緊床單,他能感覺到洛普的呼吸近在咫尺,冰冷的氣息拂過他的臉頰。

“放鬆。

”洛普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這次設下的錨點複雜,你需要進入深度睡眠,待會我進去時你可能會有點不適,抗拒隻會加劇痛苦。

隨後,另一隻手覆上了他緊握的拳頭。

洛普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根一根掰開芩鬱白扣緊的手指,將自己的手掌貼合上去。

十指相扣。

芩鬱白的心臟猛地一跳,這個姿勢太過親密,超出了安全距離的範疇,他想要抽回手,但洛普握得很緊。

洛普聲音低柔,無端透著纏綿之意:“呼吸放平,將身體的控製權交給我。

芩鬱白強迫自己放鬆下來,他能感覺到洛普的額頭抵在了兩人交握的手背上,冰冷的觸感彷彿能透過麵板傳來。

下一瞬間,芩鬱白感覺到某種無形的力量從兩人連線的地方湧入,順著血管向上,直達大腦,他的身體變的輕盈,如同一片輕飄飄的雲,被人溫柔地擁入懷裡。

夢境連結形成——

與上次翻湧而來的記憶之海不同,短暫的黑暗過後,展現在洛普麵前的是一望無際的白。

作者有話說:

這幾天會很忙,更新時間稍微有點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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