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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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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猛地跳躍了一下,將錢慶娘臉上的淚痕照得晶瑩。她仰起頭,看向陳默的目光裡,憤怒和恐懼尚未完全褪去,卻在那份熟悉的疏離感中,奇異地糅雜進一絲久違的、幾乎被遺忘的依賴。

陳默遞過來的那杯水,她沒接。她的視線掠過他停頓在半空、最終落在桌沿的手,那細微的遲疑像根小刺,紮得她心口微酸,卻又詭異地軟化了她緊繃的神經。他說的“記不真切”,她不知該信幾分,但那眉宇間深藏的疲憊與迷茫,卻不似作偽。

她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接水杯,而是抓住了他微涼的手腕。他的脈搏在她指尖下急促地跳動著,與她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陳默……”她喚他,聲音帶著哭過後的沙啞,卻軟了下去,“我不要你記得所有事……我隻要你記得這個家,記得我。”

她用力一拉,不是很大的力氣,但陳默順著那力道俯下身去。燭光在他身後投下巨大的影子,將兩人籠罩其中。她投入他懷裏,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腰,臉埋進他帶著夜露涼意和淡淡皂角味的衣襟。

陳默的身體有瞬間的僵硬。這具身體似乎還殘留著屬於原主的、對於這具溫熱軀體的記憶,一種近乎本能的熟悉感湧上來,試圖軟化他的骨骼。但他的靈魂卻清醒地懸在半空,冷眼審視著這突如其來的親密。

他能感覺到她的顫抖,聽到她壓抑的抽噎,還有溫熱的淚水迅速浸透他胸前的布料。他該怎麼做?模仿記憶碎片裡可能存在的回應?他遲疑地抬起手,手掌最終輕輕落在她的後背上,動作有些笨拙,甚至稱得上生硬地拍撫著。

錢慶娘在他懷裏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仰起臉。淚眼朦朧中,燭光為她染上了一層柔光,濕潤的眼睫像蝶翅般輕顫,被淚水洗過的眸子格外清亮,帶著一種毫不設防的脆弱和驚人的嫵媚。她看著他,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單純地汲取著這一刻的溫暖。

陳默看著她,看著這個名義上是他的妻子、實則比陌生人更需要他謹慎應對的女人。理智告訴他這很危險,情感的扮演稍有差池便會萬劫不復。可或許是被這深夜的寂靜、被這燭光的暖意、被她眼中毫不掩飾的依戀所惑,也或許是這具身體的本能在悄然作祟,他環著她的手臂,終於一點點、慢慢地收緊。

真實的觸感,溫熱的,柔軟的,帶著生命力的。與他獨自麵對的那些冰冷謎團截然不同。

兩個人緊緊擁抱在一起,在搖曳的燭光下,像兩株依偎著抵禦寒夜的藤蔓。影子投在牆壁上,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錢慶娘發出一聲極輕的、近乎滿足的喟嘆,更深地埋進他懷裏。

而陳默,下巴輕抵著她的發頂,嗅著她發間淡淡的皂角香氣,目光卻越過她的肩頭,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裡。他的手臂擁抱著懷中的溫暖,眼神卻清醒冷靜得如同囚室外冰冷的石階。

這擁抱是慰藉,是偽裝,也是他必須穿過的又一層迷霧。

燭影搖曳,將相擁的兩人身影投在粉牆上,如同皮影戲裏一雙繾綣的偶人。錢慶娘溫順地倚在陳默懷中,鼻息間是他衣襟上清冽的皂角氣,混著一絲難以忽略的、自外頭帶回來的夜露與塵土的涼意。

她正沉浸在這片刻的溫存裡,忽聽得外間極輕的“吱呀”一聲,是西廂那扇舊門被推開又迅速合上的細響。

錢慶孃的身子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環在陳默腰後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抵在他冰涼的令牌上。

“那令牌是青銅鑄的,邊緣磨得光滑,正麵刻著半枚殘缺的‘陳’字——是他上月在城郊破廟找到的、唯一能證明‘陳默’身份的物件。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讓他心頭微頓,恍惚間竟分不清,是令牌的冷意刺骨,還是懷中妻子溫熱軀體帶來的反差太過強烈。”

陳默立刻察覺了這細微的變化。他並未立刻鬆開她,隻是擁著她的手臂稍稍卸了些力道,讓她能抬起頭來。他的目光依舊沉靜,越過她的發頂,投向那扇將內室與外間隔開的棉布簾子。

院子裏有極輕的腳步聲,踩著青石板,小心翼翼,像是怕驚擾了誰,正朝著廚下的方向去了。

錢慶娘輕輕從他懷裏退開半步,抬手抿了抿鬢角,眼神有些閃爍,方纔那股全然依賴的脆弱彷彿被這小小的插曲驚散了幾分。她側耳聽著外間的動靜,低聲道:“怕是…雲鬟那丫頭。今日輪到她守夜,許是去廚下添熱水。”

她的話語裏帶著一種習慣性的解釋,像是在對他說明,又像是在安撫自己。燭光下,她眼角還殘留著未乾的濕意,但神情已恢復了平日裏的幾分溫婉持重,隻是那溫婉底下,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前年重陽家宴,雲鬟替老夫人佈菜時,不慎將湯汁灑在陳默袖口——換作其他丫鬟,早被陳默冷言斥退,可他那日竟隻抬手拂了拂,淡淡說了句‘無妨’。就那三個字,像根細針,悄悄紮進了錢慶娘心裏。此後她待雲鬟依舊平和,卻總在陳默去書房時,不經意朝西廂房瞥一眼,那目光裡,藏著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警惕。”

那是一種長久以來形成的、對西廂房存在的默許與細微的、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芥蒂。

陳默的目光從門簾處收回,落在錢慶娘臉上,將她那一瞬間的不自在盡收眼底。他心下瞭然。雲鬟。這個名字他有些印象,是母親生前指過來的人,安分守在廂房裏,平日幾乎沒什麼聲響。

他並未多問,隻是極淡地“嗯”了一聲,彷彿那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下人,一段無需在意的插曲。他伸手,重新將那杯已經溫涼的水遞到她麵前。

“夜裏風涼,喝了早些安置。”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彷彿方纔那個帶著審視與計算的擁抱從未發生過。

錢慶娘接過杯子,指尖碰到他的,微微一顫。她垂著眼,小口啜飲著溫水,心裏卻像被投入一顆小石子的靜湖,那圈名為“雲鬟”的漣漪,層層盪開,擾亂了方纔好不容易得來的片刻寧謐。

而陳默的思緒,卻已從這屋內微妙的情緒,跳到了更遠處。西廂房的丫鬟…這府裡的每一個人,是否都與他那剛剛得知的、名為“陳默”的過去,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這看似平靜的宅院,究竟還藏著多少他未曾看清的迷霧?

燭火再次輕輕跳躍了一下。

胡太醫府的葯香濃鬱沉厚,卻壓不住雲鬟心頭翻湧的恐慌。老太醫撚著鬍鬚的手停下,又仔細搭了一次脈,終於緩緩道:“娘子這是喜脈,已近兩月了。”

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雲鬟耳邊。她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手指死死絞緊了絹帕,指尖冰涼。

一旁的鴛鴦先是愕然,隨即看到雲鬟的反應,心裏頓時“咯噔”一聲。她強笑著謝過太醫,抓了藥方,幾乎是半攙半架地將失魂落魄的雲鬟帶出了太醫府,塞進了候在門外的青布小轎。

轎簾落下,隔絕了外界的光線。狹小的空間裏,隻聽得見雲鬟壓抑不住的、細微的啜泣聲和轎夫沉悶的腳步聲。

鴛鴦挨著她坐下,握住她冰冷顫抖的手,聲音又急又低:“我的好姐姐!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倒是說句話啊!這孩子…是誰的?”

雲鬟的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嘴唇哆嗦了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細若蚊蚋的字:“…是…是少爺的…”

雖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鴛鴦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臟猛地沉了下去。少爺!陳默少爺!

“那…那是天大的喜事啊!”鴛鴦試圖往好處想,聲音卻不由自主地發顫,“你是少爺房裏的人,有了身子,稟明瞭少奶奶和少爺,說不定就能抬了姨娘…”

“喜事?”雲鬟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裡滿是驚懼,“鴛鴦妹妹,你難道不知…不知少奶奶的性子嗎?”

一句話,像盆冰水,澆滅了鴛鴦心頭那點僥倖的火星。

錢慶娘。少奶奶平日裏看著溫婉持重,對待下人也算寬厚。可唯獨在關於少爺的事情上,那份妒意和掌控欲,府裡稍有眼色的老人都心知肚明。她嫁入陳府數年無所出,如今一個通房丫鬟卻先懷上了身孕…這豈是“喜事”?這簡直是催命符!

雲鬟抓住鴛鴦的手,指甲幾乎掐進她肉裡,聲音淒惶無助:“少奶奶平日瞧我的眼神就已…就已帶著冰碴子。若知道了我有了…她絕不會容下我的!絕不會容下這個孩子的!”

鴛鴦反手緊緊握住她,手心也是一片冰涼。她眼前閃過錢慶娘平日看似溫和、實則疏離的笑容,想起她處置犯錯下人時那不留情麵的手段,後背不禁竄起一股寒意。

是啊,少奶奶怎麼會允許?一個她本就視為眼中釘的通房,竟要先於她生下陳家的長子?這深宅大院裏頭,多少“意外”能讓一個不該存在的孩子悄無聲息地消失?又有多少法子,能讓一個礙眼的丫鬟無聲無息地病故?

轎子微微一晃,停了下來,已是到了陳府側門。

轎簾外的光透進來,照在雲鬟慘白絕望的臉上。

鴛鴦看著她,心亂如麻,一股巨大的恐懼和擔憂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她為雲鬟擔心,也為那尚未出世、命運已然坎坷的小生命擔心。

“姐姐…”鴛鴦的聲音乾澀,“這事…瞞不住的…”

雲鬟猛地搖頭,淚水更加洶湧:“我知道…我知道…可我…”

兩人對視著,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懼和無措。轎外是熟悉的家門,此刻卻彷彿一張巨口,要將她們,連同那個秘密一起吞噬。

鴛鴦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下來,壓低聲音道:“先…先回去。萬事…萬事從長計議,總能…總能想到法子的…”

她攙扶著渾身發軟的雲鬟下轎,腳步虛浮地走向那扇沉重的側門。每靠近一步,心就往下沉一分。

雲鬟今後的命運,如同被狂風捲起的殘葉,飄向未知而可怕的深淵。而鴛鴦,這個意外知曉了秘密的小丫鬟,也被迫捲入了這巨大的旋渦之中。

側門的門檻彷彿一道無形的界線,跨進去,便是深不見底的宅院旋渦。鴛鴦攙著雲鬟,兩人的腳步都虛軟得厲害,像是踩在棉花上。守門的婆子耷拉著眼皮,隨意瞥了她們一眼,嘟囔了句“回來得倒晚”,便又縮回她的角落裏打盹去了,對兩人異樣的神色毫無察覺。

這份尋常的怠惰,此刻卻讓鴛鴦和雲鬟稍稍喘過一口氣。

穿過寂靜的穿堂,晚風拂過,廊下的燈籠輕輕晃動,光影搖曳,將她們的身影拉長又縮短,如同她們此刻忐忑不安的心緒。一路無言,隻有衣裙摩擦的窸窣聲和彼此壓抑的呼吸聲。

終於挪回到西廂房那小小的耳房內,鴛鴦反手閂上門栓,彷彿這樣就能將外界的危險暫時隔絕。她扶著幾乎癱軟的雲鬟在炕沿坐下,自己卻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慌忙扶住了旁邊的矮櫃。

小小的房間裏,隻有一盞豆大的油燈搖曳,將兩人的恐懼放大投在牆壁上。

“姐姐…”鴛鴦的聲音乾澀得厲害,她舔了舔發乾的嘴唇,“這事…這事太大了,我們瞞不住的!早晚…早晚會被看出來!”

雲鬟雙手緊緊護著小腹,彷彿那樣就能保護住裏麵的小生命。她臉色蒼白如紙,眼神空洞地望著跳躍的燈花,淚水無聲地滑落:“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能怎麼辦?去告訴少奶奶?那是自尋死路!去求少爺?少爺他…”她想起陳默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和審視的眼睛,心下更是冰涼,“少爺近日心事重重,且…且他終究是主子,會為了我一個丫鬟,去駁少奶奶的麵子嗎?”

這話像針一樣刺破了鴛鴦心中最後一點幻想。是啊,少爺是主子,通房丫頭再有情分,在子嗣和正妻威嚴麵前,又算得了什麼?何況少奶奶的孃家…

鴛鴦猛地打了個寒顫,壓低聲音,湊到雲鬟耳邊,氣息都帶著驚惶:“我聽說…我聽說之前夫人林夏(指陳默母親)在世時,有意給少爺收房裏人,少奶奶當時就病了一場,後來…後來那丫頭就‘失足’落井了!雖說都說是意外,可私下裏誰不嘀咕…”

“……那丫頭叫春桃,是老夫人親手教出來的,模樣清秀,還會綉並蒂蓮。就因老夫人在飯桌上提了句‘春桃手腳利落,可給少爺當個解悶的’,沒出半月,她就‘失足’掉進了後院那口枯井裏。撈上來時,她手裏還攥著塊纏枝紋銀鐲子——那鐲子是少奶奶前幾日特意‘丟’在花園的,府裡下人都看見了,可誰敢說半個不字?”

雲鬟聞言,身子劇烈地抖了一下,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那件事是陳府裡不能明說的禁忌,此刻被鴛鴦提起,如同惡鬼顯形,讓她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可能的下場。

“那我…我和這孩子…”她絕望地抓住鴛鴦的手臂,如同溺水之人抓著最後一根浮木,“豈不是隻有死路一條?”

兩人對視著,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恐懼。空氣彷彿凝固了,壓得人喘不過氣。

沉默良久,鴛鴦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聲音壓得極低,幾乎隻剩氣音:“不能…不能坐以待斃。姐姐,這孩子…終究是陳家的骨血…或許…或許我們可以想辦法,讓少爺知道!必須讓少爺知道!還得是在少奶奶不知道的時候!”

“可…可怎麼讓少爺知道?少爺如今常在外頭忙,回府也多是去正房或少書房…”雲鬟心亂如麻。

鴛鴦急速地思索著,眼神閃爍:“總有機會的!少爺每日清晨都會去後園練劍…那是少奶奶貪睡不起的時辰…或者…或者想辦法遞個信兒…總得試一試!這是唯一的活路了!”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急切。然而,這“唯一的活路”聽起來卻是如此渺茫和危險。如何能確保單獨見到少爺?見到了又該如何說?少爺會信嗎?信了又會如何做?每一個環節都可能出錯,而任何一個差錯,都可能萬劫不復。

雲鬟撫摸著依然平坦的小腹,那裏孕育著一個不該到來的生命,也繫著她岌岌可危的性命。她看著鴛鴦眼中孤注一擲的光芒,最終,絕望地點了點頭。

除了賭一把,她們似乎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窗外,夜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聽在兩人耳中,卻像是命運的腳步聲,正在一步步逼近。西廂房的這一角,被巨大的秘密和恐懼籠罩著,彷彿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虛假的寧靜。

鴛鴦看著雲鬟那副絕望認命的樣子,胸口一股無名火“噌”地就竄了上來,壓都壓不住。她猛地站起身,也顧不得會不會被人聽見,聲音裏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焦躁和難以理解的憋悶:

“我也就納悶了!”她幾乎是咬著牙根低吼出來,“姐姐你平日也是個謹慎人兒,怎就…怎就如此糊塗!少爺雖是主子,可…可這等事情,豈是能輕易…你難道就沒想過後果嗎?!”

這話像鞭子一樣抽在雲鬟心上,也抽在她自己心上。她不是不明白雲鬟的不得已,通房丫鬟的存在本就是為主子服務的,少爺若要,雲鬟又如何能拒?可這心裏頭,就是堵得慌,就是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邪火,既氣雲鬟的“不小心”,更氣這吃人的規矩,氣少奶奶的“淫威”,甚至…甚至隱隱氣那看似端正、卻終究惹下這禍事的少爺!

“我…”雲鬟被她的怒火嚇住,淚水漣漣,越發顯得柔弱無助,“我哪有想的份兒…那次…那次少爺從外頭回來,喝多了酒,身上還帶著傷,少奶奶又正好回了孃家…我…我隻是去送醒酒湯…”

“那晚月色暗得很,廊下燈籠被風吹得晃悠悠的,少爺從外頭回來時,領口沾著暗紅的血漬,身上還有股淡淡的酒氣混著硝煙味——我猜他定是又去了城郊那處隱秘的林子。我端著醒酒湯進去時,他正靠在榻上揉著眉心,額角還貼著塊滲血的布條。見了我,他竟沒像往常那樣疏離,反而招手讓我近前,啞著嗓子說‘替我看看肩上的傷’。我哪敢推辭,剛伸手碰到他的衣料,他便猛地攥住我的手腕,眼神裡滿是酒後的混沌……”

她斷斷續續地抽噎著,話雖未說盡,但那晚的不得已和半推半就已清晰無比。主子醉了,身邊需要人伺候,她一個通房丫鬟,名正言順,又能如何?

鴛鴦一聽,更是氣得跺腳,可那火氣卻又不知該衝著誰發。衝著雲鬟?她似乎也是身不由己。衝著少爺?那是大逆不道。她煩躁地在狹小的耳房裏踱了兩步,聲音壓得更低,卻更顯尖銳:

“就算是這樣!之後呢?之後你就不會…不會自己想點法子避一避?府外那些藥婆子…”她話說到一半,看到雲鬟驟然睜大的、驚恐萬分的眼睛,自己也猛地住了嘴。

那些虎狼之葯,且不說極其傷身,若是被發現了,更是死路一條。這府裡,多少雙眼睛盯著?少奶奶治家嚴謹,最容不得這種“狐媚”行徑。

鴛鴦像是被抽走了力氣,肩膀垮了下來,一屁股跌坐在旁邊的綉墩上,喃喃道:“我也是急糊塗了…說這些有什麼用…”

她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隻覺得頭痛欲裂。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攫住了她。她納悶,納悶這世道怎麼就這麼難?納悶雲鬟怎麼就偏偏撞上了這要命的事?納悶自己怎麼就被捲了進來,前路一片漆黑,想找個出路卻比登天還難。

“我就是納悶…”鴛鴦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哭腔,更像是在問自己,“這往後…可怎麼熬啊…”

雲鬟見她如此,反而止了些哭泣,伸手過來拉住她的手,冰涼一片:“好妹妹,是我拖累你了…這事…你隻當不知,日後…日後若真出了什麼事,我絕不連累你…”

“你說的是什麼渾話!”鴛鴦猛地甩開她的手,眼圈也紅了,“我們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我既然知道了,還能眼睜睜看著你去死不成?”

話雖如此,但那“死”字一出口,兩人同時打了個冷顫,剛剛升起的些許勇氣又被巨大的恐懼壓了下去。

是啊,納悶有什麼用?氣憤有什麼用?擺在眼前的,就是一個幾乎無解的死局。怎麼熬?她們都不知道。

夜更深了,油燈裡的燈油快要燃盡,火苗忽明忽暗,將兩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在牆上,彷彿預示著那晦暗未卜的前路。

後園劍影:秘語傳胎事,風動露疑蹤

天還沒亮透,陳府後園的露水就打濕了青石小徑,沾在鞋尖,涼得人指尖發顫。雲鬟裹著件深灰的舊襖,領口縮得緊緊的,跟在鴛鴦身後,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淺。

鴛鴦手裏攥著塊擦劍布,走在前麵探路,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雲鬟,眼神裡滿是緊張:“姐姐,再忍忍,少爺每日這個時辰都在這兒練劍,少奶奶還在睡,不會有人來。”

雲鬟點點頭,雙手下意識護著小腹,那裏依舊平坦,卻像揣著顆滾燙的炭火,燒得她心口發慌。昨晚想了一夜的話,此刻在喉嚨裡打了無數個轉,竟連一句完整的都湊不出來。

轉過月洞門,就見陳默立在銀杏樹下,身著玄色短打,手裏握著柄鐵劍,劍身上沾著露水,泛著冷光。他剛劈出一劍,劍風掃過樹葉,帶起幾片沾露的葉子,落在青石上,發出極輕的聲響。聽到腳步聲,他動作一頓,轉頭看來,眼神依舊帶著幾分疏離,落在雲鬟身上時,微微蹙了蹙眉。

“少爺。”鴛鴦連忙上前,把擦劍布遞過去,聲音壓得極低,“今日風大,劍上沾了露,奴婢給您擦擦。”

陳默沒接,目光卻沒離開雲鬟,她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毫無血色,站在那兒渾身發顫,不似往日那般安分,反倒透著股反常的慌亂。“何事?”他的聲音很淡,卻帶著不容迴避的穿透力,劍刃輕輕抵在青石上,發出“叮”的一聲,震得雲鬟心口一跳。

鴛鴦剛要開口打圓場,雲鬟卻猛地往前邁了一步,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膝蓋一彎,竟要往下跪。陳默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指尖觸到她的手腕,隻覺得一片冰涼,脈搏卻跳得極快,亂得毫無章法。

“少爺,奴婢…奴婢有要事稟報,求您…求您救救奴婢和孩子。”雲鬟的聲音抖得厲害,淚水瞬間湧了出來,雙手死死護著小腹,“奴婢…奴婢懷了孕,是…是少爺的。”

這話像一顆石子,投進陳默平靜的眼底,他扶著雲鬟的手微微一僵,眼神裡的疏離淡了些,多了幾分審視。他低頭看向雲鬟的小腹,又抬眼看向她的臉,那股驚懼不似作偽,連聲音裡的絕望,都透著真實。

“多久了?”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比剛才沉了些,握劍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指節泛白。

“胡太醫說…快兩月了。”雲鬟的眼淚掉得更凶,“奴婢不敢告訴少奶奶,也不敢讓人知道,求少爺…求少爺想想辦法,奴婢不想死,也不想…也不想這孩子沒了。”

鴛鴦在旁邊也跟著點頭,聲音帶著哭腔:“少爺,雲鬟姐姐也是身不由己,那晚您喝多了,她隻是去送醒酒湯…如今她懷了陳家的骨血,要是被少奶奶知道了,肯定…肯定活不成啊!”

陳默沒說話,目光落在雲鬟護著小腹的手上,那雙手微微顫抖,卻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守護。他想起昨夜錢慶娘在他懷裏的溫度,想起她那句“我隻要你記得這個家,記得我”,又看了看眼前這個惶恐不安的丫鬟,還有她腹中尚未成形的孩子,心裏竟生出一絲複雜的情緒——這具身體的骨血,這陳府裡藏著的秘密,似乎又多了一層纏繞。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丫鬟的腳步聲,還夾雜著“少奶奶醒了,要去正廳用早膳”的低語。雲鬟和鴛鴦同時臉色大變,嚇得渾身發抖,雲鬟甚至下意識地往陳默身後躲了躲。

陳默眼神一沉,伸手將雲鬟拉到銀杏樹下的陰影裡,又對鴛鴦說:“你去前麵看看,別讓任何人過來。”鴛鴦連忙應聲,快步往月洞門方向跑去,心裏七上八下,就怕撞見錢慶孃的人。

樹蔭下,露水順著銀杏葉滴下來,落在雲鬟的發間,涼得她打了個寒顫。陳默看著她,語氣終於軟了些:“先別急,這事…我知道了。”

“少爺,您…您會幫奴婢嗎?”雲鬟抬頭看他,眼裏滿是期盼,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陳默沒直接回答,隻是道:“往後你待在西廂房,別輕易出來,鴛鴦幫你打掩護,每日的膳食,我讓人給你送過去,多加些補身子的。至於少奶奶那邊…我來應付,在我想清楚之前,絕不能讓她知道。”

雲鬟聽到這話,眼淚掉得更凶,卻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終於看到了一絲希望,她連忙磕頭:“謝謝少爺,謝謝少爺…奴婢一定聽話,絕不給少爺添麻煩。”

“起來吧,別讓人看見。”陳默伸手扶起她,剛要再說些什麼,遠處忽然傳來鴛鴦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少爺,是張媽媽,少奶奶讓她來看看您練完劍沒,要去正廳用膳了!”

陳默眼神一凜,對雲鬟道:“你從後園的側門回西廂房,路上別撞見任何人。”雲鬟連忙點頭,跟著鴛鴦,腳步匆匆地往側門跑去,跑了兩步,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陳默,那眼神裡滿是感激與依賴。

陳默看著她們的身影消失在側門後,才收起鐵劍,用袖子擦了擦劍身上的露水,轉身往月洞門走去。剛走到門口,就見張媽媽提著個食盒,站在那兒,臉上堆著笑:“少爺,練完劍了?少奶奶醒了,讓奴婢來請您去正廳用早膳,還特意讓廚房做了您愛吃的醬牛肉。”

陳默“嗯”了一聲,語氣平淡,彷彿剛纔在後園的插曲從未發生過。可他的指尖,還殘留著雲鬟手腕的冰涼,心裏卻清楚,這件事,絕不會就這麼過去——錢慶孃的敏銳,雲鬟的惶恐,還有這腹中的孩子,都像一根根線,將他纏得更緊,也讓這陳府的迷霧,變得更加濃稠。

正廳裡,錢慶娘已坐在桌前,穿著件月白的襦裙,發間別著朵珠花,見陳默進來,臉上露出溫柔的笑:“阿默,練劍累了吧?快坐,醬牛肉剛端上來,還熱著。”

陳默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醬牛肉,卻沒什麼胃口。錢慶娘看著他,眼神裏帶著幾分探究:“阿默,你今日怎麼了?臉色不太好,是練劍累著了,還是昨晚沒睡好?”

陳默抬眼,對上她的目光,那目光依舊溫柔,卻像藏著一雙眼睛,在悄悄審視著他。他放下筷子,語氣平淡:“沒什麼,許是今早風大,受了點涼。”

錢慶娘沒再追問,隻是夾了塊青菜,放在他碗裏,聲音軟了些:“那你多吃點,別著涼了。對了,今早我醒的時候,好像聽見後園有動靜,問張媽媽,她說你在練劍,還有丫鬟的聲音,是雲鬟和鴛鴦嗎?”

陳默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隨即點頭:“嗯,她們來給我送擦劍布,沒待多久就走了。”

錢慶娘笑了笑,沒再說話,低頭喝了口粥。可她放在桌下的手,卻悄悄攥緊了帕子——剛才張媽媽來報,說在後園的青石上,看到了半枚掉落的銀簪,那銀簪的樣式,她認得,是雲鬟常用的那枚。

林記麵館:麵香藏秘語,暗探繞疑雲

陳默吃過早膳,便以“去城外採買上好的醬牛肉”為由出了陳府。青石板路剛被晨露打濕,踩上去有些滑,他裹緊了玄色外衫,腳步卻不慢——所謂“採買”不過是藉口,他要去的是城南的林記麵館,那裏藏著他託人查青銅令牌的線索,也是眼下唯一能避開陳府壓抑氛圍的去處。

林記麵館開了二十多年,門麵不大,木桌木凳都磨得發亮,門口掛著塊舊木牌,寫著“林記老麵”四個大字,風吹日曬,字色已有些淡。剛走到門口,就聞見一股濃鬱的醬牛肉香混著麵湯的鮮氣,撲麵而來。

“阿默來了,還是老樣子?”麵館老闆林伯從後廚探出頭,他約莫六十來歲,頭髮花白,臉上刻著兩道深深的笑紋,手上滿是麵粉,見了陳默,語氣熟稔——早在陳默去城郊破廟找令牌時,兩人就認識了,林伯早年跑過江湖,見多識廣,便幫著陳默留意線索。

陳默點頭,找了個靠裡的角落坐下:“林伯,一碗牛肉麵,多放辣,醬牛肉單獨切一盤。”

“好嘞!”林伯應著,轉身進了後廚,沒一會兒就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麵出來,麵湯泛著油光,牛肉片切得厚實,還撒了把翠綠的蔥花。他把麵放在桌上,又端來醬牛肉,順手拉了張凳子坐在陳默對麵,聲音壓得極低:“你托我查的那枚青銅令牌,有眉目了。”

陳默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林伯,眼神裡多了幾分急切:“林伯,您查到什麼了?”

“那令牌上的殘缺‘陳’字,不是尋常人家的印記,”林伯用袖子擦了擦手,從懷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麵畫著個模糊的圖案,“我問了早年一起跑江湖的老友,他說這令牌,早年和‘漕幫陳家’有關,陳家當年管著蘇州府的漕運,後來不知犯了什麼事,一夜之間就散了,連人都沒了蹤影,隻留下些帶‘陳’字的令牌碎片。”

漕幫陳家?陳默心裏“咯噔”一下,這還是第一次聽到和自己身份相關的具體資訊。他剛要再問,就見麵館門口進來個穿青布裙的丫鬟,頭髮有些亂,神色慌張,正是鴛鴦——她手裏提著個空食盒,一進門就往陳默這邊看,眼神裡滿是急切。

林伯見狀,識趣地起身:“你們先聊,我去後廚看看湯。”

鴛鴦快步走到陳默桌前,聲音抖得厲害,幾乎要哭出來:“少爺,不好了!您走後沒多久,張媽媽就去西廂房找雲鬟姐姐,說少奶奶丟了支銀簪,問是不是雲鬟姐姐撿了,還翻了姐姐的東西,幸好姐姐把您說的那枚銀簪藏起來了,才沒被發現!可張媽媽沒罷休,說要盯著姐姐,不讓姐姐隨便出門,姐姐現在嚇得連飯都吃不下!”

陳默的臉色沉了下來,手裏的筷子重重放在碗上,發出“叮”的一聲。錢慶娘這是在試探,丟銀簪是假,查雲鬟是真,看來她昨晚就起了疑心,今早的溫柔,全是裝的。

“你別慌,”陳默壓低聲音,從懷裏摸出一錠碎銀,遞給鴛鴦,“你拿著這碎銀,就說出來給雲鬟買她愛吃的桂花糕,趁機把這話帶給她:別慌,張媽媽問什麼,都推說不知道,我今晚回府就想辦法,讓她好好吃飯,護好自己和孩子。”

鴛鴦接過碎銀,用力點頭,剛要轉身,就見麵館門口又進來個人,穿著深灰的襖子,手裏提著個食盒,正是張媽媽!她臉上堆著笑,眼神卻像掃雷達似的,在麵館裏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陳默和鴛鴦身上,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

鴛鴦嚇得臉色發白,連忙低下頭,假裝去看櫃枱後的桂花糕,手心裏全是汗。陳默卻神色平靜,拿起筷子,夾了片牛肉放進嘴裏,彷彿沒看見張媽媽。

“這位是…陳府的張媽媽吧?”林伯及時從後廚出來,臉上堆著笑,迎了上去,“您是來買麵的?我們家的牛肉麵最香,要不要來一碗?”

張媽媽收回目光,笑著點頭:“是啊,少奶奶說想吃城南的老麵,讓我來買兩碗回去。沒想到這麼巧,竟在這兒遇見陳少爺了,少爺也來吃麪?”

“嗯,出來採買醬牛肉,路過這兒,就進來吃碗麪。”陳默語氣平淡,抬眼看向張媽媽,“張媽媽要買麵,讓林伯多放些牛肉,少奶奶愛吃。”

張媽媽笑著應道:“還是少爺細心。”她的目光又掃了一眼鴛鴦,假裝疑惑地問:“這丫鬟是…府裡的鴛鴦吧?怎麼也在這兒?”

鴛鴦連忙上前,低下頭,聲音發顫:“回張媽媽,是…是雲鬟姐姐想吃桂花糕,讓我出來買,路過這兒,就進來歇會兒。”

張媽媽盯著鴛鴦看了半晌,見她眼神躲閃,卻也沒看出什麼破綻,才沒再追問,隻對林伯說:“兩碗牛肉麵,打包,多放些湯。”

林伯連忙應著,去後廚打包麵,陳默趁機對鴛鴦使了個眼色,鴛鴦會意,拿起櫃枱後的桂花糕,付了錢,匆匆跟張媽媽打了個招呼,就往麵館外走。

張媽媽看著鴛鴦的背影,眼神裡閃過一絲懷疑,卻也沒跟上去,隻等林伯把麵打包好,接過麵,又對陳默笑了笑:“少爺慢慢吃,奴婢先回府給少奶奶送麵了。”

陳默“嗯”了一聲,沒再說話,直到張媽媽的身影消失在麵館外,才鬆了口氣。

林伯走過來,坐在陳默對麵,嘆了口氣:“你這府裡的事,夠亂的。那丫鬟懷了孕,少奶奶又起了疑心,你可得小心,別出什麼岔子。”

“我知道,”陳默端起麪碗,喝了口麵湯,鮮氣壓下了心裏的煩躁,“林伯,您剛才說的漕幫陳家,還能查到更多嗎?我總覺得,我的身份,還有這陳府的事,都和陳家有關。”

林伯點了點頭:“我那老友說,漕幫陳家當年散了後,有個管事躲在城郊的破廟裏,後來不知去了哪裏,你之前找令牌的那座破廟,說不定就是當年那管事待過的地方。我再幫你查查,有訊息了,就去陳府附近的茶館給你遞信。”

陳默放下碗,心裏有了些頭緒——看來要查清楚自己的身份,還得再去一趟城郊破廟。而眼下,最要緊的,是先穩住錢慶娘,護好雲鬟和孩子,不然,別說查身份,這陳府裡的漩渦,就能把他卷進去。

付了麵錢,陳默提著林伯打包好的醬牛肉,往陳府走。陽光漸漸爬高,照在青石板路上,卻照不進他心裏的陰霾——林記麵館的麵香雖暖,可陳府的暗流,還在等著他回去麵對,而漕幫陳家的秘密,也像另一層迷霧,在前方等著他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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