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程式設計師穿越長安求生記 > 第27章

第27章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玄鏡司值房的燭火燃到深夜,已添了三次燈油。本該肅穆的正堂裡,卻擺著張烏木方桌,四個錦袍官員圍坐桌前,桌上散落著骨牌與玉質籌碼,洗牌聲混著低笑,打破了夜的寂靜。

“周少卿這手‘天杠’來得巧啊。”坐在上首的魏坤撚著鬍鬚,玄鏡司指揮使的紫金腰牌在燭火下泛著冷光,他麵前已堆起半尺高的玉籌碼,“再贏下去,沈僉事的月俸可就要全歸我了。”

被點名的沈硯秋挑眉一笑,指尖轉著枚青玉龍紋籌碼,她是玄鏡司最年輕的僉事,眼尾那顆硃砂痣在燭光下格外醒目:“魏大人別急著得意,方纔是誰說陳默在兗州拿不下王顯,要輸我三塊南海珠的?”她玉指輕敲桌麵,骨牌翻出個“地牌”,“這局我通殺。”

對麵的周硯輕咳一聲,將骨牌推倒,他身為刑獄少卿,總愛端著幾分文氣,此刻卻被籌碼堆得眉峰緊鎖:“沈僉事莫提陳默,今早收到他從兗州遞的密信,說在柳氏密室找到曼陀羅蛇粉,與二十年前瘟疫毒粉一致。”他壓低聲音,“那毒粉的卷宗,當年可是魏大人親手封的檔。”

桌尾的秦三郎正急著碼牌,他是負責暗衛營的主事,性子最急,牌九甩得啪啪響:“封檔怎麼了?當年瘟疫死了上百號人,林氏太爺還因此被削了爵,若真是李嵩叔父搞的鬼,這案子早該翻了!”他摸牌的手頓住,“說起來,陳默母親不就是那年沒的?難怪他追李嵩追得緊。”

魏坤指尖在籌碼上頓了頓,燭火映得他眼底明暗不定:“翻案?李嵩現在掌著銳士營,兵部尚書是他嶽父,動他等於動半個朝堂。”他瞥向周硯,“你那外甥女蘇婉跟著陳默在兗州,沒出岔子吧?”

“放心,婉丫頭機靈,璿璣玉在手,尋常毒粉傷不了她。”周硯這話剛落,沈硯秋忽然笑出聲,將新摸的骨牌亮出來:“清一色,秦主事輸了,該把你那柄玄鐵匕首押上了。”

秦三郎懊惱地拍了下桌子:“算你狠!這匕首可是暗衛營的令牌,押就押,我賭下局陳默能從兗州帶回李嵩通敵的鐵證!”

“我賭不能。”魏坤忽然推了推籌碼,“李嵩在兗州經營十年,糧倉、藥材鋪都藏著後手,陳默帶的人太少,怕是要栽跟頭。”

沈硯秋卻將玉籌碼往前一推,眼尾硃砂痣亮得驚人:“我賭他能。陳默從九幽重樓活著出來時,懷裏就揣著半塊林家玉佩,那股子韌勁兒,像極了當年的林氏太爺。”她忽然湊近,“周少卿,你敢不敢跟我賭?若陳默帶證回來,你把當年瘟疫的驗屍格目借我看三日。”

周硯指尖摩挲著骨牌邊緣,良久才點頭:“賭。但你們都記著,牌桌賭錢事小,這案子牽扯太廣,真要翻出來,玄鏡司怕是要地震。”他瞥向魏坤腰間的紫金令牌,“尤其是魏大人,當年封檔的手諭上,可有你親筆簽名。”

魏坤沒接話,隻是將骨牌重新洗牌,嘩啦啦的聲響裡,他忽然低聲道:“方纔收到密報,李嵩已從突厥調了三十個‘血侍’回兗州,專克玄鏡司的法陣。”他抬眼看向三人,“這牌局繼續,但輸的人,可得親自去兗州給陳默搭把手。”

秦三郎眼睛一亮,摸牌的手更急了:“這話可是你說的!我早就想會會那些血侍,看他們比暗衛營的刀快多少!”

沈硯秋轉著籌碼的手停了,硃砂痣在燭火下泛出冷光:“若我輸了,我去查藥材鋪的賬冊,李嵩煉魔物精血的方子,定藏在賬房密檔裡。”

周硯將最後一張骨牌擺好,燭火照在他鬢角的白髮上:“我輸了,就把蘇婉送的璿璣玉拓本拿出來,那玉紋裡藏著破解曼陀羅毒的法子,當年林氏太爺就是靠這個救了半城人。”

魏坤終於笑了,將最大的一塊龍紋籌碼推到桌心:“好,我輸了,就啟封二十年前的卷宗,哪怕鬧到禦前,也給陳默母親和林氏太爺一個公道。”

牌九再次洗牌,骨牌碰撞的脆響在深夜的值房裏回蕩,像在為兗州的暗戰敲著無聲的鼓點。燭火搖曳中,沒人看見魏坤袖中的手正攥著半塊與陳默相同的玉佩,玉佩邊緣的刻痕,與二十年前瘟疫死者頸間的印記,一模一樣。這看似荒唐的牌局,早已在籌碼碰撞間,佈下了營救陳默、揭開沉冤的暗線。而遠在兗州的陳默不會知道,玄鏡司的高官們正用一場賭局,悄悄為他撐起了一片天。

正堂外忽然傳來環佩叮噹,三個身著水袖舞衣的女子款步而入,裙擺掃過青磚地,帶起一陣淡淡的蘭花香。為首的青綰執一把團扇,鬢邊簪著銀質流蘇,見了桌前官員便屈膝行禮,聲音軟得像江南春水:“魏大人、周少卿,聽聞諸位深夜理事辛勞,特來獻舞助興。”

魏坤放下骨牌,指了指桌旁的空地:“來得正好,沈僉事剛贏了秦主事的匕首,該添點樂子。”他目光落在青綰身後的素眉身上,那女子抱著琵琶,眉尖輕蹙,倒有幾分清冷氣度,“素眉姑孃的《秋江月》彈得好,今日便奏這曲吧。”

素眉斂衽應下,指尖剛觸到琴絃,最末的菱袖已旋身起舞。她穿一身藕荷色舞衣,裙擺綉著暗金色纏枝紋,水袖翻飛間,袖角竟閃過一絲極淡的銀光——與蘇婉璿璣玉的光澤有幾分相似。沈硯秋眼尖,指尖轉著籌碼笑道:“菱袖姑娘這舞技又見長,隻是這袖角的銀線,倒像是玄鏡司暗衛的記號?”

菱袖旋身的動作一頓,隨即笑靨如花,水袖掩麵:“沈僉事說笑了,不過是綉娘圖新鮮,用了西域銀線罷了。”她舞步轉向周硯,遞上一盞新沏的雨前龍井,“周少卿嘗嘗,這是兗州剛送來的新茶。”

周硯接過茶盞,指尖不經意擦過杯沿,忽然摸到一點凸起的紋路——竟是個極小的“毒”字。他心頭一凜,抬眼時正對上菱袖投來的急切眼神,那眼神轉瞬即逝,快得像錯覺。青綰恰在此時上前添酒,團扇輕搖,擋住了旁人視線,低聲道:“蘇姑娘托帶話,兗州藥材鋪的毒粉有異變,需‘七星草’解。”

“咚”的一聲,秦三郎將骨牌拍在桌上,嚷道:“輸了輸了!這局魏大人贏了!”他嗓門大,正好蓋過青綰的低語。魏坤笑納了籌碼,卻沒錯過周硯瞬間繃緊的下頜線,漫不經心道:“青綰姑娘剛說兗州?陳默在那邊可有訊息?”

青綰執壺的手穩了穩,團扇遮住半張臉:“聽往來商客說,兗州城裏近來多了些麵生的銳士,夜夜在藥材鋪外巡邏,百姓都不敢靠近呢。”她說著,目光掃過桌上散落的骨牌,忽然指尖點向一張“麼雞”,“這牌像極了兗州城牆根的夜梟,夜裏叫得人心慌。”

沈硯秋何等敏銳,立刻接話:“夜梟聚處多陰氣,怕不是有不幹凈的東西。”她瞥向素眉,見她琵琶聲忽然轉急,琴絃震顫間似有密語,“素眉姑孃的琴聲怎麼緊了?莫非也聽說了兗州的怪事?”

素眉指尖一頓,琴絃發出一聲裂帛般的銳響:“方纔想起前幾日見著個兗州來的貨郎,說城西有個姓張的婦人,被銳士搶了糧,還中了怪毒,渾身發紫……”話沒說完,就被魏坤的咳嗽聲打斷。

魏坤撚著鬍鬚,目光在三個女子臉上轉了一圈:“時辰不早了,你們先退下吧。”待舞妓們斂衽離去,他才沉聲道,“青綰是蘇婉母親的舊部,袖角銀線是暗號;素眉琴聲裡藏著摩斯密碼,說‘張桂蘭中蛇毒,需速送七星草’;菱袖杯沿的‘毒’字,是周少卿家傳的記號。”

周硯將茶盞重重放下,茶水濺出:“果然!李嵩在兗州用的毒粉比曼陀羅更烈,連解毒散都壓不住!”

沈硯秋收起嬉笑,眼尾硃砂痣凝著冷光:“這三個姑娘明著是舞妓,實則是玄鏡司安在京城的眼線。她們敢在值房遞訊息,說明兗州的事已急到不能等。”

秦三郎猛地起身,腰間匕首“噌”地出鞘:“我這就帶暗衛去兗州送七星草!”

魏坤卻按住他的手,指尖敲了敲桌上的骨牌:“急什麼。”他將一枚“天牌”推倒,“這牌局還沒結束,李嵩以為我們在京城隻知賭錢,卻不知他的毒粉、他的銳士、他的血罐,早被這些‘舞妓’看在眼裏,記在心裏了。”

燭火再次搖曳,將四人的影子投在牆上,與方纔舞妓們的舞姿殘影重疊。值房外的夜風吹過,彷彿帶來兗州城的葯香與毒粉甜膩,而那張烏木牌桌上的籌碼與骨牌,早已和千裡之外的兗州戰局,悄悄連成了一局更大的棋。

三更的梆子聲剛過,玄鏡司總衙門的簷角忽然掠過一道灰影,鴿哨聲清越短促,劃破了深夜的寂靜。正在值房整理籌碼的秦三郎耳朵一動,猛地起身沖向窗邊,隻見一隻灰羽信鴿正撲棱著翅膀落在窗欞上,腳爪上繫著個小巧的竹製信筒,筒身還沾著些潮濕的泥點。

“是兗州來的信!”秦三郎一把解下信筒,手指剛碰到筒身就覺出微涼——信鴿顯然是連夜趕路,羽毛上還帶著兗州城外的露水。他轉身將信筒拍在烏木桌上,“陳默那小子總算有信了!”

魏坤放下手中的骨牌,示意沈硯秋拆信。沈僉事指尖纖細,輕輕旋開信筒蓋子,抽出一卷泛黃的麻紙。信紙展開時,帶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墨跡邊緣微微發皺,像是被汗水浸過。“是陳默的筆跡。”她輕聲念道,“‘密查兗州藥材鋪,得李嵩與突厥密信三封,證其以曼陀羅蛇粉復刻瘟疫,現存城西地窖。張桂蘭中毒加重,需七星草解毒。蘇婉以璿璣玉測毒,發現蛇粉混有龍涎香,與二十年前卷宗記載一致。另,柳若薇寒衣星紋可破李嵩法陣,已託人護送至京。’”

周硯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茶盞,指節泛白:“婉丫頭用璿璣玉測毒?那玉雖能辨毒,卻會耗損心神,這丫頭……”話沒說完,他忽然注意到信紙角落畫著個極小的梅花印記,正是蘇婉常用的標記,心稍安了些——這印記是平安訊號。

沈硯秋將信紙湊近燭火,鼻尖輕嗅:“信紙上有龍涎香和曼陀羅混合的氣味,和我們下午截獲的李嵩貨船香料味一致。”她指尖點向“龍涎香”三字,“二十年前瘟疫卷宗裡提過,李嵩叔父當年從西域帶回的‘貢品’中,就有摻了曼陀羅籽的龍涎香,說是‘安神香’,實則是毒引。”

“狗東西!”秦三郎一拳砸在桌上,骨牌嘩啦啦散了一地,“怪不得當年瘟疫死的多是林氏舊部,李嵩這是借毒報私仇!”他猛地拔出腰間匕首,刀光映著眼底的怒火,“魏大人,我這就帶暗衛營的兄弟押七星草去兗州,再把李嵩那廝的地窖掀了!”

魏坤卻抬手按住他的肩,目光落在信紙末尾那句“柳若薇寒衣星紋可破法陣”上:“寒衣已在來京路上?陳默特意提這個,是怕我們在京中坐不住,給我們留了後招。”他轉向周硯,“你外甥女說蛇粉混了龍涎香,這兩種東西相剋,若用七星草配玄參,解毒效果能翻倍,庫房裏還有多少存貨?”

“上月剛入庫五十斤七星草,玄參是常備藥材。”周硯立刻答道,他掌管玄鏡司葯庫,對藥材存量瞭如指掌,“我這就去備葯,讓最快的驛馬隊送過去,明日天亮前定能到兗州。”

沈硯秋忽然將信紙翻過來,背麵竟用極淡的硃砂畫了個簡略的地圖,標註著“李嵩糧倉暗門”的位置。“陳默這是把後路都鋪好了。”她眼尾的硃砂痣在燭火下亮起來,“他知道我們會派人去,連潛入糧倉的路線都標了。”

窗外的信鴿正梳理著羽毛,秦三郎摸出把小米撒在窗台上,鴿子啄食的動作輕快,顯然是常跑這條線的熟鴿。“這鴿子是玄鏡司豢養的‘墨影’,耐力最好,從兗州到長安隻需十二個時辰。”他看著鴿子,忽然笑道,“陳默在信裡沒提自己安危,卻把蘇姑娘和張桂蘭的事寫得詳細,這小子……”

話沒說完就被沈硯秋瞪了一眼:“少胡說,他是怕我們分心。”她將信紙摺好遞給魏坤,“要不要回封信?讓他務必護住蘇婉和柳姑娘。”

魏坤搖頭,將信紙收入紫檀木盒:“不必。陳默帶信鴿來,就是讓我們放心。”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長安城的輪廓在月光下靜默如臥龍,“他在兗州掀了李嵩的底牌,我們在京裡也該動一動了——沈僉事,去調二十年前瘟疫的驗屍格目,重點查龍涎香的去向;周少卿,備葯的同時,派人盯著李嵩在京的嶽父兵部尚書;秦三郎,你帶暗衛送葯,順便把柳若薇的寒衣接回來,那星紋是破法陣的關鍵,不能落入旁人之手。”

三人齊聲應下,值房裏的牌局早已散了,玉質籌碼被收進錦盒,唯有桌上殘留的骨牌紋路,還隱約透著方纔的暗流湧動。秦三郎抓起匕首往外走,經過窗檯時,那隻“墨影”信鴿已振翅起飛,灰羽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弧線,朝著兗州的方向飛去。

簷角的風鈴輕輕晃動,帶著夜露的風穿堂而過,吹散了信紙上殘留的草藥味,卻吹不散玄鏡司總衙門裏悄然凝聚的鋒芒。魏坤望著窗外鴿影消失的方向,指尖摩挲著腰間的紫金令牌——陳默在兗州點燃的烽火,已通過這隻信鴿,在長安城裏燃起了呼應的星火。這場橫跨二十年的棋局,終於要在京兗兩地的聯動中,落下最關鍵的一子。

寺署夜驚

大理寺的銅鐘剛敲過四更,衙署後院的書房仍亮著孤燈。蕭衍放下手中的《唐律疏議》,指尖在泛黃的卷宗上輕叩——他剛審完一樁貪腐案,案牘上還堆著半尺高的供詞,墨香混著陳年卷宗的黴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大人,玄鏡司密探求見。”門外傳來親衛壓低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

蕭衍眉峰微蹙。大理寺與玄鏡司雖同掌刑獄,卻素來各司其職,深夜密探求見,必是急事。他起身整了整緋色官袍,腰間的金魚袋隨著動作輕響:“讓他進來。”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黑衣密探閃身而入,單膝跪地,雙手奉上一卷用蠟封的竹簡:“玄鏡司魏大人密呈蕭寺卿,兗州急報。”

蕭衍接過竹簡,蠟封上印著玄鏡司的鷹紋印記,完好無損。他用玉簪挑開封蠟,展開竹簡,燭光立刻映亮了上麵的字跡——正是魏坤親筆所書,字跡比尋常更潦草,顯然寫得急切:“李嵩以曼陀羅蛇粉混龍涎香復刻二十年前瘟疫,兗州已現中毒者,其嶽父兵部尚書王晏私調禁軍護其藥材庫,恐有逼宮之心。玄鏡司已遣人送解毒藥材,然朝堂需有人掣肘王晏,望蕭大人速查王晏與李嵩往來密函,遲則生變。”

“啪”的一聲,蕭衍捏緊了竹簡,指節泛白。二十年前的瘟疫他記憶猶新,那時他剛入大理寺任評事,親眼見疫死者家屬捧著屍身跪在衙門外哭求伸冤,最終卻因“天災”二字不了了之。如今看來,哪是什麼天災,分明是人禍!

“玄鏡司可有實證?”蕭衍(陳默)的聲音比寒鐵還冷,目光掃過密探腰間的玄鐵令牌——那是玄鏡司暗衛的信物,錯不了。

密探低頭道:“陳默校尉在兗州地窖搜得李嵩與突厥密信三封,已托飛鴿送京;另有柳氏寒衣星紋可破法陣,正由秦主事護送回京。魏大人說,王晏府中必有與李嵩勾結的賬冊,隻是府中防衛甚嚴,需大理寺借勘驗舊案之名入府搜查。”

蕭衍踱步至窗前,望著天邊殘月。王晏身為兵部尚書,手握禁軍調令,若真與李嵩勾結,一旦兗州事敗便狗急跳牆,後果不堪設想。玄鏡司在明,大理寺在暗,魏坤這是要他從朝堂內部撕開缺口。

“備轎。”蕭衍轉身取下牆上的官印,緋色官袍在燭火下劃出淩厲的弧度,“去吏部,調王晏近三年的升遷卷宗;再去刑部,取二十年前瘟疫案的涉案官員名錄。”他將竹簡摺好塞進袖中,“告訴魏大人,三更前,我必拿到王晏私通李嵩的證據。”

密探領命退下,書房裏隻剩燭火搖曳。蕭衍重新翻開案上的卷宗,最底層壓著一本泛黃的冊頁,是他當年記錄的瘟疫死者名錄,其中赫然有林氏太爺的名字。他指尖劃過“林夏”二字——那是陳默的母親,當年卷宗寫著“病逝”,如今想來,定是中了曼陀羅蛇毒。

“二十年沉冤,該昭雪了。”蕭衍低聲自語,將官印揣入懷中。門外傳來轎夫備轎的聲響,他抓起案上的狼毫筆,在紙上匆匆寫下幾行字,摺好交給親衛:“速送大理寺獄,讓牢中那個從突厥回來的死囚看,問他認不認得‘曼陀羅蛇粉’這幾個字,有問必答者,免他死罪。”

親衛領命而去,蕭衍踏著夜色走出書房。大理寺的石獅子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轎簾放下的瞬間,他瞥見遠處玄鏡司的方向仍亮著燈——魏坤他們定還在部署。兗州的烽火已燃,長安的暗流正湧,他這個大理寺卿,今夜要做那劈開迷霧的刀,讓二十年前的血色真相,隨著王晏的罪證一起,暴露在天光之下。

轎夫的腳步輕快,帶著他駛向夜色深處的吏部衙門。蕭衍閉目養神,指尖卻無意識摩挲著袖中的竹簡,魏坤的字跡彷彿還在眼前跳動。這場橫跨兩京的棋局,玄鏡司在兗州破陣,大理寺在長安掘根,而他與魏坤,便是這局中最關鍵的兩枚棋子,容不得半點差錯。

國師府秘影

長安城東北隅,毗鄰太極宮,有一處府邸規製極高,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森嚴氣息。朱門高闊,門前矗立的不是尋常石獅,而是兩尊造型古奧、似龍非龍、似龜非龜的青銅鎮煞獸,獸目鑲嵌著幽黑的寶石,俯瞰著過往行人。門楣之上,懸一玄底金字的匾額,上書兩個氣勢恢宏的大字:

**國師府**

此處便是當朝國師袁天罡的居所與處理玄務之地。袁天罡深得皇帝李世民信任,執掌司天台,觀測天象,推演曆法,更負責處理一些不便宣之於眾的“異事”。

是日黃昏,一輛並無明顯標識、但用料做工極為考究的馬車,在數十名便裝精銳護衛的簇擁下,悄無聲息地駛入了國師府的側門。車門開啟,一身常服、披著暗色鬥篷的長公主李靜姝,在武如煙的貼身護衛下,步下車輦。

早已候在門內的國師府管事躬身引路,一行人穿過重重庭院。府內佈局極重風水,迴廊曲折,假山流水皆暗合九宮八卦,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與一種類似金屬和草藥混合的奇異味道。偶爾可見身穿灰色道袍的童子低頭快步走過,整個府邸安靜得近乎壓抑。

在一間名為“**觀星閣**”的書齋內,李靜姝見到了袁天罡。他並未穿著官服,而是一身深青色道袍,鶴髮童顏,麵容清臒,三縷長須垂於胸前,眼神澄澈如孩童,卻又深邃似古井,彷彿能洞悉人心萬象。他正立於一幅巨大的星圖前,指尖虛點著某處星辰軌跡。

“長公主殿下大駕光臨,貧道有失遠迎。”袁天罡轉過身,聲音平和,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目光掠過李靜姝,在她身後的武如煙身上微微停頓了一瞬,武如煙立刻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彷彿被看穿了狐妖本體,她下意識地垂首,收斂氣息。

“國師不必多禮,是本宮冒昧打擾了。”李靜姝卸下鬥篷,露出略顯凝重的神色,“今日前來,是有一樁異事,恐非尋常手段能解,特來請國師參詳。”

她示意武如煙將近日府中發生之事——**墨蠹閣**的**蠹心塵**、**夜啼郎**的窺探、那凶戾妖物害人及武如煙被誣、乃至**幽墟**審問所得“影魅”線索,擇其要害,簡明扼要地陳述了一遍,隻是略去了陳默發現手劄等細節。

袁天罡靜默聆聽,手指無意識地撚動著袖中一枚溫潤的玉玨。待武如煙說完,他沉吟片刻,緩步走到窗邊,望向漸暗的天空。

“**蠹心塵**滋生,乃怨念穢氣沉積所致,非一日之寒。**夜啼郎**雖是小妖,其背後‘影魅’卻非比尋常。此物最擅藏形匿跡,操控陰影,能雇妖窺探公主府,所圖必然不小。”袁天罡的聲音波瀾不驚,卻字字敲在人心上,“至於那害人的凶妖,氣息暴戾,嗜食精氣,似與近年各地幾起未破的精怪噬人案有所關聯…”

他轉過身,目光如電,看向李靜姝:“殿下,諸多事端皆指向您的府邸,這並非巧合。府中近日,可有什麼不同尋常的‘變化’,或是…‘故人’歸來?”

李靜姝心中一動,想到了陳默,但麵色不變:“府中人員往來皆是常例,並無特殊。國師之意是?”

袁天罡微微搖頭:“天機混沌,貧道亦難窺全貌。隻是星象顯示,紫微垣旁有陰翳浮動,恐有邪祟欲借貴人之氣遮掩行蹤,或是以長安某處為巢穴,行不可告人之事。長公主府…或許正成了這風暴之眼。”

他走到書案前,提筆飛快地畫下兩道符籙,符紋繁複古奧,隱有金光流轉。

“這兩道‘**清微鎮煞符**’,一貼於府中中樞之地,一貼於陰氣最盛之處,可暫時壓製邪穢,令其不敢輕易現身。”他將符籙遞給李靜姝,“然此乃治標之法。若要根除,需尋得其根源所在。”

他又取出一麵巴掌大小、邊緣刻有八卦紋路的青銅鏡:“此鏡名‘**辨邪**’,雖非神器,卻能照出尋常幻術與低等妖物的本源氣息。或對武侍衛追查有所助益。”

武如煙上前恭敬接過銅鏡,隻覺入手冰涼,鏡麵似乎比尋常銅鏡更加幽深。

“多謝國師。”李靜姝收起符籙,沉吟道,“依國師之見,下一步該當如何?”

袁天罡目光再次變得悠遠:“‘影魅’行事,必有目的。其窺探府邸佈局、守備,或許意在府中某物,或是…某人。守株待兔,不如引蛇出洞。殿下或許可…靜觀其變,外鬆內緊,示之以弱,待其再次行動,方能露出馬腳。”

離開國師府時,華燈已上。馬車行駛在長安夜的街道上,李靜姝摩挲著袖中的符籙,麵色沉靜。武如煙則緊握著那麵“辨邪”銅鏡,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力量。

袁天罡的話語雖未完全指明方向,卻無疑證實了事情的嚴重性遠超一般邪祟作亂。一場圍繞長公主府的暗戰,已然牽動了朝堂最高層的玄門力量。而國師府這座看似超然物外的府邸,也在這場逐漸展開的風暴中,投下了它深不可測的影子。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