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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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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閣寺的倒影

金閣寺的晨霧還沒散,大雄寶殿內靜得隻剩簷角銅鈴偶爾的“叮鈴”聲,香客與僧人都被遣至殿外,殿門虛掩著,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在外。李靜姝立在釋迦牟尼佛像前,指尖拂過佛像底座的蓮花紋,指腹觸到一處細微的凸起——與碾磑礦洞玄石碎片的凹槽弧度,竟分毫不差。

她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從袖中取出那半塊玄石碎片,輕輕嵌入凸起處,手腕微微轉動。“哢嗒”一聲輕響,碎片與底座嚴絲合縫,緊接著,殿內地麵突然泛起淡淡的青輝,青磚縫隙中,一條條銀亮的紋路緩緩浮現,漸漸織成一幅完整的星圖——正是二十八宿與北鬥七星的排布,與觀星台巨鼎的紋路、陳默臂鎧的北鬥紋,同出一脈。

“果然在這裏。”李靜姝收回手,轉頭看向殿門口的陳默,蘇若冰此刻被安置在殿外的偏房,由周掌櫃的人看守,隻留他們二人處理殿內的機關,“陳卿,你的鋼臂,該派上用場了。”

陳默走進殿內,左臂的玄鐵臂鎧在青輝下泛著冷光。他上前一步,俯身將臂鎧貼在地麵星圖的“天樞星”刻痕上,臂鎧瞬間發熱,內側的殘缺北鬥紋,竟順著星圖的紋路緩緩延伸。他手腕發力,以鋼臂為筆,順著星軌慢慢描摹,每劃過一處星宿刻痕,臂鎧便泛起一層青輝,與地麵星圖的光澤交織在一起,像兩條纏繞的銀線。

待他描摹完最後一處“軫宿”,地麵星圖突然光芒大漲,青輝匯聚成一道光柱,直直向上投射在殿頂,又緩緩落下,恰好籠罩在陳默身前——光柱中,星圖的輪廓竟與蘇若冰腕間的胎記,一模一樣!連胎記邊緣那處極淡的“角宿”印記,都在光柱裡清晰顯現。

“有意思,沒想到蘇家血脈與這星圖,竟契合到如此地步。”一道低沉的聲音突然從殿後陰影裡傳來,裴九溟身著墨色錦袍,腰佩玉帶,緩步走了出來,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神色,目光掃過李靜姝,又落在光柱中的星圖上,“公主殿下可知,當年昭陵地宮的玄石,正是用蘇家血脈為祭品,才得以開啟?”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炸在殿內。陳默描摹星軌的動作驟然停住,轉頭看向裴九溟,眼底滿是凝重——昭陵是前朝先帝的陵墓,傳言地宮藏著璿璣儀的全卷與核心玄石,卻從未有人能開啟,沒想到竟與蘇家血脈有關。

李靜姝的臉色也微微變了,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袖中的金蠶絲,卻仍強裝鎮定:“駙馬說笑了,昭陵地宮的秘聞,早已湮沒在史書中,駙馬又怎會知曉?”

“公主殿下何必自欺欺人。”裴九溟走近兩步,目光落在她發間的赤金步搖上——步搖綴著三顆珍珠,簪頭刻著小巧的龍紋,是她平日最常戴的飾物,“您讓陳默找蘇若冰,讓我建觀星台,不就是為了重開昭陵地宮,拿到玄石與全卷《璿璣儀錄》嗎?隻是您沒說,開啟地宮,還需要蘇家的活人血脈做祭品。”

話音剛落,李靜姝發間的步搖突然“哢嗒”一聲斷裂,三顆珍珠滾落地上,簪頭竟彈出一根細如牛毛的毒針,泛著黑亮的光澤,“咻”地一聲,直奔陳默眉心而來——速度快得讓人猝不及防,連殿內的銅鈴都被氣流震得嗡嗡作響。

陳默瞳孔驟縮,下意識側身,毒針擦著他的耳際飛過,“噗”地釘在身後的佛像底座上,針尖的毒液立刻腐蝕出一個小黑坑。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見李靜姝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卻很快被冷漠取代,袖中的金蠶絲,竟也朝著他的手腕纏來。

“公主,你——”陳默心頭一震,他雖察覺李靜姝藏著心思,卻從未想過,她竟會對自己下殺手。

裴九溟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陳默,你以為公主是真心與你合作?她不過是利用你,利用蘇若冰,等拿到玄石,你們倆,都會成為地宮的祭品。”

毒針剛釘入佛像底座,殿外突然飄來一縷極淡的異香,甜膩中裹著絲澀味,與蘇若冰調的安神香截然相反,剛入鼻,陳默便覺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的星圖光柱竟開始發晃——是**香!

“裴九溟,你早有準備。”陳默咬牙,左臂鋼臂猛地撐住地麵,強行穩住身形,同時從腰間摸出銅鈴,指尖一撚,“叮鈴”一聲脆響,安神香的餘韻順著鈴聲散開,暫時壓下了**香的眩暈感。他這纔看清,殿門縫隙裡,正有淡青色的煙霧緩緩滲入,是裴九溟的親衛在殿外燃了香,借晨霧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往殿內灌。

李靜姝的反應比陳默更快,**香剛飄來時,她便抬手捂住了口鼻,另一隻手從袖中摸出一粒暗褐色的藥丸,飛快塞進嘴裏——那是解**香的解毒丸,顯然她早料到裴九溟會留後手,隻是沒算到對方會選在此時動手。她發間斷了的步搖還掛在發梢,珍珠滾落在星圖青輝裡,泛著細碎的光,眼底的冷漠淡了些,多了幾分警惕,卻沒再用金蠶絲纏向陳默。

裴九溟看著陳默強撐的模樣,笑得愈發得意,抬手拍了拍,殿外立刻傳來親衛的腳步聲,兩個黑衣勁裝的人推門而入,手裏還提著燃著的香籠,將**香的煙霧往殿內送得更急:“陳默,你以為有安神香銅鈴就能撐住?這**香裡,我加了玄石粉末,越掙紮,暈得越快。”

話音剛落,陳默便覺天旋地轉,鋼臂撐著的地麵開始模糊,星圖的青輝與**香的煙霧纏在一起,像團化不開的霧。他下意識將袖中的玉盒(裝著蘇若冰乳牙)與拓印的儀錄往懷裏按了按,視線落在李靜姝身上,聲音發沉:“公主,你若真要拿蘇家血脈當祭品,何必繞這麼多彎子?”

李靜姝沒回答,反而側身擋住了親衛往陳默那邊遞香籠的方向,金蠶絲悄然纏上了香籠的提桿,指尖一收,“哐當”一聲,香籠摔在地上,火星濺起,很快被青輝澆滅。她轉頭看向裴九溟,語氣冷得像冰:“裴九溟,我的事,還輪不到你插手。**香撤了,否則,今日這金閣寺,你別想活著出去。”

裴九溟愣了愣,隨即嗤笑:“公主殿下這是心疼陳默了?還是怕我先拿了蘇若冰,斷了你的祭品?你別忘了,昭陵地宮的鑰匙,除了蘇家血脈,還要駙馬府的龍紋令牌——沒有我,你就算抓到蘇若冰,也開不了地宮。”

陳默趁這間隙,又撚了下銅鈴,清脆的鈴聲讓他清醒了幾分,他慢慢直起身,鋼臂上的北鬥紋與地麵星圖仍在呼應,隻是青輝淡了些。他突然明白,李靜姝剛才的毒針,或許根本沒打算真的殺他——那毒針直奔眉心,卻故意偏了半分,否則以她的準頭,自己絕躲不開。

“你們要的是玄石,是璿璣儀,”陳默聲音雖虛,卻透著股堅定,“蘇若冰是無辜的,拿活人當祭品,與謀逆弒君何異?”

就在這時,**香的煙霧突然濃了幾分,陳默隻覺眼前一黑,鋼臂“咚”地砸在地麵,銅鈴從手中滑落,滾到李靜姝腳邊。裴九溟見狀,立刻朝親衛使了個眼色:“把陳默綁了,再去偏房把蘇若冰帶過來!今日,咱們就在這金閣寺,定了昭陵地宮的事!”

親衛立刻撲向陳默,李靜姝卻突然俯身,撿起銅鈴,指尖一撚,鈴聲再次響起——這次的鈴聲比之前更急,竟震得**香的煙霧散了些。她擋在陳默身前,金蠶絲如銀網般展開,攔住親衛的去路,眼底閃過一絲決絕:“裴九溟,想動他們,先過我這關。”

裴九溟臉色沉了下來,盯著李靜姝:“公主殿下,你這是要與我為敵?你就不怕,我把你想重開昭陵的事,捅到陛下那裏去?”

李靜姝沒說話,隻是握緊了銅鈴,指尖因為用力,泛著白。殿內的星圖青輝漸漸暗了下去,**香的甜膩味卻越來越重,陳默趴在地上,意識漸漸模糊,隻隱約聽見李靜姝的聲音,還有裴九溟的怒喝,以及銅鈴偶爾的脆響,像在黑暗裏,撐起了一點微弱的光。

醉鬆樓裡話玄機

**香的煙霧還沒散盡,李靜姝突然將銅鈴拋向殿外,清脆鈴聲穿透晨霧,引得殿外親衛一陣騷動。趁裴九溟分神的間隙,她俯身拽起陳默的胳膊,金蠶絲飛快纏上他的手腕,將人往殿後偏門帶:“走!”

陳默意識昏沉,全靠李靜姝拽著,耳邊滿是親衛的追喊聲。偏門外是條窄巷,晨霧裹著鬆針的清香,沖淡了些許**香的甜膩。李靜姝從袖中摸出另一粒解毒丸,塞進陳默嘴裏,指尖還帶著點微涼:“含著,別咽,能快些醒神。”

兩人繞著窄巷跑了半柱香,才甩掉追來的親衛,停在長安城西的“醉鬆樓”前。酒樓是木質結構,門楣上掛著塊黑檀木匾,“醉鬆樓”三個大字刻得蒼勁,樓簷下掛著幾串鬆枝,風一吹,鬆針簌簌往下掉,倒比其他酒樓多了幾分清雅。

“先在這歇腳,吃點東西,順便等周掌櫃的訊息。”李靜姝扶著陳默往裏走,店小二立刻迎上來,見陳默臉色蒼白,還以為是受了風寒,忙引著兩人上了二樓雅間,“客官,要不要先溫壺黃酒?驅驅寒氣。”

“再來一碟醬燜肘子、清炒蘆蒿,兩碗白粥。”李靜姝熟稔地報了菜名,待店小二退下,才轉身看向陳默——他已清醒了大半,正坐在窗邊,摸著左臂的鋼臂,眼底滿是疑惑。

“你剛才為何救我?”陳默先開了口,語氣平靜,卻藏著追問,“步搖裡的毒針,你故意偏了半分;裴九溟灌**香時,你又攔著他的人,若你真要拿蘇若冰當祭品,大可讓我被裴九溟抓走,省得礙事。”

李靜姝沒立刻回答,指尖撥弄著桌上的銅鈴——那是剛才從金閣寺帶出來的,鈴身還沾著點香灰。不多時,店小二端著溫好的黃酒進來,酒壺一傾,琥珀色的酒液入杯,冒著細密的熱氣,驅散了雅間的涼意。

待店小二退下,李靜姝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淡了些:“昭陵地宮要蘇家血脈當祭品,是裴九溟編的。”

陳默猛地抬頭,眼裏滿是詫異。

“當年我祖父曾參與昭陵地宮的修建,”李靜姝放下酒杯,指尖劃過杯沿,“玄石確實需蘇家血脈啟用,卻不是祭品——蘇家先祖曾為玄石注入過靈力,後世子孫的血脈,隻是‘鑰匙’,而非‘犧牲’。裴九溟故意說反,是想逼蘇若冰懼我,也想讓你與我反目,他好坐收漁利。”

這時,店小二端著菜上來,醬燜肘子燉得軟爛,油光鋥亮,清炒蘆蒿綠油油的,冒著熱氣。李靜姝往陳默碗裏夾了塊肘子,又盛了碗白粥:“先吃點東西,你剛纔在金閣寺撐得太狠,胃裏空著,容易暈。”

陳默沒動筷子,又問:“那你步搖裡的毒針,是為了應付裴九溟?”

“他一直懷疑我沒真心與他合作,”李靜姝點頭,拿起筷子,夾了口蘆蒿,“若我不對你動手,他定會起疑,說不定會提前去偏房抓蘇若冰。周掌櫃已把蘇若冰轉移到安全地方,等咱們吃完,就去見她,解開胎記與星圖的關聯。”

陳默這才端起粥碗,白粥溫熱,滑過喉嚨,驅散了最後一絲**香的滯澀。他咬了口肘子,軟爛入味,竟比他往日吃的都香——許是剛纔在金閣寺經歷了一場兇險,此刻的煙火氣,反倒讓人覺得踏實。

兩人正吃著,雅間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停在門口便沒了動靜。陳默指尖一頓,剛要摸向袖中的鋼針,李靜姝卻輕輕搖了搖頭,壓低聲音:“裴九溟的人,沒敢進來,隻是盯著。”

她端起酒壺,故意提高聲音,像是在與陳默閑聊:“這醉鬆樓的肘子,果然名不虛傳,等忙完昭陵的事,倒可以常來。”

門外的腳步聲頓了頓,隨即漸漸遠去。陳默看著李靜姝,眼底的疑惑漸漸散去,多了幾分瞭然——她看似清冷,實則心思縝密,每一步都算得極細,隻是之前,他被“祭品”的說法蒙了眼,沒看清罷了。

“吃完這碗粥,咱們去見蘇若冰。”陳默端起碗,將剩下的粥一飲而盡,語氣堅定,“不管是玄石,還是璿璣儀,絕不能讓裴九溟得逞。”

李靜姝點頭,眼裏閃過一絲笑意,端起酒杯,與陳默的碗輕輕碰了一下,琥珀色的酒液晃著光,映得雅間裏的煙火氣,都多了幾分暖意。

公主府醋意生

醉鬆樓的粥香還縈繞在鼻尖,李靜姝已翻身上馬,指尖捏著韁繩,回頭對陳默道:“蘇若冰暫避在我府中偏院,祖父留下的昭陵地宮圖紙也藏在府裡,咱們現在過去,正好讓你與她核對胎記與星圖的細節。”

陳默頷首,翻身上緊隨其後。長安街的晨霧已散,陽光灑在青石板上,映著兩人的馬蹄印,一路往公主府方向去。公主府朱紅大門前,兩尊石獅子鎮守門側,銅環上的龍紋泛著冷光,守衛見李靜姝歸來,立刻躬身行禮,目光掃過陳默時,卻多了幾分審視——畢竟外男隨意出入公主府,本就不合規製。

“放行。”李靜姝語氣平淡,翻身下馬,徑直往裏走,陳默緊隨其後,剛踏入府門,就見張遠遠身著銀灰錦袍,從花園的月洞門後走了出來。他手裏把玩著一枚玉扳指,臉上掛著假笑,眼神卻直直落在陳默身上,像淬了冰。

“公主殿下回來了,這位便是陳默公子吧?”張遠遠上前一步,看似拱手見禮,實則故意擋在李靜姝與陳默之間,將兩人隔開半步,語氣裏帶著幾分陰陽怪氣,“金閣寺一別,陳公子倒是精神好了不少,看來醉鬆樓的肘子,比公主府的膳食還養人?”

陳默神色不變,拱手回禮:“張都尉客氣,不過是借公主府之便,與蘇醫正核對些要事,並非特意來擾。”

“要事?”張遠遠嗤笑一聲,目光掃過陳默左臂的鋼臂,眼底滿是不屑,“陳公子一介江湖人,竟也懂昭陵地宮、玄石這些皇家秘事?莫不是藉著要事的由頭,想攀附公主殿下,謀些好處?”

李靜姝皺了皺眉,上前一步,擋在陳默身前,語氣冷了下來:“張都尉,陳默是我請來的客人,也是查玄石案的幫手,休要胡言。”她這話一出,張遠遠的臉色瞬間沉了幾分,攥著玉扳指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他雖為駙馬都尉,卻從未得李靜姝這般維護,如今她竟為了一個外男,當眾駁他的麵子,醋意像藤蔓般,瞬間纏滿了心口。

“公主殿下護著他,臣自然不敢多言。”張遠遠壓下眼底的戾氣,語氣卻依舊帶著刺,“隻是府中規矩森嚴,外男隨意出入偏院,傳出去,怕是對殿下的名聲不好。不如讓臣陪著,也好替殿下守著規矩。”

“不必。”李靜姝拒絕得乾脆,轉身對陳默道,“咱們去偏院見蘇醫正,圖紙我讓人去取。”說罷,便領著陳默往偏院走,竟沒再看張遠遠一眼。

張遠遠站在原地,看著兩人並肩離去的背影,眼底的醋意漸漸翻湧成怒意。他猛地將手裏的玉扳指摔在地上,玉扳指“啪”地一聲碎成兩半,侍衛們見狀,都嚇得躬身低頭,不敢出聲。“一個江湖野夫,也配讓公主這般看重?”張遠遠咬牙低聲罵道,語氣裡滿是不甘與怨毒,“陳默,你給我等著,總有一天,我要讓你知道,誰才配站在公主身邊。”

偏院裏,蘇若冰正坐在窗前,看著腕間的胎記發獃,見李靜姝與陳默進來,立刻起身行禮。陳默拿出從觀星台帶回來的玉盒,遞到蘇若冰麵前:“蘇醫正,這是你的乳牙,裴九溟藏在觀星台鼎底,想必與你的血脈有關。”

蘇若冰接過玉盒,開啟後,指尖輕輕撫過乳牙,眼裏滿是動容。李靜姝讓人將圖紙鋪在桌上,圖紙上畫著昭陵地宮的佈局,標註著玄石的位置,與星圖的紋路隱隱對應。三人正圍著圖紙討論,張遠遠卻突然走了進來,手裏端著兩碗茶,徑直將溫著的那碗遞到李靜姝麵前,另一碗涼透的,卻放在陳默手邊,語氣淡漠:“公主殿下忙了一上午,喝點茶歇著,別被無關緊要的人,累著了身子。”

陳默看了眼那碗涼茶,沒動,隻是指著圖紙上的一處標註,對蘇若冰道:“這裏與你胎記的‘鬥柄’位置對應,想必就是啟用玄石的關鍵。”

張遠遠見陳默無視他,又看李靜姝專註地聽陳默說話,連茶都忘了喝,醋意更甚。他突然伸手,將圖紙往自己這邊拉了拉,故意擋住陳默的視線:“公主殿下,這圖紙是皇家秘藏,怎能讓外人隨意觀看?陳公子就算懂些機關,也未必能看懂地宮佈局,何必白費功夫?”

“張都尉,陳默是查案的關鍵,並非外人。”李靜姝終於忍無可忍,將圖紙推回陳默麵前,語氣裡滿是不耐,“你若無事,便退下吧,別在這礙事。”

張遠遠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看著李靜姝護著陳默的模樣,心口像被針紮著疼。他咬了咬牙,沒再說話,轉身摔門而去,門“砰”地一聲巨響,震得窗紙都晃了晃。

蘇若冰看著張遠遠的背影,小聲對李靜姝道:“殿下,張都尉他……似乎對陳公子有些敵意。”

李靜姝眼底閃過一絲厭煩:“不必管他,不過是些無用的醋意。咱們繼續核對,別被他擾了心神。”

陳默看著桌上的圖紙,又想起剛才張遠遠的模樣,眉頭微蹙——張遠遠的醋意,不僅是針對他,恐怕還會藉著這份情緒,在玄石案上做手腳,往後在公主府,倒是要多留個心眼。

東海來客

青龍寺的混亂剛剛平息,月光下瀰漫著血腥與未散的肅殺之氣。禁軍正在清理現場,秦昭指揮若定,高秉晨抱著妹妹的屍身黯然神傷。陳默與沈青崖正欲審問杜慎之,忽然一陣海風般的鹹濕氣息毫無徵兆地瀰漫開來。

寺頂最高處的鴟吻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黑袍在月下獵獵作響,上麵用暗金線綉著的星圖彷彿活了過來,隨衣袂流動。最令人心驚的是他臉上那張玄鐵麵具,覆蓋左半邊臉,右眼處嵌著一顆幽藍寶石,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芒。

“今夜真是熱鬧。”來人開口,嗓音如金石相擊,說不出的怪異,“可惜,好戲才剛剛開始。”

秦昭厲喝:“何人擅闖禁地!”

黑衣人輕笑,袖中突然飛出一道白光,直射秦昭麵門。沈青崖劍尖一挑,將那物擊落——竟是片薄如蟬翼的鮫綃,落地即化為一縷白霧。

“鮫綃化霧...你是東海裴氏的人?”沈青崖麵色凝重。

黑衣人縱身躍下,如一片落葉般輕巧落地,黑袍翻飛間竟真有霧氣繚繞:“沒想到中原還有人認得此物。在下裴九溟,東海棄子,特來取回本該屬於我的東西。”

陳默握緊手中狼符:“你所求何物?”

裴九溟的獨眼盯著狼符,藍寶石閃過一絲幽光:“狼符本就是東海裴氏與苗疆阿依莎共同鑄造的聖物,被林柳二家竊取百年,是時候物歸原主了。”

阿月聞言上前:“胡說!狼符乃阿依莎聖女與中原英豪共同鑄造,為的是鎮壓幽冥,何時成了裴氏之物?”

裴九溟轉向阿月,語氣竟緩和幾分:“月姑娘有所不知,裴氏被逐出中原已久,許多真相已被時光掩埋。今日我不為動武,隻為做一筆交易。”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帛書,展開後竟是一幅精細的星象圖:“這是裴氏世代守護的‘星隕圖’,標註著狼符真正的作用——不是開啟什麼幽冥之門,而是引導天外之力,重塑天地。”

沈青崖忽然道:“據說二十年前漕運案當晚,有天星墜於東海,莫非與此有關?”

裴九溟的獨眼閃過讚許:“沈兄果然見識廣博。不錯,那夜墜落的並非普通隕星,而是一塊蘊藏著非凡力量的玄石。狼符本就是為引導這塊玄石之力而造。”

陳默心中震動,想起父親化名墨離後對力量的癡迷,莫非與此有關?

裴九溟繼續道:“我可以幫你們解開當前困局,作為交換,我要觀摩狼符三日。”他指向被縛的杜慎之,“比如,你們難道不想知道,是誰真正指使這位杜大人?”

杜慎之忽然掙紮起來:“休要聽他胡言!呃...”話未說完,他突然雙目圓睜,口中湧出黑血,頃刻間氣絕身亡。

裴九溟嘆息:“看,滅口總是來得這麼快。”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銀針,“這是從杜慎之身上取下的‘追魂針’,上麵有皇宮特製的紋樣。”

秦昭接過銀針細看,臉色愈發難看:“這確是內侍省所用之物...”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名玄鏡司探子飛奔而來,氣喘籲籲地跪稟:“指揮使!慈雲觀...慈雲觀起火了!”

陳默心頭一震,看向沈青崖,二人同時想到仍在觀中養傷的林崢!

“好一招聲東擊西。”裴九溟輕笑,“此刻趕去恐怕為時已晚。不過...”他從懷中取出一麵銅鏡,手指輕撫鏡麵,鏡中竟顯現出慈雲觀的景象——火光衝天中,數個黑影正在激烈交戰。

“鮫綃鏡?”阿月驚呼,“你竟真有此物!”

裴九溟語氣淡然:“一點小把戲。若各位答應我的條件,裴某不介意助各位一臂之力。”

陳默與沈青崖交換一個眼神,沉聲道:“你要如何相助?”

裴九溟袖中飛出一道白綾,那鮫綃見風即長,竟在眾人麵前形成一道霧門:“走過此門,頃刻可達慈雲觀。至於信不信,全憑各位決斷。”

秦昭急道:“陳兄小心有詐!”

陳默卻毫不猶豫邁向霧門:“事關家父安危,縱是龍潭虎穴也要一闖。”

沈青崖緊隨其後:“秦將軍留守此處,我與陳兄同去。”

阿月也跟上:“我對裴氏術法略知一二,或許能幫上忙。”

三人步入霧門,隻覺天旋地轉,再睜眼時竟已站在慈雲觀外!回頭看時,霧門已消散無蹤,裴九溟的聲音在空中回蕩:“三日後的此時,我會來取狼符...”

裴九溟站在青龍寺鴟吻上,看著陳默三人衝進火場,從懷中摸出一枚與李靜姝同款的玄石碎片。二十年前的畫麵突然湧上心頭——十歲的他躲在漕運船底,看著父親被林崢(陳默父)用刀刺穿胸膛,柳襄在一旁冷笑:“裴氏私藏玄石,該滿門抄斬。”

“父親,我會為你報仇。”他摩挲著碎片,指尖劃過上麵的裴氏圖騰。這時,一道黑影落在他身後,是李靜姝的侍女:“殿下讓先生去慈雲觀後院,杜慎之的屍體裏,藏著蘇醫正的密信。”

裴九溟跟著侍女到後院,從杜慎之的髮髻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是蘇醫正寫給龍瞑衛的密信,上麵寫著“李靜姝逼我修璿璣儀,已留故障機關”。他將紙條燒成灰燼,嘴角勾起冷笑:“蘇醫正倒是聰明,可惜還是鬥不過李靜姝。”

“先生為何幫殿下?”侍女忽然問。

“她想奪權,我想復仇,”裴九溟丟擲一枚追魂針,針上刻著內侍省的紋樣,“這是殿下給的,殺杜慎之,既滅口,又能嫁禍給陛下的內侍,一舉兩得。”他抬頭望向長安方向,“等拿到陳默的狼符(陰符),再加上我手中的陽符,就能啟用玄石,開啟東海封印——到時候,林崢的兒子(陳默)、柳襄的外甥(張遠遠),都得給我父親陪葬。”

裴九溟從袖中摸出一個青銅哨子,吹了一聲極細的哨音。片刻後,三個黑袍人出現,腰間掛著與阿竹同款的玉佩——“去城西碾磑,守好玄石碎片,等我和李靜姝來。若見一個戴玄鐵麵具的男人,或者一個懷身孕的女子,直接殺了。”黑袍人領命離去,裴九溟看著他們的背影,眼中閃過狠厲:“陳默,你的鋼臂能探測玄石,卻探不出我的殺招。”

觀內火勢熊熊,兵刃相交之聲不絕於耳。陳默無暇多想,率先沖入火場。

隻見數個黑衣人與一群道士戰作一團,而林崢的住處早已陷入火海。沈青崖長劍如虹,瞬間刺倒兩名黑衣人;阿月銀鈴搖動,鈴聲所到之處,火焰竟稍稍退卻。

陳默衝破火牆,闖入室內。隻見林崢倒在血泊中,身邊站著個蒙麪人,正舉刀欲砍!

“住手!”陳默大喝,刀隨聲至。

蒙麪人身手不凡,揮刀格擋,二人戰在一處。透過熊熊火光,陳默瞥見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異色。

就在這時,林崢忽然掙紮著睜開眼,用盡最後力氣扯下蒙麪人的麵巾——

麵巾下是一張陳默絕想不到的麵容:溫文儒雅,常帶笑意,正是日間在朝堂上為他說話的大理寺少卿,文子謙!

“文大人?”陳默震驚收刀,“為何是你?”

文子謙苦笑:“陳兄,很多時候,人在朝堂身不由己。”他突然甩出三枚銀針,趁陳默格擋時縱身後躍,消失在火海中。

陳默欲追,卻聽林崢微弱呼喚:“默兒...”

他急忙俯身扶起父親。林崢傷勢極重,卻強撐著取出半塊玉玨——與沈青崖劍穗上那半塊恰好是一對!

“把這個...交給沈...”林崢氣息微弱,“告訴他...東海之約...我做到了...”手緩緩垂落,再無聲息。

陳默悲痛難抑,忽聽身後腳步聲急響。沈青垣與阿月闖了進來,見到地上玉玨,沈青崖渾身一震。

“這玉玨...”他拾起玉玨,與劍穗上那半塊合二為一,嚴絲合縫,“原來林前輩就是當年東海之約的守約人!”

陳默急問:“什麼東海之約?”

沈青崖神色複雜:“二十年前,裴氏作亂東海,林前輩與先師立約共同鎮壓。這玉玨就是信物,約定若裴氏再現中原,持玉玨者需聯手抗敵。”他看向陳默,“看來林前輩早就料到裴氏會捲土重來。”

阿月忽然道:“火勢太大,必須立刻離開!”

三人衝出火海,回到觀外。慈雲觀已在烈火中轟然倒塌。

陳默望著衝天火光,握緊手中完整玉玨和狼符,心中波瀾起伏。父親臨終之言,文子謙的突然反目,裴九溟的神秘出現...一切似乎都指向一個更大的陰謀。

沈青崖輕撫合二為一的玉玨,忽然道:“陳兄,看來我們要聯手了。”

遠處長安城的方向,忽然升起一道幽藍光芒,直衝雲霄,與裴九溟眼中那顆寶石的光芒如出一轍。

“那是什麼?”阿月驚呼。

陳默心中升起不祥預感:“恐怕裴九溟的真正目的,從來不隻是狼符...”

三人快步下山,心中俱是沉重。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長安城中,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等待他們的歸來。

暗香浮動的鋪子

午後陽光透過蟬翼紗窗,將錦雲軒內飛舞的塵絮照得如同流金。慶娘扶著酸軟的腰肢站在楠木櫃枱前,指尖正撫過一匹石榴紅軟緞——這是揚州新到的貨色,在長安西市唯有她這家綢緞鋪能見到這般鮮亮的南國織品。

娘子仔細些,周掌櫃的算珠聲忽停,這軟緞裡摻了孔雀羽線,最是嬌貴。

慶孃的指腹卻在此時觸到異樣。翻過緞麵細看,見是新來的綉娘阿竹繡的並蒂蓮紋樣,針腳細密得驚人。她用長指甲輕輕挑開金線,發現蓮心處藏著三股絞絲金線——這與三年前陳默出征前塞給她的護身符上的暗紋一模一樣。那符如今還貼胸收著,紋路早已被體溫焐得光滑。

阿竹是哪日來的?慶娘狀若無意地問。

周掌櫃的象牙算盤又響起來:初七那日自己找上門的,說是從洛陽來的綉娘。他忽然壓低聲音,翠兒姑娘前日捎信來,特意囑咐這嫁衣的銀線要摻西域金箔,說是...能壓得住喜氣。

慶孃的手倏地收緊。翠兒是陳默妹妹的小名,三日前才被李嵩強納為妾,怎會突然關心起嫁衣?她正要細問,門外驟起一陣騷動。但見王屠戶騎著棗紅馬直衝店門,鞍辮上還沾著新鮮血漬。

慶娘子!禍事了!他滾鞍下馬時懷中跌出半塊玉佩,忙不迭撿起來往櫃枱上一拍,李嵩那廝在朔州糧倉私改賬冊,被監軍禦史逮個正著!這是高秉晨拚死從火場扒出來的——

玉佩沾著黑灰,裂紋處滲著暗紅。慶娘用帕子裹了拿起,對著光細看。半塊蟠龍佩上隻剩半個字,那龍尾的捲曲紋路,竟與陳默左腰胎記的分毫不差。她突然記起去年七夕,陳默醉後說過:我們暗衛每人都有半塊龍佩,合起來便是...

後院突然傳來綉架倒地的巨響。慶娘透過珠簾縫隙,看見新來的綉娘阿竹正手忙腳亂地扶起綉架,腰間隱約露出半塊玉佩的輪廓。

夕陽西沉,將天邊染成一抹淒艷的橙紅,如同打翻了染缸。王屠戶帶來的訊息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在慶娘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朔州、糧冊、染血的半塊玉佩……還有那個與陳默胎記暗合的“李”字紋,每一個詞都沉甸甸地壓在她心頭。她下意識地撫摸著微隆的小腹,那裏有一個新生命正在孕育,而孩子的父親,卻已音訊渺茫三年。

周掌櫃早已機警地闔上了鋪板,店內頓時暗了下來,唯有那匹石榴紅軟緞在昏暗中泛著幽微的光,上麵的金線並蒂蓮彷彿活了過來,透著一絲詭異。王屠戶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高秉晨人呢?”慶孃的聲音有些發緊,指尖冰涼。

“受了重傷,躲在城外破廟,隻來得及把這東西塞給我,讓我務必交給你……”王屠戶壓低聲音,“他說,李嵩的事恐怕隻是個引子,背後牽扯極大,讓你千萬小心,最近……最近最好別出城。”

別出城?慶孃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翠兒蹊蹺的指信,要往嫁衣裡摻“壓喜氣”的西域金箔;想起新來的綉娘阿竹那精湛卻隱藏著秘密的針線,以及她腰間那若隱若現的玉佩輪廓;還有這半塊染血的、可能與陳默密切相關的龍佩……

所有線索雜亂無章,卻都隱隱指向一個令人不安的方向。她必須去見高秉晨,必須知道朔州發生了什麼,這玉佩又究竟意味著什麼。

“王大哥,勞煩你照看下鋪子。”慶娘定了定神,快速將那塊染血玉佩用軟綢包好,塞入袖中,“我出去一趟。”

“娘子!這可使不得!城外現在不安寧!”周掌櫃急忙勸阻。

“放心,我不走遠。”慶娘語氣堅決,眼中閃過一絲銳光,“就去……望鄉台看看。”

望鄉台。那是城外一處地勢略高的土坡,因其上可遠眺官道,常成為送別親人、盼望歸客之處,故得此名。三年前,陳默便是從那裏的官道隨軍開拔,她至今還記得他翻身上馬時,回頭望她的那一眼。此後,這裏也成了她時常徘徊駐足的地方。

慶娘沒有從正門走,而是從鋪子後院的一處小側門悄然離開,繞進了小巷。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暮色四合,晚風帶著涼意吹起她的裙擺。

她並未直接出城,而是先回了一趟離鋪子不遠的家。那是一處小巧的院落,安靜得有些過分。她快速走進內室,從妝奩最底層取出一個扁平的螺鈿小盒,開啟,裏麵正是陳默留下的那半塊護身符,紋路與軟緞上暗藏的金線、以及新得的龍佩殘片,驚人地相似。她將三樣東西並排放在一起,心跳如鼓。這絕非巧合。

將護身符貼身藏好,慶娘深吸一口氣,從後門悄無聲息地離開家,朝著城門方向走去。天色已近乎墨藍,星子稀疏幾點。守城的兵丁似乎比往日多了些,盤查也嚴格了幾分。慶娘垂下眼瞼,攏了攏披風,假裝成出城祭掃歸晚的婦人,低眉順眼地混在零星幾個出入城的人流中,竟也順利出了城門。

城外曠野的風更大些,吹得野草簌簌作響。望鄉台在夜色中隻是一個黑黢黢的輪廓,坡上那棵老槐樹像一把張開的鬼爪。四周寂靜得可怕,隻有不知名的蟲豸在暗處低鳴。

慶娘提著一盞小小的羊角燈,微弱的光暈僅能照亮腳下幾步的路。她小心翼翼地向坡上走去,心跳得厲害。高秉晨會在哪裏?破廟在另一個方向,她來此,更多的是一種直覺,一種被冥冥中的線索牽引而來的感覺——翠兒的信、阿竹的紋樣、龍佩的指向,似乎都隱隱與“望”和“歸”有關。

坡頂的老槐樹下,空無一人。隻有風聲嗚咽。

她舉起羊角燈,四下照看。泥土、荒草、裸露的樹根……忽然,燈光掃過樹根一處新翻動過的痕跡。她蹲下身,用指甲撥開鬆軟的泥土。

指尖觸到一個硬物。

她心臟驟縮,急忙刨開浮土,那竟是一個小小的、裹著油布的包裹。她的手微微顫抖著開啟油布,裏麵是一枚女子用的普通銀簪,以及一張揉皺的紙條。

就著昏暗的燈光,她辨認出紙條上歪歪扭扭、彷彿倉促寫就的字跡:

**“勿信翠兒。勿尋阿竹。龍佩合,則真相明。望鄉非望鄉,當歸處當歸。”**

字跡下麵,還畫了一個極簡略的圖案,像是一處建築的剖麵,其中某一點被重重戳了一個墨點。

慶娘猛地站起身,環顧四周漆黑的曠野,隻覺得背脊發涼。有人知道她會來!有人提前埋下了這個!

那銀簪……她仔細看去,心頭猛地一痛——那是翠兒及笄時,陳默送她的禮物,她一直貼身戴著!

“望鄉非望鄉,當歸處當歸……”她喃喃念著這句話,目光下意識地望向坡下遠處,那裏是城中連綿的屋宇輪廓,其中一片高大沉寂的建築群,正是……李嵩的別院所在方向。而圖紙上被標記的點……

就在這時,身後草叢突然傳來一陣極輕微的窸窣聲!

慶娘霍然轉身,將羊角燈舉高,厲聲問道:“誰?!”

燈光搖曳,照亮一片晃動的草尖,和一個迅速沒入黑暗的模糊背影。

風聲中,似乎傳來一聲極輕的、似有若無的嘆息,彷彿來自遙遠的地方,又彷彿近在耳畔。

望鄉台上,夜霧悄然瀰漫開來。

佛前暗窺

自望鄉台歸來,那張神秘的紙條和那枚屬於翠兒的銀簪,如同兩塊寒冰,揣在慶娘懷裏,冷徹心扉。“勿信翠兒。勿尋阿竹。龍佩合,則真相明。望鄉非望鄉,當歸處當歸。”這二十餘字在她腦中反覆盤旋,字字千金。

“當歸處”……李嵩的別院?那圖紙上被標記的點,又會是哪裏?

翠兒出了事?還是她已然變節?阿竹又究竟是誰的人?

無數疑問糾纏不清,但有一件事是明確的:她需要冷靜,需要一個新的切入點,也需要一個合情合理的由頭,去探一探那可能藏著真相的“當歸處”。

翌日清晨,慶娘吩咐周掌櫃看好鋪子,隻說昨日受驚,心緒不寧,要去城中香火最盛的慈恩寺拜拜菩薩,求個心安,也為腹中孩兒祈福。這理由天衣無縫。

慈恩寺寶相莊嚴,香煙繚繞。誦經聲和木魚聲交織,營造出一片遠離塵囂的靜謐。慶娘跪在蒲團上,對著巍峨的菩薩金身虔誠叩拜,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視著四周。今日香客不少,有錦衣的富家夫人,也有布衣的平民百姓。

她敬香、捐了香油錢,又請寺僧為“遠行的家人”念一卷平安經。做完這一切,她並未立刻離去,而是藉口瞻仰寶剎,沿著迴廊緩緩行走,似在欣賞壁畫和楹聯,實則在觀察著每一個可疑的角落,尤其是獨行的女子。

就在她踱步至偏殿一角時,一個身影讓她驟然停步——是阿竹!

那綉娘正跪在一尊小小的藥師大佛前,雙手合十,背影顯得格外單薄。她並未發現慶娘。慶娘迅速閃身到一根巨大的廊柱之後,屏息凝神。

隻見阿竹拜得極其虔誠,叩首再三。起身後,她並未立刻離開,而是左右張望了一下,迅速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用油布包裹的東西,飛快地塞進了佛龕下方一個極不起眼的縫隙裡!動作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做完這一切,阿竹又低下頭,匆匆順著側門離開了偏殿,身影很快消失在寺院的綠蔭深處。

慶孃的心跳陡然加速。她強迫自己又等了一炷香的時間,確認無人注意,才狀若無事地踱步到那尊藥師大佛前。她假裝整理供桌前的花束,指尖悄然探向佛龕下方。

冰涼的觸感!果然有東西!

她用身體擋住可能存在的視線,迅速將那油布小包摳出,藏入自己袖中。袖袋裏,那半塊染血的龍佩似乎微微發燙。

尋了一處無人的僻靜角落,慶娘背對著假山,展開油布包。裏麵並非她預想的密信或另一塊玉佩,而是一小撮乾燥的、暗褐色的泥土,隱隱帶著一股極淡的、似曾相識的腥氣——與昨日那半塊龍佩上沾染的泥土氣味極其相似!泥土裏,還混著幾粒異常細小的、閃著微弱金屬光澤的沙粒。

這是……什麼地方的土?阿竹將此物藏於此處,意欲何為?是留給誰的訊號?

慶娘蹙眉沉思,將泥土重新包好藏起。她抬頭,目光越過飛簷,望向慈恩寺後院那座高聳的雁塔。忽然間,一個念頭電光石火般閃過腦海!

“望鄉非望鄉,當歸處當歸。”

望鄉台是望鄉之處,慈恩寺雁塔,亦是旅人遊子歸來看見的標誌,何嘗不是另一種“望鄉”?

而“當歸”……藥材!藥師大佛!

難道紙條所指的“當歸處”,並非李嵩別院,而是這慈恩寺?這尊藥師大佛纔是真正的標記點?阿竹剛剛留下的泥土,是在指示下一個地點?

她感到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收緊,而自己正站在網的中心。菩薩寶相慈悲,垂眸靜觀世間悲歡離合,卻默然不語。

慶娘深吸一口帶著檀香味的空氣,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和神色,緩步向外走去。她還需要更多線索,需要弄明白那泥土來自何方。

就在她即將走出寺院山門時,迎麵撞見一個小沙彌,正提著水桶匆匆而行。見到慶娘,小沙彌停下腳步,單手施了一禮,低聲道:“女施主可是錦雲軒的東家?”

慶娘心中一凜:“小師傅如何得知?”

“方纔有一位女施主托小僧帶句話給您,”小沙彌眼神清澈,並無異樣,“她說:‘欲知歸處,可問城西碾磑。’”

碾磑?磨坊?

慶娘還欲再問,小沙彌卻已提著水桶快步走遠了。

她站在慈恩寺的山門外,陽光刺眼,車水馬龍,卻隻覺得一股寒意自腳底升起。有人一直在暗中看著她!從鋪子到望鄉台,再到這佛寺聖地!

拜菩薩非但未能心安,反而墜入了更深的迷霧與險境。她握緊了袖中的油布包和龍佩,下一個目標——城西碾磑。

慶娘攥著袖中油布包,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剛拐進西市小巷,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不是市井行人的雜亂,是刻意放輕的、帶著殺氣的節奏。她心頭一緊,想起王屠戶說的“城外不安寧”,腳步下意識加快,將羊角燈的光壓得更低。

轉過街角,那腳步聲竟也跟了過來。慶娘猛地閃進一家閉店的布莊門後,屏住呼吸。隻見兩個黑衣漢子擦著門簾走過,腰間隱約露出血色彎刀,袖口綉著半朵殘缺的柳花——那是柳襄舊部的標記!她後背發涼,忽然想起周掌櫃今早說的“張駙馬府近日總往西市派暗衛”,原來張遠遠要查的不隻是陳默,連與陳默沾邊的人都要斬草除根。

待黑衣人走遠,慶娘纔敢出來,一路疾行回錦雲軒。周掌櫃見她臉色發白,忙關了內室門。“娘子,您這是怎麼了?”他搓著手,眼神卻比平日銳利幾分——這不是普通掌櫃的慌張,是暗線特有的警惕。

慶娘將油布包拍在桌上,解開時露出暗褐色泥土:“周叔,您是陳默安插在長安的人,對不對?”她早該察覺,三年前陳默出征前塞給她的護身符,內側刻著的“錦”字,與周掌櫃賬本扉頁的私印一模一樣。

周掌櫃僵了瞬,隨即嘆口氣,從櫃枱下摸出個鐵盒:“少君出征前吩咐,若他三年未歸,便助您護住自己。”鐵盒裏是半張長安輿圖,城西碾磑旁畫著個紅圈,“這泥土裏的金屬沙粒,是玄石粉末——隻有城西廢棄礦洞纔有,那碾磑就是掩蓋礦洞的幌子,去年剛被張遠遠的人接手。”

他用指尖撚起一點泥土,湊近鼻尖:“還有這腥氣,是礦洞積水混著裴氏一族的‘引魂香’,裴九溟的人定在裏麵藏了玄石碎片。”慶娘忽然想起望鄉台那枚染血龍佩,忙取出來放在輿圖上——龍佩殘片竟與輿圖紅圈處的紋路嚴絲合縫。

“小沙彌說‘欲知歸處,可問城西碾磑’,”慶娘攥緊輿圖,腹中忽然傳來一陣輕微胎動,“我不僅要去,還要把陳默的龍佩找齊——這是他的孩子,該知道父親在爭什麼。”

周掌櫃點頭,從牆角翻出一把短匕:“我陪您去。碾磑夜裏有守衛,得用這‘消音刃’,是少君當年從龍瞑衛庫房帶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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