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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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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川縣縣衙花廳的檀香還縈繞在梁間,卻被一聲刺耳的脆響劈得粉碎。趙縣尊反手將青花茶盞摜在紫檀木案上,茶汁混著碎瓷四濺,其中一片鋒利的瓷片紮進他掌心,殷紅的血珠順著指縫滴落在案上那方血帕上——帕子是周彪的貼身之物,綉著俗氣的金元寶紋樣,此刻已被半乾的血跡浸透,散著淡淡的血腥氣。

“蕭寒江?!”趙縣尊咬牙切齒,唾沫星子噴在案上的卷宗上,“哪來的野刀客?敢在蘆川縣動我的人!周彪是張十甫的人,張十甫是黑風寨的靠山,這層關係他不懂嗎?”他來回踱著步子,官靴踩在鋪地的青磚上,發出焦躁的噔噔聲,“這不是殺一個地痞,這是在打張十甫的臉!打黑風寨的臉!”

蘇氏端著一碗剛熬好的三七止血湯從偏廳進來,素色裙裾上還沾著藥渣。見他掌心淌血卻渾然不覺,忙放下藥碗上前去握他的手:“老爺快別動,這瓷片紮得深。”她取出隨身帶的絹帕,小心翼翼地想拔出瓷片,“周彪平日在蘆川縣魚肉鄉裡,上個月還強佔了城南張屠戶的女兒,百姓早盼著有人收拾他。那蕭公子殺他,百姓暗地裏都稱快呢……”

“你懂個屁!”趙縣尊猛地甩開她的手,絹帕落在地上。他指著蘇氏,聲音因憤怒而發顫:“百姓稱快?百姓能擋得住黑風寨的刀嗎?張十甫在蘆川縣經營十年,縣尉是他的人,驛站驛丞是他的眼線,連城門守衛都按月領他的銀子!周彪是他安插在縣城的狗,現在狗被宰了,他能善罷甘休?”

他突然湊近蘇氏,眼中閃過一絲恐懼,聲音壓得極低:“你忘了十年前,前任王縣尊就是因為查黑風寨的案子,被張十甫栽贓通匪,最後在牢裏‘畏罪自盡’?他的妻兒現在還在街頭乞討!我要是保不住張十甫的人,下一個就是我!”

蘇氏的手猛地一顫,葯碗“噹啷”一聲摔在地上,褐色的葯汁潑了一地,混著瓷片碎渣,空氣中頓時瀰漫開苦澀的藥味。她臉色發白,嘴唇翕動著說不出話——十年前那場慘案她當然記得,王縣尊的小女兒當年才五歲,如今聽說在西市“慶福樓”當雜役,日子過得豬狗不如。

就在這時,花廳外傳來一陣輕響,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婆子探頭進來,是蘇府的老僕劉媽。她見廳內狼藉,縮了縮脖子:“老爺,慶福樓的慶娘求見,說有急事稟報。”

“什麼慶娘?不見!”趙縣尊煩躁地揮手,“現在誰來都不見!”

“老爺還是見見吧。”劉媽囁嚅道,“那慶娘說……說昨夜周彪被殺時,她在巷口見著一個生麵孔,像是……像是前幾日來縣裏尋親的陳先生。”

“陳先生?”趙縣尊一愣,隨即皺眉,“哪個陳先生?”

話音未落,一個穿著青布圍裙的婦人已掀簾而入,正是慶福樓的老闆娘慶娘。她臉上還帶著灶台的煙火氣,手裏攥著塊油漬的抹布,見了趙縣尊便福了福身:“縣尊老爺莫怪,小婦人實在是不敢隱瞞。昨夜三更,我收完攤子回家,路過醉仙樓那條巷,見著個穿灰布長衫的漢子在巷口站著,身形挺拔,手裏好像還握著什麼東西,閃著寒光。那漢子我認得,前幾日來我店裏吃飯,說自己叫陳默,來蘆川縣尋他失散的妻子。”

趙縣尊心頭一緊:“陳默?他尋妻為何會出現在周彪被殺的巷口?”

慶娘擦了擦手上的油:“小婦人也說不清,但那陳默看著不像普通人,吃飯時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結賬時掉了個碎銀子,彎腰撿的時候,我瞧見他後腰鼓囊囊的,像是藏著刀。而且……”她壓低聲音,“今早我去西市買菜,見著張十甫的手下在打聽這個陳默,還拿著畫像問來問去。”

“畫像?”趙縣尊臉色更沉,“張十甫動作這麼快?”

蘇氏突然開口:“老爺,前幾日確實有個叫陳默的漢子來縣衙登過記,說妻子叫李靜姝,是長安來的,上月在蘆川縣附近失蹤。當時我還覺得奇怪,一個長安女子怎麼會跑到這小地方來……”

“李靜姝?”趙縣尊喃喃道,忽然想起什麼,“是不是那個帶著一支商隊來蘆川縣,後來商隊被劫、人失蹤的女子?那支商隊據說還帶著長安貴戚的信物,當時張十甫的人就盯過他們!”

花廳內陷入沉默,隻有慶娘緊張的喘息聲。就在這時,偏廳的屏風後忽然傳來一聲輕咳,一個穿著月白長衫的女子緩步走出,正是林夏。她本是縣衙聘來整理文書的幕僚,平日沉默寡言,此刻卻臉色凝重:“縣尊,方纔我在偏廳整理舊檔,發現上月被劫的商隊文書裡,有一封密信,收件人是……長公主李靜姝。”

“長公主?!”趙縣尊驚得後退一步,差點絆倒案前的凳腿,“你說那失蹤的李靜姝是長公主?”

林夏點頭,將一封火漆封口的信遞過來:“信上沒寫具體事,但提到了‘黑風寨私藏前朝兵器’,還說要‘借蘆川縣之便查探’。恐怕……長公主失蹤,不是意外,是張十甫怕她查出秘密,故意下的手。”

“那陳默……”蘇氏臉色煞白,“他尋的是長公主?他是長公主的人?”

慶娘突然拍了下大腿:“我說呢!前幾日陳默來店裏,總打聽黑風寨的事,還問周彪常去哪些地方!昨夜他在巷口,怕是早就盯上了周彪!”

趙縣尊癱坐在太師椅上,掌心的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地,與地上的葯汁混在一起。他看著案上的血帕,又看著林夏遞來的密信,隻覺得頭皮發麻——殺周彪的蕭寒江還沒找到,又冒出來一個尋長公主的陳默,而這一切都指向黑風寨的張十甫。

“完了……”趙縣尊喃喃道,“這下不僅張十甫要殺我,要是長公主真在蘆川縣出事,長安那邊追責下來,我十條命都不夠賠……”

花廳外的風卷著落葉飄過窗欞,帶著秋日的涼意。慶娘攥著抹布的手越收越緊,林夏望著窗外的眼神晦暗不明,而屏風後的陰影裡,一道灰布身影悄然隱去——正是陳默。他剛才躲在暗處,將一切聽得清清楚楚,指尖按在腰間的短刀上,眼神銳利如鷹。

原來靜姝是為了查黑風寨的秘密才失蹤,原來周彪隻是張十甫的爪牙,原來這蘆川縣的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他摸了摸懷中那枚從周彪屍身上悄悄取下的狼牙令牌,令牌上刻著的黑風寨記號在掌心發燙。

今夜,看來得去會會那個張十甫了。

夜探黑風寨

夜色如墨,將黑風寨的山影暈成一團沉沉的剪影。陳默貼著山道旁的灌木叢潛行,灰布長衫早被露水打濕,卻絲毫不影響他的動作——每一步都踩在石縫與枯草的間隙裡,連蟲豸的鳴聲都未被驚擾。

山腰處的寨門掛著兩盞昏黃的氣死風燈,火光下,四個袒著臂膀的嘍囉正圍著石桌賭錢,腰間的彎刀懸在鞘外,反射著冷光。陳默指尖夾著那枚狼牙令牌,待一個嘍囉起身解手時,突然從樹後閃出,左手扣住對方的咽喉,右手將令牌按在他眼前。

“自己人。”陳默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金屬般的冷硬,“張頭領在主寨?”

那嘍囉被扼得喘不過氣,瞥見令牌上的黑風記號,瞳孔驟縮,忙點頭如搗蒜。陳默鬆開手,對方捂著脖子咳嗽兩聲,指了指山頂:“頭……頭領在主寨議事,剛傳了話,今晚戒嚴,不讓閑雜人靠近。”

陳默沒再多問,手腕一翻,掌刀劈在嘍囉後頸。對方軟倒在地的瞬間,他已抄起對方的彎刀,矮身混入山道旁的陰影,朝著主寨方向摸去。

主寨是座夯土砌的大院,院牆高三丈,牆頭插著削尖的竹樁。陳默繞到西側的排水口,那裏的鐵柵早已銹出缺口——方纔在縣衙聽慶娘說過,黑風寨的嘍囉常從這裏偷運私酒,倒給山下的酒館。他縮起身子鑽進去,剛落地,就聽見院中的說話聲。

“……那陳默還沒找到?”是張十甫的聲音,粗啞如破鑼,“一個外來的尋妻漢,竟能殺了周彪?你們都是吃乾飯的!”

“頭領息怒!”一個尖細的聲音應道,“弟兄們已經把縣城翻遍了,連慶福樓都搜了三遍,那陳默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對了,趙縣尊那邊剛纔派人來報,說……說查到那失蹤的李靜姝,是長安來的長公主。”

“長公主?”張十甫的聲音頓了頓,隨即爆發出一陣狂笑,“好!好得很!老子綁的竟是個金枝玉葉!等把前朝兵器運到北邊,再把這公主獻給北狄可汗,不愁換不來千軍萬馬!”

陳默的指尖猛地攥緊刀柄,指節泛白。原來靜姝不僅被囚禁,還要被當作籌碼送給北狄——他強壓下心頭的怒火,繼續聽下去。

“可是頭領,”又一個聲音響起,“那蕭寒江還在暗處,昨夜殺了周彪,今日又在山下傷了咱們兩個弟兄,會不會是衝著長公主來的?”

“管他是誰!”張十甫的聲音沉了下來,“三日後卯時,準時運兵器下山,順便把那公主從後山石窟帶出來。在此之前,誰要是走漏了風聲,老子扒了他的皮!”

後山石窟?陳默在心裏記下這個位置,正準備悄悄退走,院牆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嘍囉的呼喊:“有人闖寨!西邊發現了弟兄的屍體!”

張十甫猛地拍案:“不好!是陳默!給老子追!抓活的!”

陳默心知不能久留,轉身就往排水口跑。剛鑽出鐵柵,就見三個嘍囉舉著火把追了過來,彎刀在火光下劈出亮閃閃的弧線。他側身避開,手中彎刀順勢劃過,一個嘍囉的手腕頓時鮮血淋漓,慘叫著倒在地上。

另外兩個嘍囉見狀,對視一眼,同時揮刀撲來。陳默腳步一錯,藉著地形繞到他們身後,掌刀分別劈在兩人後頸——不過片刻,三個嘍囉便都沒了聲息。

他不敢耽擱,迅速隱入山林。山風掠過樹梢,帶著兵器的腥氣,陳默摸了摸懷中的狼牙令牌,眼神愈發堅定。

三日後卯時,運兵器,帶靜姝——他不僅要救回靜姝,還要讓張十甫和黑風寨的這群匪類,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隻是,那突然出現的蕭寒江,究竟是誰?是敵是友?陳默皺了皺眉,腳下的步子卻絲毫未停——不管是誰,三日後的黑風寨,註定要掀起一場血雨腥風。

古寺遇僧

陳默連夜下了黑風寨所在的黑石嶺,山路崎嶇,待他摸到山腳下的“望歸破廟”時,天已微亮。廟內蛛網蒙塵,隻有正殿的觀音像還立著,他剛靠在牆角想歇口氣,就聽見院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不是嘍囉的雜亂步伐,倒像是練家子的動靜。

陳默瞬間握緊腰間短刀,隱在佛像後。隻見四個身著灰布僧袍的僧人跨進廟門,為首的老和尚年過花甲,眉眼間透著沉靜,頷下銀絲長須,正是少林寺住持玄空大師。他身後跟著三個年輕僧人,個個身姿挺拔:左邊那個麵帶剛毅,腰間懸著柄戒刀,是戒律院首座悟嗔;中間的僧人手持念珠,神色溫和,是藏經閣主事悟心;最右邊的僧人腳步輕快,眼觀六路,是專司偵查的悟遠。

“施主既在暗處,何不一見?”玄空大師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陳默耳中。陳默知道藏不住,索性從佛像後走出,拱手道:“在下陳默,見過大師。”

悟嗔眉頭一皺,手按在戒刀上:“施主身上有血腥氣,莫不是黑風寨的人?”

“悟嗔,莫要妄斷。”玄空大師抬手阻住他,目光落在陳默腰間,“施主腰間短刀沾的是匪類血,而非百姓血,且掌心有常年握刀的厚繭,應是行俠仗義之輩。”

陳默心中一凜,這老和尚竟一眼看穿。他不再隱瞞,將尋找長公主李靜姝、黑風寨私藏前朝兵器並勾結北狄的事和盤托出,最後道:“三日後卯時,張十甫要運兵器下山,還會帶靜姝去見北狄人,我正愁孤身難敵。”

悟心撚著念珠,輕聲道:“我等正是為黑風寨私藏前朝兵器而來。半月前,少林寺接到密報,說黑石嶺有匪類私挖前朝兵庫,若讓這些兵器流入北狄,必禍亂中原。方丈便派我等前來查探,沒想到竟牽扯出長公主失蹤之事。”

悟遠接話:“昨日我已偵查過黑風寨,後山確實有處隱秘石窟,守衛森嚴,想來就是關押長公主的地方。隻是寨內嘍囉眾多,硬闖怕是會傷了公主。”

玄空大師沉吟片刻,道:“陳施主既知曉寨內佈局,又有狼牙令牌可暫避耳目,不如你我合作。三日前夜,悟遠先潛進寨內,摸清兵器庫和石窟的具體位置;悟嗔帶十名少林武僧在山下設伏,截住運兵器的隊伍;悟心隨我在寨外牽製張十甫的主力;陳施主則趁機入石窟救長公主,如何?”

陳默大喜,拱手道:“若能救出靜姝,多謝大師與各位師父相助!”

悟嗔哼了一聲,卻也點頭:“張十甫害民傷命,本就該除。隻是施主記住,少林戒殺,若非萬不得已,莫要濫開殺戒。”

陳默應下,悟遠已從懷中掏出一張草圖,鋪開在地上:“這是我畫的黑風寨地形圖,主寨的兵器庫在東院,後山石窟有兩條路,一條是正門,一條是暗渠,暗渠直通山外,救公主後可從這裏走。”

幾人圍著草圖商議細節,直到日頭升起,才各自分工:悟遠即刻返回黑石嶺附近盯梢,悟嗔去聯絡山下隱伏的武僧,悟心則隨玄空大師去籌備繩索、迷煙等工具。

陳默握著那張地形圖,隻覺得心中的重石輕了半截。他摸了摸懷中的狼牙令牌,又想起昨夜在縣衙聽到的蕭寒江——若此人也是敵黑風寨之人,或許三日後的行動,還會有意外助力。

廟外的陽光透過破窗照進來,落在觀音像上。玄空大師望著佛像,輕聲道:“眾生皆苦,黑風寨造的孽,也該清算了。”陳默望著大師的背影,知道三日後的黑石嶺,不僅有他的刀,還有少林僧人的禪心與戒刀,定能掀翻那張十甫的賊窩。

長安城永陽坊。

時值暮春,柳絮紛飛如雪。坊內有一戶姓趙的人家,郎君名喚趙海銘,其妻崔硯紅,乃博陵崔氏旁支之女。兩人成婚四載,琴瑟和鳴,唯有一事不足:崔氏始終未有身孕。趙海銘雖不言,然其母趙老夫人(可設定其名為王蕙,出自太原王氏旁支)常於佛前蹙眉嘆息,香火錢不知捐了多少,隻求一孫輩。

這日,崔硯紅的嫡親妹妹崔硯青(年方十六,未許人家)從博陵本家來長安探望姊姊。少女眉眼似硯紅,卻更添幾分鮮靈,一身水綠襦裙立在院中海棠樹下,引得趙海銘多看了兩眼。

半月後,初夏驟雨夜。

趙家宴飲新熟的青梅酒,崔硯紅因微恙早歇。趙海銘哄著妻妹多飲了幾杯,稱其畫技精妙,邀至書房“賞鑒新得吳道子真跡”。燭影搖紅,硯青醉眼迷離間,被姐夫拉入懷中。窗外雷聲轟鳴,掩過了繡鞋踢踏聲與羅帶輕解聲。

又一月,崔硯青突覺噁心嘔吐。

私下尋了永陽坊的坐堂醫診脈,老醫者撚須道賀:“小娘子這是喜脈,已兩月有餘!”硯青如遭雷擊,算來正是姊夫欺她那夜。她慌得六神無主,隻得哭訴於姊姊硯紅。

崔硯紅聞言,麵色霎時慘白如紙。她強撐病體,攜妹直奔趙家正堂。其時,趙海銘正與嶽父崔崇(任從五品下朝議大夫)、嶽母盧氏(出自範陽盧氏)品茗閑話,炫耀新得的洮河綠石硯。

崔硯紅撲通跪地,淚落如雨:“阿爺、阿孃!女兒無能,四年未有所出…可海銘他,他竟辱我妹清白,今已懷胎兩月!”崔硯青亦掩麵啜泣,袖口露出的腕上,還留著那日被姐夫強握時留下的青紫。

崔崇聞言,猛地擲碎手中越窯青瓷盞!

碎片四濺,他額角青筋暴起:“趙海銘!爾這禽獸不如之徒!我崔氏雖非本宗,亦是清流門戶!當初將硯紅許配於你,是看你趙家乃隴西趙氏旁支,頗知禮數!你竟敢——”氣急攻心,他踉蹌後退,被盧氏慌忙扶住。

盧氏亦渾身發顫,指著女婿厲聲道:“我兒硯紅嫁你四年,恪守婦道,主持中饋,何處有虧?你竟在其病中,對其胞妹行此苟且?!此等醜事若傳出去,我崔、盧兩族顏麵何存!硯青尚未說親,此生盡毀你手!”

趙海銘早嚇得伏地不起,連連叩頭:“嶽父嶽母息怒!小婿…小婿那日多飲了幾杯,實是糊塗…”他抬眼偷覷硯青微隆的小腹,忽生一計,“既…既已有趙家骨肉,不若…不若便將硯青也收為妾室?如此孩兒亦有名分…”

“放肆!”崔崇暴喝,“納妻妹為妾?虧你想得出!我崔氏女豈容你如此作踐!”

正當堂內亂作一團,趙老夫人王蕙聞訊趕來。

她先瞪了不成器的兒子一眼,轉而向親家賠笑:“親家公、親家母息怒…此事確是海銘混賬。老身定家法重重治他!隻是…”她話鋒一轉,瞥向硯青腹部,“事已至此,這孩子終究是趙家血脈。若鬧將開來,於崔、趙兩家名聲皆是不雅…不若…”

盧氏冷笑打斷:“不若如何?莫非真要我家硯青為妾?絕無可能!”

一直沉默的崔硯紅忽然抬頭,麵色淒然卻目光堅定:“阿爺、阿孃,婆母…事已至此,女兒有一言:願自請下堂,歸返本家。便…便讓硯青嫁與郎君為續弦,全了孩兒名分,亦保全兩家顏麵。”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崔硯青猛地抬頭看向姊姊,淚如泉湧:“阿姊不可!豈能因我…”

便在此時,門外僕役忽高聲通報:“老爺!夫人!有客到!是宮裏的內侍,稱奉長孫皇後口諭,賜下孫思邈神醫調配的‘延嗣丹’於咱家夫人!”

原來,趙老夫人王蕙日前因緣際會,曾助過一位落難的宮中女官。女官感念其恩,得知趙家子嗣艱難,便尋機將此事稟於長孫皇後。皇後仁德,常關切臣子家事,便賜下此葯。

內侍入堂,見氣氛詭異,仍宣了口諭,留下丹藥便離去。

這一打岔,堂內劍拔弩張之勢稍緩。趙老夫人趁機道:“皇後娘娘仁德,賜下此恩…依老身看,硯紅不必下堂,仍為我趙家正室。硯青…便暫且安置於別院待產。待孩兒生下,若為男丁,可記於硯紅名下為嫡子。硯青…老身認作義女,厚備妝奩,日後仍可另擇良配?”

崔崇與盧氏對視一眼,雖仍覺憋屈,但皇後突然賜葯,似有天意。且此方案確比讓硯青為妾或硯紅下堂更能保全名聲,已是當下最優解。崔崇長嘆一聲,拂袖道:“便…暫且如此吧!趙海銘!此後你若再敢虧待我女半分,我崔氏必與你趙家不死不休!”

趙海銘如蒙大赦,連連叩首保證。

崔硯青後產下一子,果真記於崔硯紅名下。硯紅服皇後所賜丹藥後,次年亦得一子。硯青則被趙老夫人認為義女,攜重金嫁與一位赴任外州的寒門進士為正室,遠離長安是非地。唯每至夜深,崔硯紅望見院中海棠,仍會想起那個雷雨夜,以及妹妹離去時哀慼的眼神。趙家堂前那架碎裂的青瓷盞,始終未曾換去,成為貞觀盛世光華之下,一處無人提及的隱秘裂痕。

五載光陰,轉瞬即逝。貞觀十八年,長安城永陽坊。

硯青遠嫁記

那年秋末,長安城外的官道結著薄霜,一支烏篷車隊碾過霜痕,將崔硯青的過往輕輕隔斷。車簾被風掀起一角,她望著遠處漸小的長安城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的纏枝蓮——那是母親生前教她繡的紋樣,此刻正貼著膝上的描金漆盒,盒裏是趙家為她備下的嫁妝清單,從良田二十畝到母親遺留的羊脂玉簪,樁樁件件都藏著趙老夫人王蕙的周全。隻是對外,她已不是博陵崔氏的旁支女,而是趙家收養的“趙阿青”。

行至第七日傍晚,車隊終於抵了嵐州城。城門老槐樹下,立著個穿青色官袍的男子,身形清瘦卻挺拔,腰間繫著枚素銀帶鉤,腰側懸著塊墨玉印,正是她的夫君杜謹。他見車隊停下,快步上前,聲音比預想中溫和:“一路辛苦,府中已備了熱湯。”伸手扶她下車時,指腹觸到她微涼的指尖,又迅速收回,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院門口早候著個穿青布斜襟褂子的老婦人,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青布帕子裹著,眼角雖有細紋,卻透著股利索勁兒,是府裡的老僕張媽媽。她快步接過硯青手中的漆盒,熱絡地往院裏引:“姑娘快進屋,灶上燉的當歸羊肉湯溫了兩回了,嵐州天冷,喝碗湯暖暖身子纔好。”進了西跨院,硯青才發現窗下種著兩株山茱萸,屋內書架上竟擺了半架書,從《詩經》到《嵐州方誌》,連她從前愛讀的《女誡》都在。

“聽聞姑娘喜靜好讀。”杜謹跟在身後,指尖輕輕拂過書脊,語氣平淡卻透著細心,“我托州府書庫的人尋了些,若有缺的,再讓人去借。”硯青望著他清臒的側臉,想起長安那些動輒誇誇其談的世家子弟,喉間的鬱結竟悄悄鬆了些。

初到嵐州的日子,硯青總愛倚窗發獃。張媽媽瞧在眼裏,每日除了端來熱湯,還會坐在窗邊陪她說話:“姑娘別嫌嵐州偏,咱這兒的人實誠。前兒我去買布,布莊的王掌櫃聽說您是新來的,還特意多送了半匹細棉布,說給姑娘做件夾襖。”說著便從懷裏掏出塊淺藍色的布,遞到硯青麵前,“您摸摸,這布軟和,貼身穿舒服。”

三日後,院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跟著一個穿粉紫布裙的婦人走進來。她梳著雙丫髻,鬢邊插著朵新鮮的野薔薇,手裏提著個竹籃,是李主簿的妻子柳氏。“阿青妹妹!”柳氏一進門就把籃子往桌上放,掀開蓋布露出裏麵的蓧麪栲栳栳,“我娘今早剛蒸的,裹著羊肉臊子吃最香!她聽說你是長安來的,怕你吃不慣嵐州的飯,特意讓我送來嘗嘗。”

硯青接過竹籃,鼻尖縈繞著蓧麪的清香,輕聲道:“多謝柳姐姐,也麻煩老夫人費心了。”柳氏擺擺手,拉著她的手坐在炕沿上:“謝啥!咱嵐州的官眷沒長安那些規矩,往後你悶了就找我,我帶你去城外看紅葉,再過些日子,山腳下的野柿子就熟了,甜得很!”說著便絮絮叨叨講起嵐州的趣事,從街頭的糖畫攤到城外的清泉,聽得硯青嘴角漸漸有了笑意。

一日午後,杜謹正在書房核對賦稅冊子,一個穿灰布小吏服的年輕漢子敲門進來。他約莫二十齣頭,額角帶著汗,手裏捧著賬本,是負責倉廩登記的周明。“杜參軍,”周明把賬本遞過去,聲音透著恭敬,“這是本月新收的粟米賬,您過目。老周頭說今年雨水好,粟米顆粒飽滿,特意留了兩石最好的,說給夫人熬粥喝,養身子。”

杜謹接過賬本,翻了兩頁,抬頭道:“替我謝過老周頭。另外,倉房的通風口再檢查一遍,別讓粟米受潮了。”周明應了聲“是”,剛要走,又被杜謹叫住:“街上那家糖糕鋪,今日可開著?”周明愣了愣,隨即笑道:“開著呢!今早我還看見掌櫃的在揉麪,他家的芝麻糖糕最出名。”杜謹點頭:“那你順路買兩盒回來,給夫人嘗嘗。”

硯青在裏間聽見對話,待周明走後,走到書房門口,見杜謹正低頭在賬本上批註,陽光落在他發間,竟透著幾分溫柔。“夫君不必這般費心。”她輕聲道。杜謹抬頭,放下筆:“你初來乍到,若有想吃的、想玩的,隻管跟我說。嵐州雖小,也有幾分趣味,往後我陪你慢慢逛。”

婚後次年春,硯青懷上了孩子。張媽媽比誰都上心,每日變著花樣做安胎食:“姑娘,今日燉的蓮子百合湯,清熱安神,對孩子好。”柳氏也常來探望,帶來自己繡的小肚兜:“你看這虎頭紋樣,我綉了三天,給孩子避邪!”杜謹更是多了幾分細緻,每日清晨繞路去買新鮮豆漿,傍晚處理完公務,便陪她在院中散步,笨拙地學著辨認她種的薄荷:“這個是薄荷吧?夏天煮水喝,能解暑。”

臨盆那日,嵐州下起小雨。杜謹本需去城外驛站覈查糧車,卻守在產房外,每隔片刻就問穩婆:“夫人還好嗎?”直到聽見嬰兒響亮的啼哭,他衝進房時,官袍還沾著雨珠,望著繈褓中皺巴巴的孩子,竟紅了眼眶。他伸手想抱,又怕碰壞了,隻輕輕碰了碰嬰兒的小手,轉頭對硯青道:“就叫懷謙吧,懷柔謙和,謹守家業。你覺得可好?”

硯青望著他眼底的暖意,點頭笑道:“好,就叫懷謙。”

杜懷謙滿月那日,趙老夫人派來的管事送了賀禮,其中有塊刻著“平安”二字的長命鎖。張媽媽抱著懷謙,小心翼翼地把長命鎖戴在他脖子上:“小少爺戴著真俊,往後定能平平安安的。”柳氏也來了,手裏提著個虎頭鞋:“這是我娘連夜做的,給懷謙當滿月禮!”

硯青坐在炕邊,看著杜謹拆閱州府送來的賀信,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認真的側臉與懷謙熟睡的眉眼上。院外的山茱萸開得正盛,風裏帶著淡淡的花香。她忽然覺得,嵐州的日子雖不似長安那般熱鬧,卻有著難得的安穩——那些曾經的鬱結與屈辱,早已在杜謹的溫和、張媽媽的照料、柳氏的熱絡裡,化作了心底的暖意。原來遠離是非後,她也能擁有這樣踏實的幸福。

又兩年,貞觀二十年秋。

杜謹因在嵐州推行“均田製”與“租庸調法”得力,考覈優異,被調入長安任戶部度支司主事(從六品上),參與朝廷財政覈算。硯青隨之重返長安,居於崇賢坊一所小院,與永陽坊的趙家、崔家皆保持距離,鮮少往來。

偶爾在坊市或寺院中,硯青會遠遠望見姊姊硯紅。硯紅在服用皇後所賜“延嗣丹”後,已於貞觀十五年誕下一子,名趙承嗣,如今是趙家嫡孫,備受寵愛。硯紅儀態依舊端莊,眉宇間卻添了幾分揮之不去的寂寥。姊妹二人目光偶爾相接,卻終是默然離去,未曾言語。

杜謹雖官職不高,卻因精通賬目、為人剛正,漸得戶部尚書賞識。他知硯青心事,常勸她:“往事已矣,如今你我安好,孩兒康健,便是天恩。”硯青頷首,將往事埋於心底,相夫教子,日子倒也平靜。

然長安城從不真正平靜。那日與硯青在慈恩寺擦肩而過的,正是昔日趙家僕役,如今已是臨川公主府中耳目。他曾目睹當年舊事,認得硯青容貌,遂將“崔氏女重返長安”的訊息報於公主府。

與此同時,崔崇(硯青之父)官至從五品上禮部郎中,卻因當年醜事,始終難以更進一步。盧氏對硯青歸來頗為忌憚,唯恐舊事重提,影響崔氏聲譽及子女婚嫁(硯青尚有弟妹未成家)。

杜謹亦非全然不知風險。他暗中查閱舊檔,知趙海銘因捲入一樁“河西糧餉虧空案”已被貶為地方縣丞,遠離長安。他叮囑硯青深居簡出,對外隻稱是嵐州杜氏妻,與崔、趙兩家並無瓜葛。

臨川公主府得知崔硯青重返長安的訊息後,心思活絡起來。臨川公主素聞當年崔家醜事,對崔硯青的經歷頗感興趣,又覺其中或有可利用之處,便命心腹幕僚張景文去查探詳情。

張景文領命後,在長安城內四處打聽,偶然得知崔硯青如今居住在崇賢坊的一處小院。他心生一計,打算從杜謹入手。張景文聽聞杜謹任職於戶部度支司,常與鴻臚寺的官員往來商討稅賦事宜,而鴻臚寺中有個名叫蘇逸的主簿,與張景文有些交情。

張景文找到蘇逸,以官場晉陞之事相誘,讓他在杜謹麵前不經意提起城東墨香齋有難得一見的珍本典籍,專解財政覈算之難。杜謹果然心動,一日午後,便前往墨香齋。

墨香齋位於東市的一條偏僻小巷中,店麵雖不大,卻藏書頗豐。杜謹進店後,並未找到所謂的珍本。正疑惑時,一個身著月白長袍的男子從內堂走出,正是張景文。

“杜大人,久仰。”張景文笑著作揖。

杜謹一愣,警覺道:“閣下是?為何設局引我至此?”

張景文也不隱瞞,將來意道明:“杜大人莫驚,公主殿下隻是對崔娘子的過往有些好奇,並無惡意。”

杜謹皺眉:“此事乃崔傢俬事,且已過去多年,何必再提。我與娘子如今隻求安穩度日。”

張景文卻不罷休:“杜大人,公主殿下若能相助,您在官場上或許能更上一層樓。”

杜謹心中煩悶,拂袖而去。回到家中,他將此事告知硯青,兩人憂心不已。

而此時,崔家這邊,盧氏生怕崔硯青的事影響家中弟妹的婚嫁,與崔崇商議後,決定讓崔硯青的弟弟崔明軒去找她,勸她離開長安。

崔明軒無奈之下,來到崇賢坊。見到硯青時,他滿心愧疚:“阿姊,家中如今實在為難,弟妹們的親事迫在眉睫,若此事傳開,恐有大麻煩。”

硯青心中苦澀,眼中含淚:“我又何嘗願意如此,這些年我已盡量遠離,為何還是不得安寧。”

就在這時,崇賢坊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原來是臨川公主府的車隊路過,引得眾人圍觀。臨川公主在車中瞧見了站在院門口的崔硯青,心中一動,命人停下。

臨川公主下了車,緩步走到硯青麵前:“你便是崔硯青?”

硯青心中慌亂,屈膝行禮:“民婦拜見公主殿下。”

臨川公主上下打量著她,笑道:“聽聞你的事,本宮倒覺得有趣。不如隨本宮回府,也好敘敘。”

杜謹見狀,急忙上前阻攔:“公主殿下,我與娘子隻想平靜生活,還望殿下成全。”

臨川公主柳眉一豎:“怎麼,本宮的話你也敢不聽?”

氣氛頓時緊張起來。就在此時,一個小廝匆忙跑來,在臨川公主耳邊低語幾句。臨川公主臉色微變,瞪了杜謹和硯青一眼,甩袖上車離去。原來,宮中突然有事傳臨川公主回宮。

經此一事,杜謹和硯青深知長安已非久留之地。兩人商議後,決定辭官,帶著幼子杜懷謙前往南方的青岩鎮。青岩鎮地處偏遠,青山環繞,綠水悠悠,鮮有人知曉他們的過往。在那裏,杜謹開了一傢俬塾,教鎮上的孩子讀書識字,硯青則操持家務,一家人過上了寧靜祥和的生活,漸漸忘卻了長安的紛擾與曾經的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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