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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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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將盡,天邊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

安業坊那處廢棄民宅外,早已被玄鏡司精銳與陳旭帶來的市井好手團團圍死。沈重手持長刀,守在地洞入口,麵色凝重如鐵。蘇珩則立在巷口老槐樹下,指尖反覆摩挲著袖中那捲染血賬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壓抑的怒火。

“主事,陳旭先生到了。”

暗衛話音剛落,一道魁梧身影便大步而來。男子肩寬背厚,麵容剛毅,左手虎口處還留著一道舊刀疤,正是陳記鐵匠鋪的掌櫃——陳旭。他曾是軍中悍卒,因得罪權貴被逐出軍營,得陳默兄長陳遠暗中庇護,纔在長安落腳。這份恩義,他記了整整七年。

“蘇主事,”陳旭拱手,聲音渾厚,“陳校尉何在?”

“下落未明,但必在這地下巢穴之中。”蘇珩指向那片死寂的宅院,“星隕閣在此地豢養蠱蟲,擄掠孩童為蠱糧,陳默追賊闖入,身陷險境。”

陳旭眼底瞬間燃起怒火,雙拳攥得咯咯作響:“這群畜生!若陳校尉有半分差池,我陳旭拆了他們的賊窩!”

蘇珩壓下情緒,沉聲道:“硬闖無益。地下通道錯綜複雜,且有蠱蟲猛獸,我們必須等一個人——血雲樓樓主。”

“血雲樓?”陳旭一怔,“江湖中傳聞殺人不眨眼的殺手組織?你與他們有交情?”

“非交情,是交易。”蘇珩眸色微冷,“血雲樓不問朝政,不涉正邪,隻認金銀與承諾。我以玄鏡司三年不乾涉其江湖事務為條件,換樓主親自出手,助我們破這地下魔窟。”

沈重皺眉:“血雲樓向來神秘,樓主更是從未以真麵目示人,可信嗎?”

“可信。”蘇珩語氣篤定,“約好的時辰,已到。”

話音未落,巷口忽然颳起一陣陰冷寒風。風裏帶著淡淡的血腥氣,卻不濁,反而透著一股極淡的梅香。

眾人齊齊轉頭。

巷口緩緩走來一道身影。

一身赤紅雲紋披風,曳地三尺,風一吹,如血色雲霞漫卷。內襯玄色勁裝,腰束玉帶,腰間懸著一枚半雲半月的墨玉佩,正是血雲樓的信物。

來人步伐輕緩,卻自帶一股懾人氣場,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彷彿凝固。明明孤身一人,卻如千軍萬馬壓境。

沈重、陳旭等人皆是一怔,下意識握緊兵器。

直到那身影走近,摘下遮麵的鬥笠,露出真容——

滿場死寂。

鬥笠之下,是一張極美、卻也極冷的臉。

眉如遠山含黛,眸似寒潭映月,肌膚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卻淡得近乎無血。青絲僅用一支玉簪束起,未施半點粉黛,卻比長安城內所有貴女都要奪目三分。

可那雙眼睛裏,沒有半分女子溫婉,隻有冰封萬裡的漠然,彷彿世間萬物,在她眼中皆為死物。

蘇珩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蘇珩,見過血雲樓樓主,淩霜姑娘。”

淩霜。

兩個字落下,陳旭與沈重瞳孔驟縮。

江湖上人人聞之色變、殺人如麻、行蹤詭秘的血雲樓樓主……竟然是個女子?!

淩霜目光淡淡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蘇珩身上,聲音清冷,如碎冰相擊:

“玄鏡司,玄鳥令。”

蘇珩立刻取出那枚烏木玄鳥令,雙手奉上。

淩霜指尖微抬,並未觸碰令牌,隻一眼掃過,便確認無誤:“交易我記得。破地穴,救人,殺擋路者。”

她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樓主可知,地下有星隕閣高手,還有蠱蟲與一頭……怪物。”蘇珩提醒。

淩霜唇角微挑,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我殺過人,殺過妖,殺過江湖頂尖高手。”

“怪物,也不過是多砍一刀的事。”

話音未落,她身形一動。

赤紅色披風在空中劃過一道驚鴻殘影,快得隻剩下一道血線。眾人隻覺眼前一花,再看時,淩霜已站在地洞入口前。

她抬手,指尖凝出一縷極細的寒氣,輕輕一點。

“哢嚓——”

堅硬的青石地麵,竟瞬間裂開一道細密的冰紋!

地洞內埋伏的星隕閣殺手聽到動靜,剛要衝出,迎麵便撞上一雙冰冷刺骨的眼眸。

“血雲樓……淩霜?!”有人認出那身標誌性的赤紅雲紋披風,嚇得魂飛魄散。

淩霜不言,指尖一揚。

一道冰刃破空而出,無聲無息。

那殺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僵在原地,周身瞬間被寒冰封鎖,化為一尊冰雕,碎裂一地。

“隨我進。”

她丟下兩個字,赤紅色身影徑直闖入漆黑地洞,披風在黑暗中如一朵盛開的血蓮,所過之處,慘叫驟起,再無聲息。

蘇珩回過神,立刻下令:“沈重護孩童,陳旭隨我救人!進!”

眾人緊隨其後,沖入地下通道。

通道內血腥味早已瀰漫。

星隕閣埋伏的殺手,橫七豎八倒在地上,死狀整齊劃一——皆是眉心一點冰痕,一擊斃命。

淩霜走在最前,步伐從容,披風不染半點血汙。遇到岔路,她隻微微側耳,便精準指出方向:“左邊,人聲。右邊,蠱腥。”

陳旭跟在她身後,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這等身手、這等判斷力、這等狠辣……難怪血雲樓能稱霸江湖十餘年,無人敢惹。

一行人很快抵達那間地下石室。

井沿空空,石門緊閉,空氣中還殘留著青鸞與長孫婉留下的香氣。

“人已被轉移。”淩霜開口,目光落在石門上,“門後有孩童氣息,二十三人。”

沈重立刻上前,奮力推開石門。

門一開,眾人心臟驟然一緊。

二十三個孩童蜷縮在角落,昏迷不醒,麵色青白,看得人揪心。

“先救孩子!”蘇珩低喝。

就在此時,溶洞深處忽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

整座地穴都在顫抖,頭頂碎石簌簌落下。那股甜膩腥氣撲麵而來,洞壁上暗紅色藤蔓瘋狂扭動,如無數毒蛇狂舞。

“是蠱母!”沈重臉色大變,“那東西醒了!”

嘶吼越來越近,黑暗中,兩點猩紅光芒緩緩亮起,巨大的陰影籠罩而來。

陳旭持刀擋在孩童身前,手臂微顫。那股恐怖威壓,讓他這等久經沙場的漢子都心生寒意。

淩霜緩緩轉過身,赤紅色披風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她抬頭,望向那片無邊黑暗,清冷的聲音穿透嘶吼,清晰無比:

“孽畜。”

“擋路,死。”

下一瞬,她身形衝天而起,赤紅光華與那片猩紅陰影轟然相撞。

石室之外,廝殺震天。

石室之下,另一處隱秘地牢中。

陳默在冰冷的石地上緩緩蘇醒。

渾身劇痛,鐵鏈深入皮肉,眼前是昏暗的燈火。

不遠處,一道嬌小身影端坐椅中,正是長孫婉。

她身旁,灰袍老者黎先生垂手而立,而青鸞,則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二小姐,地牢異動,怕是……玄鏡司打進來了。”

長孫婉指尖敲擊扶手,眼神陰鷙:“慌什麼。就算他們進來,也救不走陳默,更擋不住蠱母。”

她看向陳默,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笑意:

“陳校尉,你聽到了嗎?你的同袍,正在為你送死。”

“可惜啊——”

“你很快,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陳默撐著身子,緩緩抬頭,目光穿透昏暗,落在長孫婉身上,一字一句,冰冷如鐵:

“你以為,憑一隻蠱蟲,一個星隕閣,就能護住你?”

長孫婉挑眉:“不然呢?”

陳默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那笑意,讓長孫婉莫名心頭一寒。

“你忘了。”

“玄鏡司要救的人……”

“從來不止我一個。”

地牢之外,忽然傳來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慘叫,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冰封碎裂之聲。

一道清冷如冰、卻帶著無邊殺意的女聲,穿透厚重石壁,直直灌入地牢之中:

“長孫婉。”

“出來受死。”

赤紅色的血雲,已籠罩整座地下魔窟。

血雲樓樓主——淩霜,來了。

血雲臨淵

地牢內的空氣驟然凝固。

長孫婉臉上的從容瞬間破碎,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麵刮出刺耳聲響:“淩霜?!她怎麼會在這裏?!”

黎先生麵色凝重:“二小姐,血雲樓樓主親自出手……恐怕玄鏡司付出的代價不小。”

“擋我者死!”長孫婉咬牙,眼中閃過厲色,“青鸞,你去啟動最後一道機關——引爆地下火油庫!我要這整個地穴,給他們所有人陪葬!”

青鸞渾身一顫:“二小姐,可、可我們還在裏麵……”

“廢物!”長孫婉抬手便是一記耳光,“我自有脫身之法!快去!”

青鸞捂著臉踉蹌起身,匆匆朝地牢深處跑去。

陳默在鐵鏈束縛中緩緩抬頭,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引爆地穴?那你豢養了十年的蠱母,你辛苦培育的蠱蟲,還有星隕閣在長安的所有佈置——都不要了?”

“隻要你們都死在這裏,一切都值得!”長孫婉眼中已現瘋狂,“蠱母可以再造,星隕閣可以再建,但玄鏡司和血雲樓聯手的機會,不會再有第二次!”

話音未落,地牢石門轟然炸裂!

無數冰晶碎片如暴雨般射入,黎先生厲喝一聲擋在長孫婉身前,雙袖揮舞間震開冰片,卻也被逼退三步,袖口已被冰刃劃出數道血痕。

煙塵中,一道赤紅身影緩緩踏入。

淩霜的披風不染塵埃,手中提著一柄薄如蟬翼的冰劍,劍尖還滴著暗紅色的血——那不是人血,腥臭刺鼻,是蠱母的血。

“蠱母已死。”她聲音清冷,如宣判。

長孫婉瞳孔驟縮:“不可能!那可是我以百童精血餵養十年的——”

“多砍了三刀。”淩霜打斷她,目光掃過陳默身上的鐵鏈,“比預想的,硬一點。”

她說的輕描淡寫,彷彿隻是評價一件兵器的質地。

陳默苦笑道:“樓主來得及時。”

“交易而已。”淩霜指尖一彈,三道冰刃精準斬斷陳默身上鐵鏈,“蘇珩在外清理殘敵,沈重已護送孩童撤離。你還能動?”

陳默咬牙撐起身:“能。”

“好。”淩霜轉身,冰劍指向長孫婉和黎先生,“半刻鐘,了結。”

黎先生麵色凝重至極,低聲道:“二小姐,此女修為深不可測,老夫恐怕……”

“一起上!”長孫婉從腰間抽出一柄軟劍,劍身泛著幽綠毒光,“拖到青鸞引爆火油!”

兩人一左一右,同時攻向淩霜。

地牢狹窄,本不利長兵器施展,但淩霜的冰劍卻如遊龍,赤紅披風在狹小空間內翻飛,竟不顯半分侷促。黎先生掌風剛猛,每一擊都帶著開山裂石之力;長孫婉劍走偏鋒,專攻下盤毒辣陰險。

陳默喘息著靠在牆邊,試圖調息恢復體力。他看得清楚——淩霜根本未用全力。

她像是在戲耍。

冰劍每次與黎先生鐵掌相撞,都會留下一道冰痕,三招過後,黎先生雙臂已覆上一層薄冰,動作明顯遲滯。而長孫婉的毒劍,連淩霜的衣角都碰不到。

“第七招。”淩霜忽然開口。

她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穿過兩人夾擊,出現在黎先生身後。冰劍輕輕一劃——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黎先生渾身一僵,脖頸處浮現一道細如髮絲的紅線。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下一秒,整個人從內而外開始結冰,短短三息,化作一尊完整的冰雕。

淩霜指尖輕點。

“哢嚓。”

冰雕碎裂,散落一地冰晶,連半點血跡都無。

長孫婉臉色慘白如紙,握劍的手劇烈顫抖:“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第八招。”淩霜不答,冰劍已至。

長孫婉咬牙狂退,軟劍舞出漫天綠影,毒霧從劍身噴湧而出——這是她保命的最後殺招,毒霧觸之即死,曾毒殺過三位江湖一流高手。

淩霜腳步不停,赤紅披風無風自動,竟將毒霧盡數卷向兩側牆壁。石壁瞬間被腐蝕出密密麻麻的孔洞,發出滋滋聲響。

而淩霜已至長孫婉身前。

冰劍刺出。

長孫婉拚死格擋,軟劍與冰劍相撞的瞬間,她虎口崩裂,劍脫手飛出。冰劍去勢不減,直刺心口——

“留活口!”

陳默厲喝。

冰劍在刺入長孫婉胸口半寸時,驟然停住。劍尖寒氣已侵入心脈,長孫婉渾身發抖,嘴唇青紫,卻保住了性命。

淩霜回頭,冷冷看了陳默一眼。

“玄鏡司要審。”陳默撐著牆站起身,“星隕閣、擄掠孩童、朝中勾結……她知道的,比死重要。”

淩霜沉默一瞬,收劍。

冰劍在她手中化作霧氣消散。她取出一枚冰針,刺入長孫婉後頸。長孫婉雙眼一翻,軟倒在地。

“半刻鐘,剛好。”淩霜說。

陳默苦笑:“多謝樓主。”

“不必。”淩霜看向地牢深處,“還有一人,跑了。”

話音未落,地穴深處忽然傳來轟隆隆的悶響,整座地牢開始劇烈搖晃,頭頂石塊簌簌落下。

“火油庫!”陳默臉色一變,“青鸞引爆了!”

“走。”淩霜拎起昏迷的長孫婉,另一隻手抓住陳默肩膀,赤紅披風一展,三人如箭般射向地牢出口。

身後,熊熊火海已席捲而來。

地麵上,安業坊。

蘇珩、沈重、陳旭等人已將救出的孩童全部安置妥當,玄鏡司醫官正在緊急救治。二十三個孩子,有六個已奄奄一息,其餘也都元氣大傷。

“主事,地穴深處有爆炸!”一名暗衛急報。

蘇珩心頭一緊:“陳校尉和淩霜樓主還未出來!”

陳旭提刀就要往裏沖,被沈重一把拉住:“陳掌櫃,現在進去是送死!”

“可陳校尉——”

話音未落,地洞入口處轟然炸開!

一道赤紅身影衝天而起,淩霜一手拎長孫婉,一手扶陳默,穩穩落地。她身後,烈焰從地洞噴湧而出,將整座廢棄民宅吞沒。

“封閉所有出入口,滅火,防止蔓延。”淩霜將長孫婉丟給沈重,聲音依舊平靜,隻是呼吸微亂,額前幾縷青絲被火燎焦。

蘇珩長舒一口氣,鄭重抱拳:“樓主大恩,玄鏡司銘記。”

淩霜擺手,看向陳默:“人已救出,交易完成。血雲樓與玄鏡司,兩清。”

說罷,她轉身就要走。

“樓主留步。”陳默忽然開口。

淩霜停步,未回頭。

“今日救命之恩,陳默欠你一條命。”陳默沉聲道,“他日若有需要,陳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淩霜靜默片刻,淡淡道:“血雲樓殺人,不救人。今日破例,僅此一次。”

赤紅披風一展,她身形幾個起落,消失在漸亮的晨光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蘇珩望著她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

“主事?”沈重低聲喚道。

蘇珩收回目光,看向昏迷的長孫婉,眼神漸冷:“將她押入玄鏡司地牢,嚴加看管。沈重,你親自審——我要知道星隕閣在長安的所有據點,以及朝中到底有誰在給他們撐腰!”

“是!”

陳旭扶住陳默:“陳校尉,你的傷……”

“死不了。”陳默搖頭,望向那些被救出的孩童,眼中痛色難掩,“這些孩子……能救活多少?”

醫官低聲道:“屬下儘力。但被蠱蟲吸食精血過久,就算救回,恐怕也……折壽多年。”

陳默雙拳緊握,指甲嵌入掌心,滲出血來。

“長孫婉……”他聲音嘶啞,“我要她,付出代價。”

天光徹底大亮。

安業坊的大火已被撲滅,但滾滾濃煙仍直衝天際,引來無數百姓圍觀。玄鏡司迅速封鎖現場,對外宣稱是地下沼氣爆炸。

但長安城的某些角落,某些人,已經收到了訊息。

皇宮,紫宸殿側殿。

皇帝李稷正在批閱奏摺,太監總管高公公輕步而入,低聲道:“陛下,玄鏡司指揮使陸炳求見。”

“宣。”

陸炳入殿,行禮後沉聲道:“陛下,安業坊一案已破。救出被擄孩童二十三人,擒獲主犯長孫婉,擊殺星隕閣餘孽十七人,摧毀其地下巢穴。”

李稷放下硃筆,抬眸:“長孫婉?長孫家的二小姐?”

“正是。現已押入玄鏡司地牢,蘇珩正在審訊。”陸炳頓了頓,“另外,陳默校尉重傷,但無性命之憂。”

“陳默……”李稷指尖輕敲禦案,“這孩子,總是拚命。”

“星隕閣之事,牽扯多大?”

陸炳深吸一口氣:“據初步審訊,長孫婉已交代部分線索——星隕閣在長安共有三處暗樁,除安業坊外,另兩處在西市和崇仁坊。他們以藥材鋪、古董店為掩護,暗中進行蠱蟲培育和人口販賣。而朝中……”

他壓低了聲音:“有證據指向,兵部侍郎杜文仲,可能與星隕閣有往來。”

李稷眼中寒光一閃。

杜文仲,太子妃杜氏的親叔叔。

“證據確鑿?”

“長孫婉交代,杜文仲曾通過她,從星隕閣購買過‘噬心蠱’,用於控製門下不聽話的官員。另外,三年前幽州軍餉貪墨案中暴斃的監察禦史劉銘,死因蹊蹺,很可能也是中了此蠱。”

殿內陷入沉默。

良久,李稷緩緩道:“陸炳。”

“臣在。”

“此案,一查到底。”皇帝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無論是誰,無論牽扯多廣,都給朕挖出來。玄鏡司可調動禁軍協助,遇阻者,先斬後奏。”

“臣,領旨!”

陸炳退下後,李稷獨自坐在殿中,望著窗外漸明的天色,眼神深邃。

“星隕閣……長孫家……杜文仲……”他低聲自語,“這潭水,是越來越渾了。”

高公公奉茶上前,輕聲道:“陛下,太子殿下已在殿外候了半個時辰,說是有要事稟奏。”

李稷淡淡道:“讓他進來。”

玄鏡司,地牢最底層。

長孫婉被鐵鏈鎖在刑架上,身上血跡斑斑,早已沒了往日高高在上的模樣。她麵前,蘇珩坐在椅上,沈重立在側旁,陳默則靠牆站著——他堅持要親自聽審。

“杜文仲給了你們什麼好處?”蘇珩問。

長孫婉咧嘴一笑,滿口是血:“好處?蘇主事,你太看得起杜文仲了。他不過是我們的一條狗,一條貪得無厭、又怕死的狗。”

“你們控製他,想得到什麼?”

“兵部。”長孫婉眼中閃過瘋狂,“星隕閣要的,從來不是金銀,是權力,是能左右朝局的力量!杜文仲是兵部侍郎,又有個當太子妃的侄女,隻要控製了他,就等於在兵部和東宮都埋下了釘子!”

陳默忽然開口:“太子知道嗎?”

長孫婉嗤笑:“那個廢物?他隻知道寵愛杜氏,哪會管她叔叔在做什麼。不過……杜文仲倒是通過太子妃,往東宮送過幾個‘美人’。”

蘇珩與陳默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名單。”蘇珩冷聲道,“星隕閣在朝中所有暗樁的名單,還有你們與各地藩王的往來證據。”

長孫婉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聲淒厲:“我可以告訴你們,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保我性命,送我離開長安,永遠不再回來。”

蘇珩還未開口,陳默已上前一步,一字一句道:“那些孩子的命,誰保?”

長孫婉笑容僵住。

陳默走到她麵前,俯身,盯著她的眼睛:“二十三個孩子,最大的九歲,最小的四歲。他們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裏,每天被蠱蟲吸食精血,哭喊著爹孃,在絕望中等死。”

“你跟我談條件?”

他伸手,按在長孫婉肩頭的傷口上,緩緩用力。

長孫婉淒聲慘叫。

“名單,證據,交代所有。”陳默聲音冰冷如鐵,“否則,我保證你會活著,活到一百歲——每一天,都生不如死。”

蘇珩沒有阻止。

長孫婉在劇痛和恐懼中崩潰,終於嘶聲道:“我說!我都說!名單在……在我書房暗格,第三塊地磚下……還有與各地藩王往來的密信,在……在城外十裡坡,土地廟神像底座裡……”

她斷斷續續交代了半個時辰,沈重在一旁飛快記錄。

結束後,長孫婉癱軟在地,氣息奄奄。

蘇珩起身:“將她單獨關押,嚴加看守。沈重,立刻帶人去取名單和密信。陳默,你傷勢不輕,先去治傷。”

陳默搖頭:“我要去救那些孩子的地方看看。”

“我陪你。”

兩人離開地牢,來到玄鏡司後院的醫館。二十三個孩子被安置在此,醫官和幾名婦人正在照料。

大部分孩子仍在昏迷,少數醒來的,也目光獃滯,不言不語,像是被抽走了魂。

陳默站在門外,透過窗欞看著那些小小的身影,久久不動。

“這不是你的錯。”蘇珩低聲道。

“我知道。”陳默聲音沙啞,“但我發過誓,要保護這座城,保護城裏的人。”

“我們救出了他們。”

“可還有多少沒救出來的?”陳默轉頭,眼中血絲密佈,“星隕閣經營十年,擄掠的孩童何止這些?那些已經死了的,那些再也找不回來的……誰來給他們公道?”

蘇珩沉默。

許久,他拍了拍陳默的肩膀:“所以我們要繼續查,查到底,把星隕閣連根拔起,把所有參與此事的人,一個個揪出來。”

“長孫婉交代的名單,牽扯很廣。”陳默道,“兵部、吏部、甚至宮裏……這案子一旦掀開,會是驚天巨浪。”

“那也要掀。”蘇珩目光堅定,“玄鏡司存在的意義,就是在黑暗中撕開一道口子,讓光透進來——哪怕那道光,會灼傷很多人。”

一名醫官匆匆走來:“蘇主事,陳校尉,有個孩子醒了,一直哭喊著要見救他的人……”

兩人對視一眼,快步走進醫館。

最裏麵的床榻上,一個約莫六七歲的男孩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臉上全是淚痕。他看見陳默,眼睛忽然一亮,顫聲道:“是、是你嗎?那個在地牢裏……給我水喝的……”

陳默一怔,想起在地牢中,他曾將自己水囊裡最後一點水,餵給了一個快渴死的孩子。

他上前,在床邊蹲下,盡量放柔聲音:“是我。你叫什麼名字?”

“狗娃……我娘都叫我狗娃……”男孩抽泣著,“我娘……我娘還在家等我……我想回家……”

陳默喉嚨發緊,輕聲道:“好,等你養好傷,我送你回家。”

“真的嗎?”

“真的。”陳默伸手,輕輕揉了揉男孩髒亂的頭髮,“我保證。”

男孩終於放聲大哭,撲進陳默懷裏。那哭聲撕心裂肺,彷彿要將所有恐懼和委屈都哭出來。

蘇珩默默退了出去,關上門。

門外,天色已大亮。

長安城又開始了新的一天,街市漸喧,人流如織。沒人知道,在這個平凡的清晨,有一群孩子從地獄被拉回人間,有一群人徹夜未眠,在黑暗中搏殺。

沈重匆匆走來,手中拿著一疊紙張,麵色凝重:“主事,名單和密信都取到了。牽扯的人……比我們想像的更多。”

蘇珩接過,快速翻閱,越看臉色越沉。

名單上,大大小小十七個名字,從六部官員到地方刺史,甚至還有兩個皇室宗親。密信更是觸目驚心,星隕閣與三位藩王有暗中往來,其中一位,竟是鎮守北疆的燕王李崇。

“燕王……”蘇珩合上名單,長長吐出一口氣,“這下,真要變天了。”

“怎麼辦?”沈重低聲問,“這些人都抓?”

“抓,但要講究方法。”蘇珩眼神漸冷,“先從杜文仲下手。他是關鍵一環,拿下他,就能撬開更大的口子。”

“那燕王那邊……”

“陛下自有聖斷。”蘇珩望向皇宮方向,“我們隻需要,把證據原封不動地呈上去。”

他轉身,看向醫館內。

陳默還蹲在床邊,輕聲安撫著那個叫狗娃的孩子。晨曦照在他側臉上,明明滿身傷痕血跡,眼神卻溫柔得不可思議。

這個總是沖在最前麵的年輕人,這個差點死在地牢裏的玄鏡司校尉,此刻隻是一個想送孩子回家的普通人。

蘇珩忽然覺得,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沈重。”

“在。”

“傳我命令,玄鏡司全體待命。”蘇珩一字一句道,“從今天起,長安城,要變乾淨了。”

三更時分,兵部侍郎府。

杜文仲在書房中焦躁地踱步,額頭冷汗涔涔。他已經收到訊息——安業坊出事,長孫婉被抓,星隕閣巢穴被搗毀。

“廢物!都是廢物!”他低聲咒罵,一把將桌上茶具掃落在地。

十年前,他還是個不得誌的兵部主事,因一次酒後失言得罪上司,被貶到邊關苦寒之地。是星隕閣找上門,許諾助他重回長安,步步高昇。

代價是,他必須成為星隕閣在朝中的眼睛和手。

他答應了。

十年間,他利用職務之便,為星隕閣提供了大量軍械、情報,甚至幫他們處理過不少“麻煩”。作為回報,星隕閣用蠱蟲和控製人心的手段,替他掃清了政敵,讓他從主事一路升到侍郎。

可現在,一切都完了。

長孫婉那個瘋女人被抓,以玄鏡司的手段,她絕對扛不住審訊。一旦她交代,自己就全完了。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杜文仲眼神閃爍,忽然衝到書架前,轉動機關。書架緩緩移開,露出後麵的暗格。

暗格裡,有一疊銀票,幾封密信,還有一個小瓷瓶。

他抓起瓷瓶,眼中閃過狠色。

這是星隕閣給他的“噬心蠱”母蠱,隻要服下,就能控製子蠱宿主的心神。他原本留著,是為了控製幾個不聽話的下屬。

但現在,他有了另一個想法。

“老爺,老爺!”管家驚慌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玄鏡司的人來了!說是請老爺去問話!”

來得這麼快!

杜文仲咬牙,迅速將瓷瓶塞入懷中,又將密信和銀票揣好,這才整理衣冠,開啟房門。

門外,沈重帶著一隊玄鏡司暗衛,麵色冷峻。

“沈千戶,深夜到訪,有何貴幹?”杜文仲強作鎮定。

“杜侍郎,蘇主事有請,配合調查一樁案子。”沈重抬手,“請吧。”

“什麼案子需要本官深夜前去?”杜文仲皺眉,“明日早朝後,本官自會去玄鏡司說明。”

沈重麵無表情:“事關重大,拖延不得。杜侍郎,請——”

他身後暗衛上前一步,手按刀柄。

杜文仲臉色變幻,最終深吸一口氣:“好,本官就跟你們走一趟。不過,本官要提醒沈千戶,無故羈押朝廷三品大員,這罪名,你可擔不起。”

“不勞侍郎費心。”

杜文仲被“請”出府時,回頭看了一眼書房方向。

藏在暗格裡的東西,應該夠他賭一把了。

隻要見到蘇珩,隻要有機會……

半個時辰後,玄鏡司,審訊室。

杜文仲被帶入時,蘇珩已在等候。陳默坐在一旁,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銳利如刀。

“蘇主事,陳校尉。”杜文仲拱手,盡量讓聲音平穩,“不知深夜喚本官前來,所為何事?”

蘇珩將一份供詞推到他麵前:“杜侍郎,看看這個。”

杜文仲拿起,隻看了一眼,就臉色大變。

那是長孫婉的供詞,詳細記載了十年來他與星隕閣的所有往來,包括軍械倒賣、情報泄露、甚至三年前幽州軍餉案中,他協助星隕閣滅口監察禦史劉銘的經過。

“這、這是誣陷!”杜文仲猛地將供詞摔在桌上,“本官從未做過這些事!定是那妖女懷恨在心,故意攀誣!”

“是嗎?”陳默忽然開口,“那杜侍郎解釋一下,三年前劉銘暴斃前三天,你為何深夜前往他在崇仁坊的私宅?據劉銘家僕證詞,你走後,劉銘就開始心神不寧,三日後突然暴斃,死狀詭異,仵作驗屍卻查不出死因。”

杜文仲冷汗直流:“本、本官是去與劉禦史商議公事……”

“商議到子時?”陳默冷笑,“而且劉銘死後,你第一時間派人去他府上,取走了一個紫檀木匣——那匣子裏,裝的是他蒐集的你貪墨軍餉的證據,對不對?”

“你、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搜一搜就知道了。”蘇珩淡淡道,“沈重,帶人去杜侍郎府上,特別是書房,仔細搜。所有暗格、密室,一處都不要放過。”

“是!”

杜文仲渾身一顫,忽然厲聲道:“蘇珩!你敢搜本官府邸?本官是朝廷三品大員,太子妃的親叔叔!你沒有聖旨,無權搜府!”

“聖旨在此。”

一個威嚴的聲音從審訊室外傳來。

門開,陸炳緩步走入,手中捧著明黃捲軸。

杜文仲如遭雷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陸炳展開聖旨,朗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兵部侍郎杜文仲,勾結邪教,禍亂朝綱,著即革去官職,交由玄鏡司嚴審。欽此。”

“不……不可能……”杜文仲癱軟在地,麵如死灰,“太子……太子殿下不會不管我的……我要見太子……”

“太子殿下正在宮中閉門思過。”陸炳冷冷道,“杜文仲,你的事發了,誰也保不了你。”

兩名暗衛上前,將杜文仲架起。

就在此時,杜文仲眼中閃過瘋狂之色,忽然從懷中掏出那個瓷瓶,狠狠摔在地上!

瓷瓶碎裂,一隻通體血紅的蠱蟲爬出,發出尖銳嘶鳴。

“是噬心蠱母蠱!”陳默臉色一變,“快退!”

但已經晚了。

杜文仲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蠱蟲身上。那蠱蟲瞬間膨脹,化作一道血光,直撲最近的蘇珩!

蘇珩疾退,但血光太快,眼看就要沒入他眉心——

一道冰牆憑空出現,擋在蘇珩麵前。

血光撞在冰牆上,發出滋滋聲響,卻無法穿透。

眾人回頭,隻見審訊室門口,淩霜不知何時站在那裏,指尖還縈繞著淡淡寒氣。

“樓主?”蘇珩一怔。

淩霜沒看他,目光落在杜文仲身上,聲音冰冷:“噬心蠱母蠱,需以施術者心頭血餵養十年。你倒是捨得。”

杜文仲見最後殺招被破,徹底崩潰,嘶吼道:“你們都要死!都要死!星隕閣不會放過你們!燕王殿下也不會放過——”

話音未落,他忽然渾身抽搐,口吐白沫,眼珠暴突。

“他要自盡!”陳默衝上前,但已經來不及了。

杜文仲七竅流血,氣絕身亡。

淩霜走上前,看了一眼屍體:“舌下藏毒,見血封喉。早有準備。”

蘇珩臉色難看:“死了……線索斷了。”

“未必。”淩霜蹲下身,指尖在杜文仲懷中一探,取出一封染血的信,“他懷中,還有這個。”

信是寫給燕王李崇的,內容隱晦,但大意是:長安事敗,速做決斷,必要時可動用“北疆鐵騎”。

落款沒有名字,隻有一個印記——一輪黑日,中有星辰。

星隕閣的標誌。

陸炳接過信,麵色凝重至極:“燕王……果然牽扯其中。”

“這封信,足以讓陛下下旨查辦燕王。”蘇珩沉聲道。

淩霜卻搖頭:“不夠。燕王鎮守北疆二十年,手握十萬鐵騎,僅憑一封信,動不了他。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拿到他通敵叛國的鐵證。”淩霜起身,赤紅披風無風自動,“星隕閣與北狄有往來,燕王若真與星隕閣勾結,必然也脫不了乾係。”

陳默忽然道:“樓主為何對星隕閣如此瞭解?”

淩霜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才緩緩道:“十二年前,血雲樓曾與星隕閣有過一戰。那一戰,我殺了星隕閣三位長老,他們也讓我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

她聲音很輕,但其中寒意,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凜。

“所以,星隕閣的敵人,就是我的朋友。”淩霜轉身,朝外走去,“這封信,我幫你們送到該送的地方。至於燕王……”

她停步,側頭,晨光勾勒出她清冷的側臉:

“我會去北疆,親自查。”

赤紅身影消失在門外。

蘇珩與陳默對視,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震撼。

陸炳長嘆一聲:“血雲樓樓主親自出手……這長安的天,怕是要被捅破了。”

三日後,早朝。

紫宸殿上,皇帝李稷當眾宣佈杜文仲罪狀,滿朝嘩然。太子李璋跪地請罪,自陳管教不嚴,願卸去監國之職。李稷準奏,命太子閉門思過三月。

同時,玄鏡司以雷霆之勢,按長孫婉提供的名單,一連抓捕十七名涉案官員。長安城內,風聲鶴唳。

七日後,八百裡加急軍報傳入京城:北疆燕王李崇,忽然調動五萬鐵騎,陳兵幽州邊境,號稱“清君側,誅奸佞”。

朝野震動。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風暴,來了。

玄鏡司內,蘇珩、陳默、沈重等人齊聚議事廳。陸炳麵色凝重,指著北疆地圖:“燕王反心已露,但他手握重兵,又佔據北疆天險,朝廷若強行征討,必是一場惡戰。”

“陛下已下旨,命鎮西大將軍率軍十萬,北上平叛。”蘇珩道,“但遠水難救近火,燕王若真與北狄勾結,內外夾擊,幽州危矣。”

陳默忽然開口:“淩霜樓主去了北疆。”

“她一個人,能做什麼?”沈重皺眉。

“她能做的,比我們想像的都多。”陳默看向北方,眼神深邃,“而且,我相信她。”

蘇珩拍了拍他肩膀:“你的傷還沒好全,這次北疆之行,你就別——”

“我要去。”陳默打斷他,目光堅定,“星隕閣的根,在北疆。長孫婉交代,他們的總壇就在燕王封地內。要徹底剷除星隕閣,必須去北疆。”

“可你的身體……”

“死不了。”陳默笑了笑,“而且,我欠淩霜樓主一條命。她一個人去北疆太危險,我得去還這個人情。”

陸炳看著陳默,良久,點頭:“好。蘇珩,你坐鎮長安,繼續清理星隕閣餘孽。陳默,你帶一隊精銳,秘密北上,與淩霜樓主匯合。記住,你們的任務是蒐集燕王通敵叛國的證據,必要時……可協助淩霜,斬首。”

“斬首?”陳默一怔。

“燕王一死,北疆叛軍群龍無首,朝廷可不戰而勝。”陸炳眼中閃過厲色,“但這隻是最後手段。若能拿到鐵證,讓陛下名正言順削藩,最好不過。”

“屬下明白。”

當夜,陳默帶著十二名玄鏡司精銳,輕裝簡從,秘密出城,北上幽州。

長安城在身後漸漸遠去,前方是茫茫黑夜,和未知的腥風血雨。

馬背上,陳默回頭望了一眼長安的萬家燈火。

那座城裏,有他誓死守護的百姓,有他生死與共的同袍,還有那些剛剛脫離苦海的孩子。

“等我回來。”他低聲說。

然後,策馬揚鞭,消失在夜色中。

與此同時,北疆,燕王府。

燕王李崇站在高台上,望著南方,麵色陰沉。他年過五旬,鬢髮已白,但身形魁梧,目光如鷹,一身戎裝更添肅殺之氣。

“王爺,長安密信。”一名心腹上前,遞上竹筒。

李崇拆開,隻看了一眼,就狠狠將信紙攥成一團。

“杜文仲這個廢物!長孫婉也是個蠢貨!”他低聲咆哮,“十年經營,毀於一旦!”

“王爺息怒。”一名黑袍老者從陰影中走出,正是星隕閣在燕王府的聯絡人,“長安雖敗,但我們在北疆的根基未損。隻要王爺按照計劃起兵,與北狄聯手,南北夾擊,未必不能成事。”

李崇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北狄那邊,談得如何?”

“北狄可汗已答應,隻要王爺起兵,他們立刻發兵南下,牽製鎮西軍。事成之後,幽雲十六州,歸北狄所有。”

“哼,胃口倒不小。”李崇冷笑,“告訴他們,可以。但必須先助我攻下長安。”

“是。”

黑袍老者退下後,李崇獨自站在高台上,望著茫茫草原,眼神閃爍。

他鎮守北疆二十年,勞苦功高,可皇帝卻對他處處提防,不斷削減他的兵權。這次杜文仲事發,皇帝必然已懷疑到他頭上。與其坐以待斃,不如……

“王爺。”

一個清冷的女聲忽然在身後響起。

李崇渾身一震,猛地轉身。

高台邊緣,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赤紅雲紋披風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淩霜靜靜站在那裏,彷彿已與夜色融為一體。

“血雲樓,淩霜。”李崇緩緩拔出腰間佩劍,“本王與血雲樓,向來井水不犯河水。”

“現在犯了。”淩霜聲音平靜,“我來取兩樣東西。”

“什麼?”

“你與北狄往來密信,還有……”淩霜抬眸,眼中寒光乍現,“你的命。”

話音未落,她已出手。

赤紅身影如鬼魅般掠過,李崇怒吼一聲,長劍斬出——他曾是沙場悍將,劍法大開大合,勢大力沉。

但淩霜的劍,太快,太冷。

冰劍與鐵劍相撞,李崇隻覺一股寒氣順劍身直透手臂,整條胳膊瞬間麻木。他心下大駭,疾退數步,高呼:“來人!有刺客!”

王府護衛從四麵八方湧來,刀光劍影,殺聲震天。

淩霜卻如入無人之境,冰劍所過之處,護衛紛紛倒地,或死或傷,竟無一人能近她身前三尺。

李崇咬牙,從懷中掏出一枚哨子,狠狠吹響。

刺耳哨聲響徹夜空。

下一秒,地麵震動,數道黑影破土而出——那是星隕閣圈養的屍傀,刀槍不入,力大無窮,雙眼赤紅,嘶吼著撲向淩霜。

淩霜麵色不變,冰劍一劃,一道弧形冰刃橫掃而出,三具屍傀攔腰而斷。但更多的屍傀從地下湧出,將她團團圍住。

“淩霜樓主,本王知道你厲害。”李崇退到護衛身後,冷笑道,“但這些屍傀,是以百名武者精血煉製,不死不滅,你能殺多少?”

淩霜不答,隻是抬頭,望向夜空。

月正當空。

她忽然收劍,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李崇一怔,隨即臉色大變:“這是……血雲樓禁術,冰封千裡?!你瘋了!施展此術,你也會真氣耗盡而亡!”

淩霜不理,最後一個印訣結成。

以她為中心,寒潮驟然爆發!

地麵、牆壁、屍傀、護衛……一切都在瞬間凍結。冰層以恐怖的速度蔓延,短短三息,整座高台化為冰雕世界。

李崇想逃,但雙腳已被凍住。他驚恐地看著冰層順著雙腿向上蔓延,絕望嘶吼:“不——!”

冰封至脖頸,停住。

淩霜緩步走來,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滲出血絲。她看著被凍成冰雕的李崇,聲音虛弱卻清晰:

“密信,在哪兒?”

李崇嘴唇顫抖,還想硬撐。

淩霜指尖一點,冰層開始收縮。李崇發出非人慘叫,感覺全身骨骼都要被擠碎。

“在……在我臥房……暗格……龍吟劍後麵……”他終於崩潰。

淩霜點頭,指尖再點,冰層瞬間將李崇徹底吞沒。

一尊新的冰雕,立在月光下。

她轉身,看向那些被凍住的屍傀和護衛,抬手一揮。

“哢嚓——哢嚓——”

所有冰雕,同時碎裂,化為齏粉。

夜風吹過,帶走滿地冰晶。

淩霜踉蹌一步,以劍拄地,才勉強站穩。冰封千裡消耗太大,她此刻真氣已近枯竭。

必須儘快拿到密信,離開這裏。

她強提一口氣,朝王府內院掠去。

就在此時,一個陰冷的聲音忽然響起:

“淩霜樓主,真是好手段。”

高台陰影中,緩緩走出一人。

黑袍,白髮,麵容枯槁,但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他手中拄著一根蛇頭柺杖,杖頭鑲嵌的寶石,正散發著幽綠光芒。

淩霜瞳孔一縮:“星隕閣大長老,鬼蠱老人。”

“正是老朽。”鬼蠱老人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黑牙,“樓主殺我閣中三位長老,今日又毀我屍傀大陣,這筆賬,該算了。”

“憑你?”淩霜冷冷道。

“憑我,當然不夠。”鬼蠱老人拍了拍手。

四周陰影中,緩緩走出六道身影。個個氣息深沉,目露凶光,將淩霜團團圍住。

星隕閣,六大護法。

“樓主真氣已竭,還能出幾劍?”鬼蠱老人笑道,“不如束手就擒,老朽或許能給你個痛快。”

淩霜握緊冰劍,指尖發白。

的確,她現在連站著都已勉強,更別說對戰六大護法加一個鬼蠱老人。

但,血雲樓樓主,從無束手就擒之說。

她深吸一口氣,準備拚死一搏。

就在此時,遠方忽然傳來一聲長嘯!

嘯聲由遠及近,速度極快。下一秒,一道身影如大鵬般掠過高牆,落在淩霜身旁。

陳默持刀而立,氣息微喘,但眼神銳利如刀。他身後,十二名玄鏡司精銳同時落地,刀劍出鞘,殺氣騰騰。

“抱歉,來晚了。”陳默側頭,對淩霜笑了笑。

淩霜看著他,冰冷眼中,第一次有了些許波動。

“你怎麼來了?”

“來還你人情。”陳默看向鬼蠱老人等人,長刀一橫,“而且,這麼熱鬧的事,怎麼能少了我?”

鬼蠱老人臉色陰沉:“玄鏡司的小崽子,也來送死?”

“誰死,還不一定。”

陳默話音未落,已率先衝出!

刀光如雪,直斬鬼蠱老人!

大戰,爆發。

北疆風雲

陳默那一刀斬出時,四周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刀光撕裂夜色,帶著沙場磨礪出的慘烈殺意,直劈鬼蠱老人麵門。

鬼蠱老人不躲不閃,隻是將蛇頭杖往地上一頓。

“叮——”

金鐵交鳴之聲刺耳,杖頭幽綠寶石驟然爆發出詭異光芒,竟硬生生抵住了陳默的刀鋒。陳默隻覺一股陰寒之力順著刀身傳來,手臂瞬間麻木,連忙抽刀疾退三步,握刀的手微微顫抖。

“玄鏡司的年輕人,有些門道。”鬼蠱老人咧嘴笑道,露出滿口黑牙,“可惜,還不夠看。”

他話音方落,四週六道身影同時動了。

星隕閣六大護法,各執奇門兵刃,從六個方位撲向淩霜——他們顯然看出淩霜真氣耗盡,正是擒殺的最好時機。

“保護樓主!”陳默厲喝一聲,橫刀擋在淩霜身前。

十二名玄鏡司精銳結成戰陣,刀劍齊出,與六大護法戰成一團。但這些護法個個都是一流高手,玄鏡司眾人雖訓練有素,卻漸漸落入下風。

淩霜咬牙,強提最後一絲真氣,冰劍再起。

劍光過處,一名護法慘叫後退,手臂已被冰刃斬斷。但淩霜也因此踉蹌一步,嘴角鮮血更多了。

“樓主,走!”陳默反手一刀逼退鬼蠱老人,一把抓住淩霜手腕,“我斷後!”

“誰也走不了。”鬼蠱老人陰笑,蛇頭杖再揮,杖頭噴出一股黑煙。

黑煙所過之處,地麵瞬間腐蝕出坑洞,草木枯萎。陳默臉色大變,一把推開淩霜,自己卻被黑煙邊緣掃中左肩。

“嗤——”

皮肉焦黑的聲音傳來,陳默悶哼一聲,隻覺一股陰毒之氣順傷口侵入經脈,整條左臂頓時失去知覺。

“陳默!”淩霜眼中寒光暴漲,不顧一切再次催動真氣,冰劍化作漫天冰晶,射向鬼蠱老人。

“強弩之末。”鬼蠱老人不閃不避,蛇頭杖劃出詭異弧線,將冰晶盡數震碎。

就在此時,遠處樹林中忽然傳來一聲長嘯。

嘯聲清越,如龍吟九霄。

緊接著,一道青色身影如流星般射入場中,劍光如虹,直刺鬼蠱老人後心!

鬼蠱老人大驚,急忙回杖格擋。

“鐺!”

劍杖相交,鬼蠱老人竟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他駭然抬頭,隻見來人一襲青衫,麵容清俊,約莫三十許歲,手中長劍青光流轉,一看便非凡品。

“青城派,葉清塵。”來人收劍而立,語氣淡然,“鬼蠱,十二年前你殺我師兄,今日該還債了。”

“葉清塵?”鬼蠱老人臉色一沉,“青城派也要趟這渾水?”

“除魔衛道,本就是我輩本分。”葉清塵說完,側頭對陳默和淩霜微微頷首,“二位,葉某來遲,見諒。”

他話音剛落,樹林中又有數道身影掠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個個氣息不凡。

一個滿臉虯髯的大漢扛著鬼頭刀,聲如洪鐘:“五虎斷門刀,張狂!星隕閣的龜兒子,爺爺來會會你們!”

一個手持判官筆的白麪書生輕笑:“江南慕容家,慕容白。聽說星隕閣擅長用蠱,在下對毒蠱一道也略知一二,正好討教。”

一個身著苗疆服飾的少女甩了甩銀飾,脆聲道:“苗疆藍鳳凰,聽說你們用蠱蟲害人,我來清理門戶!”

一個背負長劍、神色冷峻的灰衣人隻是簡單吐出三字:“點蒼,柳無痕。”

還有兩個道士打扮的老者,一人持拂塵,一人握銅鈴,口中念道:“無量天尊,星隕閣為禍蒼生,我茅山弟子今日替天行道!”

轉眼間,場中竟聚集了十餘名江湖人士,個個都是一方豪傑,將星隕閣眾人團團圍住。

鬼蠱老人臉色難看至極:“各位,星隕閣與你們無冤無仇,何必——”

“無冤無仇?”張狂呸了一聲,“三年前,我師弟押鏢路過幽州,被你們煉成屍傀,這仇夠不夠大?!”

慕容白搖著判官筆,笑容溫和:“三年前,我慕容家商隊在漠北被劫,三十七口人無一生還。事後查證,是星隕閣勾結馬匪所為。這筆賬,該算了。”

藍鳳凰俏臉含霜:“去年,我苗疆有三個寨子被你們用蠱蟲滅門,三百餘人慘死。今日,血債血償。”

柳無痕隻說了兩個字:“該殺。”

兩個茅山道士更是直接出手,拂塵掃出金光,銅鈴搖出梵音,直逼六大護法。

鬼蠱老人心知今日已無善了,厲喝一聲:“結陣!殺出去!”

六大護法迅速結成一個詭異陣型,六人真氣相連,竟在身周形成一道血色光罩。鬼蠱老人居中主持,蛇頭杖噴出更多黑煙,與血色光罩融合,化作一條條猙獰黑蛇,撲向眾人。

“雕蟲小技。”葉清塵冷笑,長劍一抖,青光大盛,“青城劍訣,破!”

一劍斬出,青光如虹,竟將數條黑蛇攔腰斬斷。

張狂、慕容白、藍鳳凰、柳無痕等人也各施絕學,殺向六大護法。茅山兩位道長則在一旁以道術壓製陣法的邪氣。

陳默強忍左肩劇痛,與玄鏡司眾人守在淩霜身側,防止有人偷襲。

場中頓時陷入混戰。

鬼蠱老人的血蛇大陣確實詭異,黑蛇源源不斷,且含有劇毒,觸之即死。但葉清塵等人也不是易與之輩,青城劍法、五虎斷門刀、慕容家絕學、苗疆蠱術、點蒼快劍、茅山道術……各派絕學齊出,竟將血蛇大陣壓得節節敗退。

“噗!”

柳無痕一劍刺穿一名護法咽喉,鮮血飛濺。

“阿彌陀佛。”一聲佛號忽然響起,一個身披袈裟的老僧緩步走入戰場,雙手合十,“老衲少林圓覺,特來助各位施主一臂之力。”

他話音方落,一掌拍出。

掌風如龍吟虎嘯,帶著渾厚佛家真氣,竟將兩條黑蛇震得粉碎。

“少林般若掌?”鬼蠱老人臉色大變,“你們……你們怎麼都來了?”

圓覺大師淡淡道:“星隕閣為禍江湖十載,殘害無辜無數,早已天怒人怨。老衲收到葉施主傳訊,特來相助。”

原來,葉清塵在趕往幽州的路上,就聯絡了江湖上各大門派。星隕閣作惡多端,與各派都有血仇,隻是以往行蹤詭秘,又實力雄厚,各派難以聯手剿滅。此次玄鏡司在長安搗毀星隕閣巢穴,又傳出淩霜樓主親赴北疆的訊息,葉清塵便藉此機會,廣發英雄帖,號召天下豪傑共赴幽州,剷除星隕閣。

江湖中人,重義輕利。星隕閣惡行累累,各派早有剷除之心,隻是一直沒有合適契機。如今有人牽頭,自然一呼百應。隻是有些人來得快,如葉清塵、張狂等人;有些人還在路上,如峨眉、崆峒等派。

鬼蠱老人心知今日已無勝算,厲喝一聲:“走!”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蛇頭杖上,杖頭幽綠寶石驟然爆發出刺目光芒。血蛇大陣轟然炸開,化作漫天血霧,遮蔽視線。

“想走?”淩霜強提最後一絲真氣,冰劍脫手飛出,直射血霧中心。

“啊——”

一聲慘叫傳來,血霧中灑下一蓬鮮血。但鬼蠱老人還是藉機衝出血霧,與剩下三名護法朝王府深處逃去。

“追!”葉清塵當先追出。

張狂、慕容白等人緊隨其後。

陳默正要追,卻被淩霜拉住。

“窮寇莫追。”淩霜臉色蒼白,搖搖欲墜,“王府內機關重重,他們逃進去,必然有後手。”

陳默連忙扶住她,觸手冰涼,心中一驚:“樓主,你——”

“無妨,真氣耗盡而已。”淩霜強撐著站直身體,看向圓覺大師,“大師,多謝相助。”

圓覺大師合十道:“樓主客氣。老衲有一事不明,樓主為何孤身犯險,來此刺殺燕王?”

淩霜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那封染血密信:“燕王勾結北狄,通敵叛國,證據在此。若不殺他,北疆必起戰火,生靈塗炭。”

“阿彌陀佛。”圓覺大師接過密信,看過後長嘆一聲,“燕王鎮守北疆二十年,竟做出此等事,可悲可嘆。”

陳默也看向密信,臉色凝重:“這信上雖有燕王印信,但隻提及‘大事可成’,並未明言何事。要定燕王叛國之罪,還需更確鑿的證據。”

“在燕王臥房。”淩霜道,“他臨死前說,密信藏在臥房暗格,龍吟劍後。”

“我去取。”陳默正要動身,卻被葉清塵攔住。

“陳校尉有傷在身,還是我去吧。”葉清塵道,“我青城派輕功尚可,取個東西不難。”

“有勞葉大俠。”

葉清塵身影一晃,如青煙般掠入王府深處。

片刻後,他返回,手中多了一個檀木盒子。開啟盒子,裏麵是厚厚一疊密信,還有一本賬冊。

陳默接過,快速翻閱,越看臉色越沉。

密信往來,不僅涉及北狄可汗,還有高麗、倭國,甚至西域諸國。燕王李崇,竟在暗中勾結多方勢力,意圖裂土封王,乃至問鼎中原。那本賬冊,更是詳細記錄了十年來他與星隕閣的金錢往來,以及用星隕閣暗殺、控製的朝中官員名單。

“鐵證如山。”陳默合上賬冊,深吸一口氣,“這些證據呈交朝廷,燕王九族不保。”

“不止燕王。”淩霜看向王府深處,“星隕閣總壇就在燕王封地內。鬼蠱老人逃進去,必是去總壇求援。我們必須趁他們未及準備,一舉搗毀星隕閣老巢。”

“樓主說得對。”張狂扛著鬼頭刀,聲如洪鐘,“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今天既然來了,就端了星隕閣的老窩!”

慕容白搖著判官筆,微笑道:“星隕閣總壇機關重重,毒蠱遍地,硬闖不是辦法。需得從長計議。”

藍鳳凰點頭:“慕容公子說得是。我苗疆蠱術與星隕閣同出一源,但他們的蠱更邪性。要破總壇,需先破他們的蠱陣。”

柳無痕忽然開口:“有人來了。”

眾人齊齊轉頭。

隻見王府外,數十道身影正飛速掠來。為首一人,正是沈重。他身後跟著數十名玄鏡司精銳,還有蘇珩。

“蘇主事?”陳默一怔,“你怎麼來了?”

蘇珩落地,掃視場中,見陳默和淩霜都受傷不輕,臉色一沉:“長安之事已了,我命沈重坐鎮,親自帶人北上助你。剛到幽州,就聽說燕王府有變,連忙趕來。”

他看向葉清塵等人,抱拳道:“多謝各位江湖朋友仗義相助,蘇珩代玄鏡司,謝過諸位。”

葉清塵還禮:“蘇主事客氣。除魔衛道,江湖本分。”

蘇珩點點頭,看向陳默手中的證據:“拿到了?”

“拿到了。”陳默將檀木盒遞給蘇珩,“燕王通敵叛國,鐵證如山。隻是他已被淩霜樓主誅殺,星隕閣大長老鬼蠱老人逃入王府深處,恐怕是去總壇求援了。”

蘇珩接過證據,快速翻閱,麵色凝重:“事不宜遲,必須立刻搗毀星隕閣總壇,否則等他們緩過氣來,後患無窮。”

他看向眾江湖人士:“諸位,星隕閣為禍武林,殘害百姓,今日我等聯手,為民除害。玄鏡司願為先鋒,還請各位相助。”

葉清塵率先表態:“青城派,願往。”

“五虎斷門刀,算我一個!”

“江南慕容家,願助一臂之力。”

“苗疆藍鳳凰,願往。”

“點蒼,願往。”

“茅山弟子,願往。”

圓覺大師合十道:“老衲雖為出家人,但降妖除魔,亦是佛門本分。少林弟子已在路上,不日即到。”

蘇珩抱拳,深深一躬:“蘇珩,代天下百姓,謝過諸位。”

當下,眾人稍作休整,分配任務。

葉清塵、張狂、慕容白、藍鳳凰、柳無痕等人,與蘇珩、陳默帶領的玄鏡司精銳,組成先鋒隊,先行探路。茅山兩位道長和圓覺大師,則帶其餘江湖人士和玄鏡司人馬,隨後接應。

淩霜真氣耗盡,本應留下休養,但她執意要同去。

“星隕閣總壇,我去過。”她隻說了這一句。

眾人知她性格,也不再勸。蘇珩命兩名玄鏡司好手隨身保護淩霜,又給她服下玄鏡司祕製的回氣丹,助她恢復真氣。

一切準備就緒,已是子夜時分。

眾人潛入燕王府,按照淩霜的指引,來到王府後花園。園中有一座假山,看似普通,但淩霜在假山某處按了幾下,假山緩緩移開,露出一個向下的石階。

石階幽深,不見盡頭,隱隱有腥風傳來。

“這就是星隕閣總壇入口。”淩霜道,“裏麵機關重重,毒蠱遍地,各位小心。”

葉清塵長劍出鞘,當先踏入:“我先探路。”

張狂、慕容白等人緊隨其後。

陳默扶著淩霜走在中間,蘇珩斷後。

石階向下延伸數十丈,盡頭是一道厚重的石門。門上刻著詭異圖案,一輪黑日,中有星辰,正是星隕閣標誌。

“這門如何開?”張狂問。

淩霜上前,指尖在門上幾個位置連點數下。她手法奇特,看似雜亂,實則暗合某種規律。石門緩緩開啟,露出後麵的通道。

通道兩側,是密密麻麻的孔洞。

“小心暗器。”淩霜話音未落,孔洞中已射出無數毒針。

葉清塵長劍一抖,劍光如幕,將毒針盡數擋下。張狂鬼頭刀狂舞,慕容白判官筆疾點,藍鳳凰袖中飛出數隻蠱蟲,將漏網的毒針一一擊落。

眾人安然通過。

但越往裏走,通道越詭異。兩側牆壁開始滲出暗紅色液體,腥臭撲鼻。地麵濕滑,長滿苔蘚,苔蘚中隱約有東西在蠕動。

“是屍蠱。”藍鳳凰臉色凝重,“以屍體培育的蠱蟲,見血封喉,大家小心腳下,不要碰觸牆壁。”

她取出一包藥粉,灑在眾人身上。藥粉散發異香,那些蠕動的蠱蟲紛紛退避。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現三條岔路。

“走哪條?”蘇珩問。

淩霜凝神細聽,片刻後指向左邊:“這條有風聲,應是出口。中間有流水聲,可能有地下暗河。右邊……有血腥味,很濃。”

“鬼蠱老人逃進去,必定是去總壇核心。”陳默道,“右邊。”

眾人轉向右邊通道。

這條通道更加狹窄,僅容兩人並行。兩側牆壁上,每隔數步就鑲嵌著一顆夜明珠,發出幽幽綠光,照得通道陰森可怖。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現在眾人眼前。溶洞高約十丈,方圓數百步,洞頂垂下無數鐘乳石,地麵則是一個巨大的血池。血池中,暗紅色的液體翻滾沸騰,散發出濃烈腥臭。血池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盤坐著一個人,正是鬼蠱老人。

他身旁,站著三人,正是逃走的三大護法。除此之外,溶洞四周還站著數十名星隕閣弟子,個個眼神獃滯,麵色青白,顯然已被煉製成屍傀。

“來了。”鬼蠱老人睜開眼,眼中泛著詭異紅光,“老夫等你們很久了。”

他緩緩起身,蛇頭杖指向眾人:“星隕閣總壇,有來無回。今日,你們都得死在這裏,成為我血池的養料。”

葉清塵長劍一指:“鬼蠱,死到臨頭,還敢大言不慚。”

“大言不慚?”鬼蠱老人狂笑,“你們以為,闖到這裏,就能贏?”

他蛇頭杖狠狠一頓地麵。

整個溶洞,驟然震動。

血池翻滾更加劇烈,池中緩緩浮起數十具棺材。棺材蓋轟然開啟,一具具身披鐵甲、手持兵刃的屍傀從棺中站起。這些屍傀與外麵那些不同,它們眼中有紅光閃爍,氣息更加恐怖。

“鐵甲屍傀……”藍鳳凰臉色大變,“以武者屍體煉製,刀槍不入,力大無窮,大家小心!”

鬼蠱老人獰笑:“殺!”

數十具鐵甲屍傀,嘶吼著撲向眾人。

大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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