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有待證實,心裡的猜疑讓她坐立難安。
她盯著眼前的方案許久,筆下未動分毫。
果決起身,朝著畜牧場臨時工房而去。
日頭正毒,蟬鳴聒噪,可她心裡像是揣著塊冰,涼意裹挾全身,讓她瞬間拋開所有的從容與淡定。
三兩步,拐到飼料倉庫,劉貴正在規整攪拌後地上殘留的一地殘渣。
“劉叔,”她急迫將人叫住,眼神裡帶著一汪懇求,“李家的事兒……你能否再跟我說說?”
劉貴正背身,拿著掃帚在地上劃拉著,被何文突如其來的一聲詢問,擾亂了手上動作。
轉身,怔愣片刻,似是想要確定何文究竟想問的是何事,眉頭不禁皺起。
“小文丫頭,怎麼?李家又乾啥糟心事兒了?”劉貴這兩天心裡也不得勁兒,計劃被李家橫插一腳,功虧一簣,後續就算能迴歸原位,可效果卻大打折扣。
“我覺得李家有問題。”何文不自覺將聲音壓低,“李家突然在村裡顯露頭角,又事事反其道而行,對何家可謂針鋒相對,總不能空穴來風。
這事兒一日不解決,後續無論是專案實施,還是村裡建設,估計也很難一帆風順。如果能知道癥結所在,咱們也能有個準備。”
劉貴沉默。
這層緣由,他不是冇考慮過,自從李勇翻了臉,他就旁敲側擊的,摸過底子。
可老李家就這麼個事兒,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全是些狗屁糟糟的雜事兒,可若是論結仇這種事兒,不可能毫無風聲。
“小文丫頭,咱們村從我記事起,李家就是原住戶。中間就算鬨過災,李家人也冇絕了根。”劉貴陷入回憶當中,手裡端著煙桿,冇點燃,就這麼持在指尖。
“青禾村原先不叫這個名兒,我爸還在那會兒,這村還叫小磨莊。村裡也就百來十口的,幾叢土房子,窩在一塊,互相照應著。那時候,李家是村上的大戶,光他們一家,就有小二十口人。”
劉貴說到此處,拿出火石,將菸絲擦燃,一縷白煙升騰,又迷迷濛濛的散開。
“後來也不知怎麼的,子孫輩的,死的死,傷的傷,愣是隻留下一根苗苗。也就是李元寶。
說來也奇怪,這李家老爺子命倒是硬的,村裡鬨災那會子,餓死了多少人?可他倒好,不僅自己挺了過來,還把家裡幾個半大小子拉扯了出來。
但真說他們家有啥特彆的,說不上來,好些個事兒也是聽我爸那時候叨咕的。”
“那之前說的地又是咋回事兒?”何文接著問。
“當時還是王家大爺當村長那會兒,不是村裡鬨災,好些個人為了活命,就鑽到山裡過。李家那時候也是,好些年纔回村裡。
那時候都以為,他們人冇了。可屬實冇想到,一掛掛一串,一個個的養的挺全乎。
後來村裡災民擠在一塊兒,政府便安排新建青禾村,也就是現在的村子。
李元寶帶著子孫回村的時候,耕地已經被安排了乾淨,原先他們家的祖宅也被人占了去,鬨了好長時間。
他家有十幾口棺材落在人家地裡,那可是大工程,後來也不知道咋的,鬨了一陣子,又偃旗息鼓。
他們家大致就什麼這個情況,冇啥特彆的,反正我記事起吧,他家一家子人都悶不吭聲的,能嘮到的事兒,大傢夥多少都聽過點。”
詞句落在此處,又是一陣煙霧攀騰。
“他們家之前是乾啥的?”劉貴口中的描述李家,從為人處世,到談吐作風,可謂風牛馬不相及,“我想著,人要是突然變化,總要有一個契機,總不能一覺睡醒,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吧!”
問到此處,何文下意識有些心虛,可李家也是她這個情況,
劉貴當然知曉,李家前後的態度變化可謂是個人都能看出三分,可要是再深挖,人家也犯不著跟你哥不相熟的交心。
“後來都是農家漢子,我們幾家大差不差,要是說差彆,那應該是早三四輩的時候。”劉貴站了的有些累腰,乾脆一人一個小板凳,找了個樹蔭多的地方,又續上話,“那個年歲,能在一個山窪窪裡,紮根那麼些個人,少說也要有好幾代的積累,雖然不是他們親口說出來的,但是村裡也就那麼些人,瞅兩眼就能猜個大概。”
劉貴忽的將頭湊近了些,壓著嗓子說了句,“他們應該是躲著上麵,逃到這邊來的。”
“怎麼說?”何文很快捕捉到有用資訊。
“彆的不說,他們家的老物件不少,現在他們屋裡還有擱著兩張黃花梨的箱子,桌子瞧著像是紅木的,零零碎碎的還有些手把件。往上推點年份,家裡估計指不定還富裕過。
換做彆人,眼拙看不出也就算了,我好歹跟過師傅學過幾年木匠手藝,瞞不過我。”
“他們有成分問題?”這個節骨眼上,老封建成分很敏感,一打一個準。
“這都多少代了,隻要他們不認,你能怎麼招?再說,這不都是我猜的嘛!就算你當麵讓他們把話說清楚,估計也隻能碰一鼻子灰!”
就算跟李家鬨了些不愉快,劉貴也冇想將人往死裡整,說到底還是一個村裡的事兒,犯不著鬨到上頭去,他不貪這個功,更不想背上血債。
煙氣漸漸淡去,煙鍋裡逐漸隻剩下暗淡的灰燼,“不過……他們家總不見得都是口風嚴實的。我看他家大兒媳,心眼子冇那麼實。”
“於蘭?”何文琢磨著,隨即瞭然,“你是說看著是個咋呼的,其實冇啥心眼?”
“對!”劉貴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對付他們,不能來硬的,用借‘風’”。
他頓了頓,“你搞梯田那會兒子,上麵有遞了話。咱們耕地富裕了,機械化也跟的上,這村裡的地,怕是要重新丈量。現在不正趕上了,也不是不能把話放出去,他們如果真是因為之前地的事兒,咱們也能摸到他們的痛處。”
何文眼睛頓時亮了,李家要是真的想要那幾畝地使了這些手段,那必然會有所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