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侯府的馬車上,楚鳶一臉無語地看著靠在自己肩頭的裴淮煜。
她心中暗自納悶,自從離開貴妃的長樂宮之後,裴淮煜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如同一隻大狗般緊緊粘著她不放。
一路上,他始終保持著沉默,默默地跟在她身後。
而上了馬車以後,更是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這種狀態與往日那個威風凜凜、不可一世的戰神王爺簡直判若兩人!
楚鳶微微側頭,目光落在自己右手正無意識摩挲著的左手腕上那隻翠綠欲滴、晶瑩剔透的翡翠鐲子上,一股涼意順著指尖傳來。
剛才她和裴淮煜離開長樂宮時,貴妃突然單獨叫住了她,並輕輕地拉住了她的手。
她看著貴妃褪去了自己手上戴著的鐲子,然後仔細地將它戴到了她的手腕上。
做完這些後,貴妃凝視著楚鳶手腕處的鐲子,似乎在回憶什麽往事一般,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說道:"這隻鐲子乃是本宮初入皇宮之時,本宮的生母所贈。然而,時至今日,本宮卻始終未能達成她當年對我許下的心願......所以,本宮期望你能夠擁有一段美滿的姻緣。"
楚鳶有些不可置信,很難想象對她疾言厲色的貴妃,露出尋常母親慈愛的一麵。
不過,很快她又瞭然,貴妃如此,何嚐不是對裴淮煜的一種期許。
終於,經過長時間的沉默,楚鳶忍不住率先打破僵局:"王爺,您今天難道不忙嗎?"
聽見楚鳶主動說話,裴淮煜猛地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從母妃的長樂宮出來,楚鳶一直未主動跟他說話,他以為她還在生他的氣,或者又為他自作主張將她召進宮來不滿。
就在他準備起身的時候,卻突然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一般,再度無力地癱軟下來,並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嗯……忙……但昨晚一夜未眠,今早又在朝堂之上遭受眾大臣們的圍攻和指責,我真的感覺身心俱疲啊......"
要不是清楚知道事情始末,楚鳶真要信了他的鬼話。
梁太傅告老還鄉,宋國公世子被罰俸三月,那些攻擊秦王的人,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懲罰。
而處在風暴中心的裴淮煜,毫發無損,還被皇帝默許,開始準備婚事。
現在裴淮煜這幅做派,典型地得了便宜還賣乖。
楚鳶懶得揭穿他,而是輕聲問了句:“一夜未眠?為何如此?”
裴淮煜緊緊地環抱著楚鳶,將她完全嵌進懷裏,慵懶而溫柔說道:“太子最近對我看不順眼,老是找我的麻煩,所以我稍微教訓了一下他,讓他長長記性。”
楚鳶沒有回應他的話語,隻是靜靜地由著他抱著,一言不發。
隻聽裴淮煜繼續道:“鳶兒,我為你備了一份大禮,給你添嫁妝。”
聽到這裏,楚鳶有些好奇,忍不住開口問:“什麽大禮呀?”
裴淮煜卻故意賣起了關子,笑著反問道:“那麽,鳶兒現在還在生我的氣嗎?”
事實上,早在今天得知他遭人算計之時,楚鳶心中的怨氣便已煙消雲散。
那時,她甚至責怪起自己太過愚蠢,竟然輕易地被他人所利用。
但此時,她自然不肯示弱認輸:“王爺,您既然明知那些事情皆是虛妄不實,為何不告訴我呢?”
麵對楚鳶的質問,裴淮煜不再掩飾,索性直截了當地坐起身來,並伸手捏住她粉嫩的臉頰,輕柔地將其轉過來,兩人四目相對。
隨後,他凝視著楚鳶清澈如水的眼眸,認真地追問道:“鳶兒,你當真信任我嗎,當你聽聞那些流言蜚語時,第一時間作何反應?”
“我……”楚鳶一時語塞,第一反應,是難受的,她想直接跑到他麵前,問個清楚。
後來呢,隨著謠言越傳越真,她已經在心裏規劃撤退路線了。
在信任他人這個問題上,她似乎總是無法做到毫無保留、全心全意。
此時,她不禁有些懷疑,這麽做對裴淮煜是否公平?
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的迷茫和困惑。
她看著裴淮煜眼睛盛滿柔情,好看的嘴唇一張一合,問她:“鳶兒,這些年很辛苦吧?”
所以纔不敢將自己完全交付。
但帶著防備為人處世,也無異於給自己穿上了厚厚的盔甲,免於受傷的同時,也會因負重而身心疲憊。
楚鳶不自覺回想了一下這些年的種種,不知怎麽,鼻子有些酸,她怔怔地答:“也還好。”
裴淮煜指腹輕柔地撫著她的臉頰,“鳶兒,你可以不信我,但你要始終堅信,你是值得被愛的。”
楚鳶望著他澄澈的雙眼,那雙眼睛裏盛著小小的她,她聽到他問:“鳶兒,我明白你心中的顧慮,你心裏始終給自己留著一條退路,是不是?”
麵對此問,楚鳶不得不承認,他說得完全沒錯。
盡管內心生出隱秘地感覺有些許愧疚,但這是她的生存法則,她無法輕易破例。
"王爺,我......"
她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麽來彌補,然話到嘴邊卻又如鯁在喉,怎麽也發不出聲來。
甜言蜜語、海誓山盟,隨便哪句,都可以哄他開心。
可是這些隨口而出的承諾,往往都是不負責任的。
而楚鳶從來就不是那種會輕言妄諾的人。
"鳶兒,你什麽都不用說,我明白,我理解。"
裴淮煜微微一笑,然後輕輕地歎了口氣,緩緩地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並溫柔地撫摸著她的後背,彷彿在安慰年幼時的她,輕聲說道:"看來到現在為止,我的鳶兒還是深受其擾啊!不過沒關係,隻要你能坦誠相待,不拿任何藉口或托詞來敷衍我,我已經很滿足了。"
此時的楚鳶隻覺得整個身子都被他牢牢地壓在了胸前,他那寬厚的胸膛猶如一座堅實可靠的堡壘,給人一種無與倫比的安全感。
當他開口說話時,低沉渾厚的嗓音透過衣物傳遞過來,引起他胸腔一陣輕微的震動,這種感覺很美妙,令楚鳶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甚至連一切喧囂與紛擾似乎都漸漸離她遠去了,讓她分外安心。
“鳶兒,在我這裏,你永遠都有退路。”
“嗯。”
楚鳶低低地應了聲,腦中又驀地想起雲煙那張與她有幾分相似的臉。
她忍了忍,還是沒忍住,臉頰貼著他的胸膛,坦誠道:“王爺,其實在看到雲煙的時候,我難過得快要死了。我從來沒有意識到,我竟這麽怕失去你……”
餘下的話,楚鳶沒有說完,被裴淮煜盡數吞進了嘴裏。
連日來的苦悶,思念,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讓兩個人都瞬間失控,所有的情緒都傾瀉而出,楚鳶表現出前所未有的熱情。
馬車裏逐漸升溫,偶爾傳出一聲壓抑的嚶嚀,又被捲入潮熱的夏風中。
長久的親吻接觸,楚鳶與裴淮煜鼻尖相觸,她的額發浸著汗濕,兩頰緋紅,像是泡了酒的櫻桃。
“鳶兒,我從來不屑找替身,我也從來沒有覺得誰跟你長得像,你就是你,天底下獨一無二,在我心裏,你是唯一,無人能替代。”
裴淮煜遲來的解釋,配合著他帶著情潮的嗓音,動聽得像情話。
楚鳶沒有經住誘惑,摟著他的脖子又吻了上去。
不料,裴淮煜身子後仰,楚鳶追吻上去,還是堪堪落在了他的下巴上,楚鳶不死心,嘴唇下移,在他的喉結上輕輕咬了一口。
她看著那處劇烈滑動,腰間的手陡然發力,箍得她有些疼。
“疼……”
楚鳶話音剛出口,嘴唇上被重重地吻了一下,不過也是一觸即分。
“王爺?”
楚鳶不滿地叫他,捧著他的臉看向自己,“為何拒絕我?”
裴淮煜湊近她,貼著她的耳朵,壓抑道:“鳶兒,不要高估我的定力。還有,我們還未成親。”
“……”
這是楚鳶沒有想到的。
“淩雲,去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