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不是呢?”梁太傅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嘲諷,“秦王殿下,您即便真有迎娶楚氏之意,又怎能如此薄情寡義地對待雲氏女子?”
麵對梁太傅的斥責,裴淮煜嘴角微微上揚,笑不達眼底。
他不慌不忙地回應道:“梁太傅既如此憐香惜玉,心疼雲氏姑娘,何不幹脆將其納為妾室呢?秦王府地方小,容不下與本王無關緊要之人。”
這番話猶如一把利劍,直刺梁太傅心窩。
朝中鮮有人知,梁太傅後院妻妾成群,粉紅小轎三五不時地悄悄從側門抬進。
但知道的人不多,並不代表沒有。
有人忍得麵頰微微發抖,卻也不敢笑出聲,隻是看過來的目光微帶譏誚。
梁太傅那張原本莊重的麵龐瞬間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一雙眼睛瞪得渾圓,彷彿要噴出火。
突然,這位平日裏德高望重的朝廷重臣老淚縱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皇上!老臣此生兢兢業業、勤勤懇懇,一心隻為國家社稷著想,從未有過半分私心雜念。今日卻遭受如此奇恥大辱,實在令老臣心寒至極!懇請陛下開恩,準許老臣辭官歸鄉吧!”
梁太傅一邊哭訴著,一邊不停地叩頭謝罪,那模樣要多淒慘有多淒慘。
很顯然,梁太傅此舉乃是對皇帝的一種要挾。
作為先帝留下來的肱股之臣,他曾為新皇立下赫赫戰功,深得皇帝信任和器重。
倘若此時不應他,便得處置秦王;但若應允他告老還鄉,則無疑會傷透眾多老臣的心。
宋國公世子替梁太傅打抱不平道:“皇上,秦王殿下實在是太狂妄自大了些!微臣等人隻不過是實事求是而已......”
皇帝打斷他,道:“秦王,你太無禮了!跟梁太傅賠禮道歉。”
“父皇,兒臣何錯之有?”裴淮煜偏過臉,“這老匹夫捏造事實,汙衊本王,欺君罔上,罪不容誅!”
而後,他又側目,目光如炬地看向宋世子,意有所指道,“還有你,堂堂七尺男兒,打起仗來一塌糊塗,倒是把那後院婦人耍弄陰謀詭計的本事學了個十成十,真是令人大開眼界!還是說,這便是你們宋國公府門風家教?”
“裴淮煜!”皇帝臉色一沉,怒聲嗬斥。
麵對皇帝的斥責,裴淮煜不僅沒有絲毫畏懼之色,反而挺直了身軀,毫不退縮地與皇帝對視著,並大聲喊道,“父皇!兒臣並無過錯!”
就在這時,又有人在宮外請求覲見。
“微臣蕭子珩,參見陛下!”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紛紛抬起頭來望向門口。
要說起楚鳶和離一事的來龍去脈,那蕭子珩也是不折不扣的受害者。
被兄弟和妻子背叛,三年生死不明,如今重返侯府,卻不曾拿出休書,人人都以為他對宋氏深情……
待看清楚來人確實是蕭子珩之後,皇帝不禁皺起眉頭,眯起眼睛問道,“你來此所為何事?”
蕭子珩沉聲道:“秦王蒙冤,微臣來為秦王洗刷冤屈。”
“講。”
蕭子珩微微側過頭去,目光落在雲煙身上,憶起了三年前。
那日,天色將晚,落日餘暉灑在幽暗深邃的巷子裏,顯得格外淒涼壓抑。
一個瘦弱的女子正孤零零地跪伏在冰冷堅硬的青石板上,她的身旁平鋪著一張猩紅刺目的血書,上麵赫然寫著:“賣身葬父”。
這樣悲慘的場景出現在裴淮煜所管轄的區域內,實在是前所未聞。
裴淮煜麵色冷峻,嘴角輕揚,下巴微微抬起,向身邊的手下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上前檢視情況。
而他本人則毫不留戀揮動馬鞭,騎著駿馬揚長而去。
昏暗裏,蕭子珩看了眼雲煙的臉。
他伸手探入懷中摸索錢袋,但當手指觸碰到某樣東西時,動作不由得一頓。
稍作遲疑之後,他毫不猶豫地將梳子連帶著幾枚碎銀子一同扔到了雲煙麵前,並冷漠地說道:“秦王殿下心善,特來拯救於你,日後就全憑你自身造化了。”
說完這些話後,蕭子珩轉身離去,留下雲煙獨自呆立在原地,默默地注視著手中的梳子和銀子……
蕭子珩說完,深深地跪伏在地,請罪道:“是微臣的疏忽,才令秦王殿下陷入如今的局麵,請皇上責罰。”
"雲氏?" 皇上眉頭微皺,語氣中透著威嚴,"蕭統領所言屬實?"
雲煙伏在地上,恭敬地回答道:"回皇上,蕭大人所言......屬實。"
她怔怔的,聽完蕭子珩的話,早已淚流滿麵。
宋國公世子見狀,突然開口質疑道:"你怎麽會那麽巧,就扔了把梳子?這其中難道沒有什麽隱情不成?"
蕭子珩聞言,猛地轉頭看向宋世子,眼中閃過一抹寒光。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因為那把梳子,本就是我特意為令妹準備的禮物。隻可惜事與願違,最終還是沒能送出去。既然如此,倒不如將它送給更有需要之人。"
在場眾人聽聞此言,發出一陣噓聲。
他們麵麵相覷,眼神中既有對蕭子珩的憐憫,也有對宋世子的鄙夷和嘲諷。
梁太傅一見此景,心中暗叫不好,急忙上前一步,躬身施禮說道:“原來都是誤會,皇上......”
然,皇帝並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微微皺起眉頭,一臉不耐煩地閉上雙眼,並揮手示意讓梁太傅閉嘴。
隻聽他以一種略帶惋惜的口吻說:“梁愛卿一生為國為民、兢兢業業,如今想要告老還鄉頤養天年,也算是人之常情。既如此,朕就應允了你吧。”
聽到這話,梁太傅如遭雷擊般僵立當場,滿臉驚愕之色。
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皇帝竟然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一時間竟被嚇得語無倫次,連一個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出來。
呆愣半晌,裴淮煜睨了他一眼,出言提醒道:“梁太傅,陛下允了你告老還鄉,還不趕緊叩謝皇恩浩蕩?”
梁太傅這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但身體卻像失去支撐一般軟倒在地,隻能用顫抖的聲音喃喃自語道:“臣...謝...主隆恩...”
隨後便是重重叩頭,額頭頂著地麵許久都不曾抬起頭來。
金鑾殿上一片靜默,裴淮煜突然再次開口向皇帝請求道:“父皇,兒臣尚有一事欲懇請父皇成全。”
皇帝聞言,緩緩睜開眼睛看著他問道:“哦?但講無妨。”
裴淮煜鄭重道:“今日之事皆因兒臣尚未婚配所致,望父皇能盡早為兒臣賜予良緣。”
“滾滾滾!”
“下朝!”
皇帝起身,一甩袖子進了內殿。
前朝的風雲詭譎,榮貴妃不會盡數講給楚鳶聽。
但楚鳶可以想象得到,尤其聽到裴淮煜催促皇帝賜婚,她心頭有些觸動,昨夜她出言傷他,還咬他的手,她以為他也要氣上一氣。
“楚氏,你到底給他灌了什麽**湯,讓他剛剛擺脫輿論風波,就急著娶你?”榮貴妃繃著一張秀美的臉,裴淮煜在意楚鳶的程度,遠超過了她的想象。
兩人不知發生了何事,裴淮煜巴巴地來找她,讓她將楚氏召進宮安撫。
“娘娘,王爺已經年過二十,他不該急嗎?”
“你嫌他年紀大?”榮貴妃擰眉。
“那倒沒有。”楚鳶心中疑惑,摸不清貴妃到底想說什麽。
“楚氏,本宮今日召你來,隻是想告誡你一句,他對你情真意切,希望你以後莫要辜負他。”榮貴妃說著,眼底浮起一層霧氣,“他從前過得很苦,凡事你多體諒他……”
“娘娘。”楚鳶平靜地望著榮貴妃,“感情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他不負我,我便不負他。至於他從前的苦,那不是我帶來的,我心疼他,但這不代表我會因此無底線去縱容。我們在一起,圖的是現在和未來,所以,體諒什麽的,也隻能是相互的。”
“你可都聽見了?”榮貴妃轉頭向屏風方向問了一句,“你可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