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鳶就算再遲鈍,此時此刻也終於察覺到其中異樣。
這分明就是專門為裴淮煜精心設計的陷阱。
若蕭子墨不前來,她還察覺不到,一大早到她跟前說些有的沒的,沒點什麽,她是不信的。
楚鳶然不動聲色地壓下內心重重疑惑,轉頭對貼身侍女月華輕聲吩咐道:“快些去取衣裳過來給我換上吧。”
待到穿戴整齊,儀態端莊之後,楚鳶方纔邁步朝著前廳而去。
"傳貴妃口諭,宣楚氏即刻進宮,不得有誤!"
太監尖細而高亢的嗓音傳來。
長樂宮內。
楚鳶跟著宮女走進了主殿。
一進門,便見榮貴妃端坐在華麗的榻上,手中輕輕擺弄著精緻的茶盞,似乎並未注意到有人進來。
過了片刻,才緩緩抬起頭,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楚鳶後,又若無其事地垂下雙眸,優雅地抿了一口清茶。
"臣女見過貴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楚鳶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嗯,起來吧。" 榮貴妃的聲音不鹹不淡,讓人難以捉摸其情緒。
楚鳶謝恩起身,靜靜地站在一旁,等待著榮貴妃發話。
一時間,整個大殿裏隻剩下輕微的呼吸聲和偶爾響起的茶水與杯壁碰撞的清脆聲響。
終於,榮貴妃打破沉默:"可知本宮今日召見你所為何事?"
"臣女愚鈍,請貴妃娘娘明示。" 楚鳶低眉順眼地回答道。
"哼……" 榮貴妃冷笑一聲,"近日城中盛傳煜兒諸多風流豔事,你可有耳聞?對此有何看法?"
楚鳶默了默,緩聲答道:“回娘娘,秦王殿下人品貴重,朗月清風,那些謠言本就是無稽之談,臣女自是不信的。”
榮貴妃聽到這話,倒是略顯意外。
她的眼神微微變得柔和起來,下意識朝殿後屏風處望了一眼,又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如此聰慧伶俐,想必應該明白,皇室中的男子為了開枝散葉,擁有眾多妻妾乃是無法避免之事。你能夠坦然接受嗎?”
麵對這個問題,楚鳶並未正麵回答,反而反問道:“娘娘與臣女同為女子,您所親身經曆過的感受豈不是比臣女更為直觀和深刻嗎?”
這話實在不留情麵,甚至可以說是僭越了。
話音剛落,便傳來“啪”的一聲脆響。
貴妃因被觸怒而猛地將手中的茶盞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放肆!”
刹那間,整個宮殿內鴉雀無聲,宮女太監都驚恐萬分,紛紛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楚鳶亦是跪了下來:“請娘娘息怒,臣女失言,冒犯了娘娘,請娘娘降罪責罰!”
她始終保持著鎮定自若的姿態,哪怕此刻已經跪地認錯,眼中仍毫無半點怯意。
榮貴妃見狀,心中不禁暗暗驚訝於眼前這女子的膽識過人之處。
但畢竟自己貴為貴妃,身份尊崇,且是長輩,如果就此輕易放過對方,恐怕會有損威嚴形象。
她努力平複了一下情緒,深深地吸了口氣,強行將心頭的憤怒壓製下去,然後淡淡地說了一句:“罷了。”
緊接著揮手示意身邊的宮女太監全部退出殿外,隻留下楚鳶一人繼續待在原處。
“起來說話吧!”
貴妃淡聲說道。
“謝娘娘。”
楚鳶心中暗自詫異,沒料到貴妃就這麽輕易饒了她。
她自知惹了貴妃不快,還以為要跪很久才能起來。
榮貴妃輕哼一聲,她不能讓楚鳶跪得太久,否則被那逆子知道,好不容易修複的母子關係又要一落千丈。
“楚氏,本宮原以為你是明事理的,卻沒想到是個不容人的。”榮貴妃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可知煜兒為了你,忤逆他父皇,你知道他為了你,做出了多大的犧牲嗎?”
一個時辰前,金鑾殿上,裴淮煜被眾多大臣們的指責和抨擊。
有人彈劾他始亂終棄、遊戲人間,不守軍規;有人指責他覬覦臣妻,為人不齒;更有甚者,還批評他身為王爺,卻不能端正自身言行舉止,實在難以勝任內閣之職。
一時間,朝堂之上議論聲四起,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同時午門之外又傳來陣陣鼓聲,有人擊鼓鳴冤,聲稱要在皇上麵前討個公道。
這一係列的變故讓整個朝堂都陷入了一片嘩然之中,也使得皇帝的臉色變得愈發陰沉難看。
皇帝怒目圓睜地瞪著裴淮煜,怒斥道:“好一個裴淮煜!朕看你如此行徑,簡直就是丟盡了皇家顏麵!”
“父皇,您是明君,怎可聽他們一麵之詞?”裴淮煜不服,“兒臣未曾犯過這些錯,恐不能認罰。”
待到雲煙被帶入金鑾殿,天子威嚴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磕磕絆絆地訴完冤情,又含情脈脈地看著裴淮煜:“殿下,您讓人送奴家的梳子作為信物,怎的轉眼就忘了呢?若非宋世子心善,願意送奴家這一程,奴家怕是早就死在路上了。”
她說得悲慼,情真意切,聞者落淚。
“父皇,兒臣與雲氏並無瓜葛,當日隻是救了她一命,如今卻被反咬一口。至於梳子,兒臣並不知情。”
自古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許的故事不在少數,裴淮煜的說辭並無說服力,反倒讓朝臣更是不屑。
“秦王殿下,那女子千裏迢迢來到京都尋夫,天潢貴胄與平民女子此等佳話,您不認,實在難以堵上悠悠之口。”梁太傅捋著胡須,“且不說那女子還與安定侯府楚氏有幾分相像,如今您與她撇清關係,您敢說,您沒有半分私心?”
強行將楚鳶拉進來,這明顯是個陷阱。
裴淮煜看著這老匹夫,為了給蕭景桓爭一席地,無所不用其極。
“這麽會編故事,梁太傅告老還鄉,該去寫話本纔是。”裴淮煜嗤笑一聲。
“你?”梁太傅何時被人這般折辱過?他今日一定要將裴淮煜的罪名坐實,當即道:“秦王殿下,那楚氏已然是寧遠侯府的夫人,你身為王爺,覬覦臣妻,還有何顏麵站在朝堂上?”
“梁太傅老了,怕是糊塗了,楚氏與蕭氏,乃父皇親自下旨和離,即便本王求娶,又何來臣妻一說?”裴淮煜反問道,“本王看你,當真是耳聾眼瞎了。”
“秦王殿下此言差矣,雲煙姑娘在先,楚氏和離在後,若不是您一早就對楚氏存了那不可告人的心思,又怎會在芸芸眾生中一眼就看見雲姑娘?”宋國公世子似笑非笑。
他因宋梨初一事對寧遠侯府頗有微詞,甚至隱隱遷怒楚鳶,看不好自己的男人。
現下,他又要向太子投誠,便鉚足了勁要將秦王拉下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