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淮煜心中懊悔不已,為了那虛無的自尊心,沒能和楚鳶把話說清楚。
如今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知為何,父皇的賜婚聖旨一直拖延未下,正所謂夜長夢多,這可不是件好事兒。
淩雲領命離去後,裴淮煜滿心煩惱,絞盡腦汁想著如何能在楚鳶聽到那些風言風語前,向她詳細說明情況。
此時此刻,在他心裏,所有的顏麵、尊嚴、身份地位統統比不上楚鳶來得重要。
正當他苦苦思索之際,突然抬起頭來,卻見小妹長昭依然神氣活現地叉著腰,筆直地站在眼前,似乎非要從他這裏討到一個滿意的答案不可。
裴淮煜無奈地歎了口氣,伸手輕輕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然後溫柔地撫摸著長昭的頭發,柔聲說道:“我的小祖宗,快去找聞溪玩兒吧,別耽擱了皇兄處理正事兒,啊?”
然而,長昭卻不領情,小嘴撅得老高,冷哼一聲道:“哼,聞溪早就被你給氣跑啦!她本來還在幫我繡那張百福圖呢,眼看著就要大功告成了,結果就是因為你,她覺得楚姐姐太委屈了,一氣之下直接回府裏去咯!”
“……”
裴淮煜著實未曾預料到,這幾位小姑娘之間竟然存在著這般深厚真摯的情意。
他不禁暗自感歎,聞溪能做到這個地步,也不枉楚鳶對她傾心相待。
"長昭啊,皇兄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難道你心裏沒有數嗎?" 裴淮煜正色道,"至於那個叫做雲煙的女子,皇兄確實毫無印象。現在事情越鬧越大,顯而易見,必定是有居心叵測之人在暗中操縱一切。我們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你不可能會選擇站到皇兄的對立麵去,對吧?"
長昭對裴淮煜自然是萬分信任,萬分崇拜,否則她不會這麽起個大早來與他對峙。
聽到裴淮煜掏心窩的話,長昭原本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但心中卻為裴淮煜感到憂慮不安。
她抬起頭來,目光緊緊鎖住裴淮煜的臉龐,滿含關切地問道:“皇兄,如此說來,那這個人豈止是想要損毀您的聲譽,更是企圖破壞您與楚姐姐的婚姻大事不成?”
要知道,京城內外無人不知曉楚鳶與蕭子墨已經和離一事。
眼下鬧出這樣的亂子,無非就是想借題發揮,將陳年舊賬重新翻出來,借機往楚姐姐和裴淮煜身上潑汙水罷了。
如此一來,可謂是一石二鳥之計!
裴淮煜麵色陰沉似水,彷彿暴風雨即將來臨一般凝重肅穆。
此時此刻距離上朝時間所剩無幾,他幾乎能夠預感到,今天朝堂之上必將掀起一場針對他的驚濤駭浪。
"長昭,不管發生什麽事,鳶兒會成為你的嫂嫂這一點永遠都不會改變。"
裴淮煜突然轉過頭來,看著長昭,語氣堅定且不容置疑地道:"至於其他那些心懷叵測之人嘛......哼,過了今日,便也分明瞭。”
自幼生長於宮廷之中,爾虞我詐,勾心鬥角之事,數不勝數,長昭對於潛在的危機向來具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洞察。
隻見她神情莊重地點了點頭回應道:"皇兄放心吧!我明白,我一定會為皇兄分憂的。"
與此同時,楚鳶剛剛陪著楚鶴齡一同用過早膳。
不久便聽到有下人匆匆趕來稟報,說門外有客人拜訪。
楚鳶稍作收拾,整理好儀容,隨即邁步前往前廳準備接待這位不速之客。
待得行至前廳時,一眼望去,便見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正靜靜地佇立在前庭中央,全神貫注地凝視著眼前魚池裏遊弋嬉戲的魚兒們。
“你怎麽來了?”
楚鳶蹙眉,言語間已是不悅。
她回頭瞧了眼方纔前來通報的家仆,卻是麵生,想來不認識蕭子墨,不提前請示,就將人放了進來。
蕭子墨聽到她的聲音,驚喜轉身。
“阿鳶。”他向她走近,眼神雀躍,今日他來安定侯府暢通無阻,他就知道這幾日的功夫沒白費。
“你來幹什麽?”楚鳶對他向來沒有什麽耐心,此時臉上的不耐煩也毫不掩飾。
蕭子墨不以為然,他自以為十分瞭解楚鳶,“阿鳶,我知道你心煩,我也沒料到,秦王竟覬覦人妻,甚至將替身養在身邊,行徑委實齷齪了些。”
“你又算什麽東西?大清早來我這裏攀咬?”楚鳶心裏即便再不爽快,也聽不得蕭子墨對裴淮煜這般詆毀。
“阿鳶,我無意跟你爭辯什麽。”蕭子墨瞧著楚鳶惱怒的模樣,自認為是戳中了她的痛處,心中有些得意,麵上卻不動聲色,語氣愈發懇切,“阿鳶,我來就是想告訴你,其實男人都一樣,即便是秦王這般天神一般的人物,也終究逃不過紅塵煙火。”
頓了頓,他繼續說:“所以,阿鳶,我纔是愛你愛得最純粹的那一個。你可知道,即使宋梨初如今纏綿病榻,她身後依舊有宋國公府為她撐腰,她兄長回來,不日就要接她回家。有她兄長在,她的名聲再差,也無人能傷她分毫。
而你不一樣,你安定侯府如今隻剩你與老侯爺兩人,將來後繼無人,你一介女流,日子隻會更加艱難。
阿鳶,隻要你一個準話,我定求皇上收回成命,十六抬大轎再次迎你進門。”
繞了這麽大圈子,最後纔是他的目的。
“蕭子墨,誰給你的自信,讓你以為離了你,我就活不了了?”
楚鳶嗤笑,“還是說,今日你進了安定侯府的門,就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蕭子墨麵上一僵,心裏卻是越挫越勇,如今不知為何,他每每看見楚鳶,見到她不同以往的任何一麵,都充滿了征服欲。
“阿鳶,你終究是我的。”蕭子墨看著她,勢在必得,同時又陰惻惻地說,“順便告訴你一個好訊息,今日早朝,群臣施壓,屆時會有人向皇上死諫,讓秦王將那民間女子收回府中,否則,無法向天下與那女子一般的無辜百姓交代。”
楚鳶聞言呼吸一窒,雙手下意識攥緊衣袖。
她尚未答話,隻聽得蕭子墨幸災樂禍地說道:“阿鳶,就算秦王再覬覦你又如何?自始至終,他也隻能得到一個替身。”
從那日裴淮煜將楚鳶從聞溪的及笈宴上帶走,他就察覺到不尋常。
這次宋國公世子班師回朝,帶來一個雲煙,他便認定裴淮煜對楚鳶有不為人知的心思。
昨夜,他將被秦王冷落的雲煙帶回客棧,燭燈下,那張與楚鳶有幾分相像的臉,看得他心猿意馬。
他情不自禁撫上雲煙的臉頰,雲煙含羞帶怯,幾聲公子,身子便軟軟地倒在了他懷裏。
雲煙在他身下婉轉承歡,他報複的快感達到頂峰。
秦王又怎麽樣?從前隻能遠遠地看著楚鳶嫁給他,現在就連替身,不照樣也成了他玩剩的。
“說完了嗎?”楚鳶強自鎮定道,“說完就滾吧。”
“阿鳶,你又何必惱羞成怒?”蕭子墨一想到朝堂之上,裴淮煜將被文臣的口水淹沒,他的心中便一陣暢快,意味深長道,“雲煙再像你,她也不如你。”
楚鳶聽得心裏一陣翻騰,遠遠地喚來踏雪。
“踏雪,送客!”
一道黑色的身影矯健飛奔而來,健碩的身軀直衝蕭子墨而去,將人撲倒在地,鋒利的獠牙搭上了蕭子墨的脖頸。
這一切發生在轉瞬之間。
蕭子墨完全沒有反應過來,踏雪剛剛吃過生肉的濃重呼吸撲麵而來,獠牙似乎要刺穿他的動脈,龐大的身軀讓他毫無還手之力,他嚇得一哆嗦,身下的水跡頓時蔓延開來。
楚鳶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拿帕子掩著口鼻,轉身離開。
門外一直候著的幾人,聽見府內動靜,忙衝了進來,七手八腳地把癱軟在地的蕭子墨抬出了安定侯府。
“小姐,宮裏來人了。”
楚鳶剛剛踏進翠竹園,月華便來通報。
宮裏來人?
楚鳶想到蕭子墨的那些話,心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