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鳶款款落座,看著蕭子墨。
一日不見,看著更討厭了。
“阿鳶,我們知錯了,你不是一直喜歡雪團兒嗎,我把它送給你,給你賠罪好不好?”
見她不表態,宋梨初走過來,把貓遞到楚鳶麵前,“阿鳶,你隻要收下它,我保證,我以後再也不跟小叔糾纏。”
雪團兒看見了池中的魚,在宋梨初手上掙動了兩下,一躍而下,直奔魚群。
楚鳶居高臨下地看著兩個令人作嘔的人。
“滾!不要髒了安定侯府的地。”
“楚鳶!”蕭子墨來之前的那一點點類似想唸的東西頃刻間煙消雲散,“我都來親自跟你道歉了,你還要我如何?想要我們以死謝罪你才肯罷休?你以為隻有你受傷害嗎?我們三人之間,真要論起來,你纔是後來者。”
“你的意思,是我錯了?”楚鳶不怒反笑。
蕭子墨也不知怎麽了,他現在看到楚鳶無波無瀾的樣子,就不由自主想激怒她,想看她為自己發瘋,為自己失去理智。
從事發到現在,她一直是鎮定的,冷靜的,連拈酸吃醋的模樣都沒出現過,這令他感到挫敗。
“阿鳶,你這副剛強的樣子,怎麽會有人來愛?”
“月華,送客!”
“二位,請吧!”
楚鳶眼中的厭惡掩飾不住,宋梨初心中卻有了底。
她向蕭子墨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
而後避開月華的阻攔,又往前走了幾步,湊近楚鳶,低聲說:“你想和離想瘋了吧?我知道你很想徹底離開寧遠侯府,但是子墨和婆母都不會答應的,除非……”
“除非什麽?”楚鳶突然想知道他們還能無恥到什麽地步。
隻見宋梨初勾了勾唇,幾乎用氣聲說:“除非你把嫁妝全部留下,我可以幫你,讓你們和離。”
聞言,楚鳶一字一頓道:“癡心妄想。”
“哼。”宋梨初退開一步,說:“那你蹉跎在寧遠侯府吧,這輩子也別想離開!”
楚鳶也冷哼一聲,“那你便等著瞧!”
“小姐,您的畫……”
霜華突然慌慌張張跑來。
“什麽畫?”楚鳶回望,丟下蕭子墨和宋梨初,往書房走去。
魚塘邊挨著書房,房中掛著的畫,已經被雪團兒撕碎。
楚鳶奔過去,捧起一地碎屑,久久不能回神,而後恨道:“貓呢?給我捉回來!”
霜華早就把雪團兒擒住,此時被家丁抱著。
追上來的宋梨初一把將其奪回,“阿鳶,雪團兒不是故意的,求你不要殺它。”
不待楚鳶有所反應,蕭子墨也維護道:“不就是張破畫像嗎,你跟一個小畜生計較什麽?”
楚鳶大怒:“你找死!”
兩行清淚自她臉上滑過,她握拳起身,手中多了一柄紅纓槍,長槍一抖,槍頭隻指蕭子墨,頃刻間便在他的脖頸處留下一絲血痕,她雙唇輕顫,說出的話更是淬了冰渣,
“蕭子墨,帶上你的人和貓,滾出安定侯府,你我恩斷義絕!”
屋中幾人皆屏著呼吸,這樣淩厲的楚鳶,他們都不曾見過。
而她周身縈繞的戾氣,不禁令人膽寒。
宋梨初大氣不敢出,抱著貓縮在一旁。
蕭子墨定定地看著楚鳶,此時他心悸得厲害,不知是被楚鳶的氣勢威懾,還是其他什麽原因。
總之,他的心髒劇烈跳動,像是要衝破胸腔,眼睛裏也燃著火焰,是從未有過的熱切。
“阿鳶,若刺我一槍,能讓你消氣,那便來吧。”
說著,他視死如歸般閉上了眼睛。
……
城南小巷中,楚鳶大口大口吃著一碗餛飩。
餛飩攤子的攤主是一對老夫妻,已經在這裏擺了七八年,老頭兒跛著一隻腳,慢騰騰地挪著步子,又給楚鳶添了幾個餛飩。
“夠了夠了,黃伯,我吃不下了。”
楚鳶客氣阻攔,老頭兒笑得慈祥:“楚姑娘幾個月不來,我還以為我的手藝不行了呢。”
“怎麽會?”
餛飩熱氣騰騰,在這冰天雪地裏吃最是熨帖,楚鳶嚥下口中的鮮香,“黃伯的手藝一如既往,是除了我娘之外最好的。”
“嗬,你這孩子,你孃的手藝還是我教的呢。”黃老頭兒咧著嘴笑得慈祥。
“青出於藍勝於藍嘛!”楚鳶大言不慚地給自己娘貼金。
黃老頭兒笑著,沒有反駁。
月華和霜華有些擔憂地對視一眼,每每楚鳶傷心難以排解,便來這裏吃餛飩。
“小姐,那幅畫……”
看著楚鳶吃得差不多,月華小心翼翼地說,“珍寶齋的師傅說破損太嚴重,修複不了。”
楚鳶又嚥下一個餛飩,便停了筷子。
今日被貓撕碎的是,是她娘親的畫像。
她視作珍寶,如今卻被毀了。
蕭子墨被她打了一頓,被抬出安定侯府時,他臉上竟然沒有一絲怨懟,甚至有些暢快,氣若遊絲道:“阿鳶,消消氣,等我好些了再來看你,一直到你原諒我為止。”
聞言,楚鳶毫不客氣,又賞了他一棍子。
娘親的那幅畫,是她爹所作。
她爹丹青造詣極高,卻隻給她娘畫過一幅,還是在她的央求之下所作。
那時爹說:“你孃的樣貌神韻早就烙印在爹的心裏,畫像不及爹心中萬分之一。”
但這不及萬分之一的畫像,如今卻無法修複,也不會有第二個能作此畫的人。
許是這餛飩的滋味太好,眼前氤氳著水汽,她停下筷子,雙手捂著臉,沒有讓眼淚流下來。
一道陰影落下,四周噤聲,一碗餛飩被端了上來,放在楚鳶對麵。
來客人了。
楚鳶的悲傷不欲在人前展露,她吸了吸鼻子,準備離開。
一抬頭,看清眼前的人,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
她怔怔出聲:“王爺?”
她的濃密的長睫還凝著淚水,一雙鹿眼濕漉漉的,鼻尖微紅,看起來甚是可憐。
裴淮煜心裏不知該作何感想,總共見了三次,兩次就在哭。
還是為那個人?說著和離,其實依舊放不下?
這般想著,他說出來的話也不太好聽:“如今與我這般生分了?”
楚鳶反應慢了幾拍,才明白他的意思,從前她叫他“七哥”。
不過話說回來,不是他先跟她生分的嗎?
現在又反咬一口,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