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是怎麽回事？”
許氏望著蕭子墨和宋梨初，恨不得在他們身上盯出個洞來。
宋梨初瑟縮了一下，戰戰兢兢道：“母親，事發突然，我還沒有仔細調查，各家總賬也是有的，您稍安勿躁，我一定會處理妥當的。”
她的能力有目共睹，許氏稍稍放下心來。
“你也警醒些，府上大小事務都是你在經手，出了疏漏，都得你來承擔。”
許氏半是警告半是威脅，讓宋梨初的臉煞白。
蕭子墨繃著臉，“母親，大嫂一向兢兢業業，您這般未免太嚴苛了些。”
“放肆！”許氏一臉陰沉，“這兒有你說話的份兒嗎？”
“母親，父親外出公幹，我是寧遠侯的世子，外麵的事，理應由我做主。”
“你別忘了，你這個世子是怎麽來的！”
許氏對他的僭越很不滿，說話也尖銳了些。
蕭子墨卻徹底冷下臉來，不忿道：“是，從小到大，大哥做什麽都對，什麽都好，我做什麽你都瞧不上眼。母親，我不明白，明明我纔是您親生的！”
許氏沉默一瞬，再望向蕭子墨的眼神有些失望。
蕭子墨被這樣的眼神傷到，別過眼，不再說話。
“聽說楚鳶回孃家了？”許氏深吸一口氣，轉移話題。
“是。”蕭子墨別扭道，“跟我使小性子呢，先晾她幾日，等她想明白，自然就回來了。”
“話雖如此，但總歸你們的事不光彩，她若是出去亂嚼舌根，於寧遠侯府的名聲不利。”
許氏其實也是擔憂的，隻不過事已至此，她隻好盡力將表麵上的平靜維持得久一些。
“母親，楚鳶她不是那種人。她要鬧早就鬧了。”
蕭子墨脫口而出，惹得許氏和宋梨初都白了他一眼。
蕭子墨無意識地吞嚥了一下，他之所以這般篤定，就是因為他知道楚鳶心裏眼裏隻有他，哪怕被傷害，也不會中傷他。
這般想著，他的心裏突然有些堵，難言的情愫一閃而過，快得讓他抓不住。
他手裏攥著一個錦袋，裏麵裝著破碎的玉佩，方纔和宋梨初的情事過後，他才發現的。看見玉佩被他們意外摔碎，他突然有些後悔先前的衝動。
他不該在他們的婚床上亂來的……
不知怎麽的，他迫切地想要去找工匠修補。
“你也別盲目自信，昨兒我瞧著，楚鳶和離的決心很大，也別晾她太久，明日去趟安定侯府，把人接回來。”
楚鳶不回來，許氏不踏實。
事態的發展超出她的預料，楚鳶前腳剛走，府中的麻煩事就一樁接著一樁，她心裏不安。
而她對眼前這兩個人，也是非常惱火，做事完全不計後果，都火燒眉毛了，還有閑情眉來眼去。
出瞭如意苑，蕭子墨有些心不在焉。
宋梨初走在他身側，瞧著他的神色，寬慰道：“二郎，你別跟母親置氣，母親不會害你的。”
“我知道。”蕭子墨煩心道，“我隻是覺得母親太偏心。”
宋梨初：“……可你大哥他已經不在了。”
“這才更讓我難受，從小到大，母親不看好，我便處處爭強好勝，讀書識字練武，哪樣我都不想輸給他。但現在，連我的爵位都是他的命換來的，我還有什麽跟他比？我隻有你了……”蕭子墨痛苦道。
宋梨初覺得這話有些奇怪，但她無暇深究：“二郎，現在府上要賬的太多，我恐怕應付不了。”
“從賬房支出不就得了，以前不都這麽做的嗎？”
宋梨初卻搖了搖頭，“府上如今入不敷出，根本沒有償還能力。”
“你先冷靜，我們一起想辦法。”蕭子墨暫且放下個人恩怨，“對了，我認識一位神秘高人，每次我有困難，他都會出手相助，這一次，他也不會坐視不管的。”
“他為何幫你？”
“他說我曾經對他施過援手，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宋梨初心下稍安，同時也試探著說出了自己的計劃：“二郎，這次若不能度過難關，我隻能先借楚鳶的嫁妝填補空缺了。”
“大嫂……”蕭子墨訝然，“這如何使得？這要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你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你當我願意嗎？”宋梨初神色激動，“我的嫁妝都填進去了，她的如何使不得？”
蕭子墨瞬間啞火，“容我再想想。”
……
“世子爺，小的找遍了城中所有的能工巧匠，都說這塊玉佩摔得太碎，無法複原了。”
清音苑，蕭子墨身邊的小廝將錦袋還給了他。
蕭子墨沉默了片刻，吩咐道：“照著這個，做一個一模一樣的，明日我就要。”
次日一早，馬車出了寧遠侯府，宋梨初也追了上來，懷裏還抱著一隻雪白的貓。
“二郎，我陪你去。”
“你？”蕭子墨將工匠連夜趕工的雙魚玉佩揣進懷中，有些驚訝，“你還是乖乖在府上等我，你去了恐怕會火上澆油。”
宋梨初雙眼噙淚，搖了搖頭：“我要去，我給她賠禮道歉。”
說著，又將懷裏的貓往上托了托，“她不是很喜歡雪團兒嗎，我送給她。”
“雪團兒可是我送你的生辰禮物，你怎能隨便送人？”蕭子墨不悅。
宋梨初也分外憐惜地撫著貓頭，喃喃道：“我也捨不得，可是我搶從她身邊搶走了你，合該補償不是嗎？”
蕭子墨豈會聽不出她的意圖，“大嫂，我說了，我會想法子。她的嫁妝，你先別動。”
“那你想出法子來了嗎？”宋梨初有些譏誚，“那位高人答應你了嗎？”
蕭子墨沉默。
他派人去尋那位神秘高人，奈何被告知，高人去雲遊四海，歸期不定。
“二郎，你覺得她會回來嗎？”宋梨初有些忐忑，她總覺得蕭子墨不像表麵上那樣對楚鳶全然不在意。
嘴上說著不在乎，卻又維護她的嫁妝。
“她……她會回來的。”蕭子墨沉吟片刻，“我去接她便是給她台階，她不會不下。”
“你想她回來嗎？”宋梨初又問，“你到底是想讓她回來繼續給你當妻子，還是給我們當幌子？”
“當然是……幌子！”
蕭子墨依舊嘴硬。
其實他已經有幾分不確定。
成婚之後，楚鳶無論去哪，都會主動給蕭子墨匯報行程。
但這一日的安靜，竟讓他生出一種錯覺，楚鳶從他生活裏消失了。
隻要她不想出現，他好像就聽不到她的任何訊息，他這才突然發現，自己對楚鳶一無所知。
這樣的認知，令他如鯁在喉，同時生出些許慌張。
“小姐，世子來了。”
楚鳶正坐在廊下喂魚，見月華從假山處拐進來，身後跟著兩道身影。
一黑一白，像是來索命的。
待楚鳶看清兩人的臉，頓時失了喂魚的興味，將魚食盡數倒進池子，碩大的錦鯉，在水麵上撲通撲通吃得歡暢。
她拍了拍手起身，“你們來做什麽？”
她眸色沉靜，見了蕭子墨，眼中不起一絲波瀾。
蕭子墨的心陡然一沉，除了前日，他沒有在楚鳶臉上看到過這麽冷漠的表情。
“阿鳶，別鬧了，跟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