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鳶心中陰鬱被他的突然出現打散幾分。
“這不是身份有別嗎?”楚鳶搪塞道,他們已經十年沒有這樣對坐而食了,“王爺怎的紆尊降貴到這市井之中?”
“那你覺得我該去什麽樣的地方?”裴淮煜慢條斯理地吃著餛飩,問道。
“去雲端,去天邊,去任何高不可攀之地,反正不是我等凡人所能及的地方。”
楚鳶的思緒信馬由韁,隨口胡說八道,聽得身旁兩個丫鬟膽戰心驚。
淩雲長風兩人亦是訝然,他們王爺被調侃居然沒有生氣,依舊氣定神閑地吃餛飩。
“聽說你把人打了?”裴淮煜跳過楚鳶的疑問,反問道。
耳朵真長。
“王爺貴人事忙,這點小事還勞您的耳朵。”
“不比得楚大小姐,貴人多忘事,大話欺人。”
楚鳶聽著這話,瞬間睜大了眼睛。
“王爺,我騙你什麽了?”
“有人說要登門還衣拜謝,到現在也沒見人影呢。”
裴淮煜吃完一碗餛飩,又拿出帕子優雅地擦嘴,渾然不顧對麵的人已經目瞪口呆。
不是說喜新厭舊嗎?
而且才一天而已。
但這話楚鳶不敢直接問出口。
誰讓她麵對的是令人聞風喪膽,睚眥必報的戰神王爺呢?
她神色訕訕:“那王爺什麽時候得空?”
“你若肯來,隨時恭候。”
說得她多大臉一樣。
她自然不敢當真。
兩人再沒有多說,吃完餛飩的王爺,站起身翩然離去,好像方纔發生的一切都是錯覺。
“不是喜新厭舊嗎?秦王府會缺一件鶴氅?”
楚鳶咕噥道。
過來收碗的黃老伯聽見,朝巷口的方向望了一眼,樂嗬嗬地說:“楚姑娘,這你可誤會王爺了,王爺最是念舊。”
黃老伯好像和王爺很熟,楚鳶說出猜測,“王爺不是第一次來這吃餛飩吧?”
“當然……”黃老伯脫口而出,想到什麽,他又換了種說辭,“總之,王爺不是傳聞的那樣。”
傳聞的哪樣?
楚鳶沒有再細問。
這些年,她縱橫商場,裴淮煜馳騁沙場,兩人交集不多,也無來往。
她表麵上還是個閨閣女子,其實早已滿身銅臭。
最好還是別念舊,不然當初那個純真的小姑娘,她去哪裏找?
而給人錯覺的人,信步走出巷口。
淩雲看自家王爺心情不佳,便將方纔打探來的訊息,報告給他:“王爺,屬下得知,楚小姐之所以大動幹戈,是其母畫像被蕭世子大嫂的貓毀了。”
哭也是哭畫,並不是哭別的。
“戚夫人的畫像?”
裴淮煜重複了一句。
回憶如潮水,楚將軍丹青一絕,但隻給戚夫人畫過一幅。
楚將軍作畫的時候,裴淮煜正好在一旁盯著楚鳶寫字,那幅畫他一直記得。
難怪她哭得那麽傷心。
“屬下聽說,那蕭世子被打了一頓,居然對楚姑娘死心塌地了,誓不和離。”
這話多少有些添油加醋,淩雲手心捏了一把汗。
“這事由不得他,去給他找點事做。”
“是。”
安定侯府,翠竹園內。
桌上錦盒中放著一枚無瑕的雙魚玉佩,光澤瑩潤。
楚鳶瞥了一眼,“月華,派人把這東西還回去,礙眼。”
“是。”月華利索地收起來,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還有事?”
“小姐,世子捱了打,頂多也是苦肉計,您可千萬別心軟。”
月華從寧遠侯府的灑掃丫鬟那裏打聽到一些事,看到這個玉佩氣憤難當,恨不得當場扔出去,但到底忍住了,沒有擅自做主,拿回來讓楚鳶過目。
“放心吧,我心裏有數。”
楚鳶現在就等著皇帝的和離聖旨。
桌麵上還有很多賬冊等著她看,賬冊中夾著一封書信,是蕭子墨差人送到濟世堂的“求救信”,輾轉到了她這裏,她隻掃了一眼,這些年,她已經以堂主的名義,給了他太多的幫助,以後不會再施以援手了。
從前怕傷了蕭子墨的尊嚴,她便隱藏身份,現在看來,是她自己太天真,她維護他尊嚴的時候,她的尊嚴被他踩在地上踐踏。
案幾上擺著她娘親殘破的畫像,依稀還能瞧見她娘親清麗的容顏。
她小心翼翼地將畫收起來,連同碎屑,一一仔細封存。
傍晚時分,門外突然有人通傳,有客人求見。
楚鶴齡不在府上,楚鳶略一思索,便決定自行前往前廳。
剛踏進前廳,楚鳶定睛一看,不禁有些驚訝:“淩雲?”
眼前之人,是裴淮煜身邊的侍衛,而且今日在餛飩攤子,她才剛剛與他打過照麵。
“楚姑娘。”淩雲見到楚鳶,連忙躬身施禮。
楚鳶微微頷首,示意他起身。
接著,淩雲直起身子,將一個畫軸小心翼翼雙手奉上,說道:“楚姑娘,這是王爺讓屬下送來的。”
楚鳶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在對方眼神示意下,她將畫軸展開。
她慢慢地睜大了雙眼,居然是娘親的畫像。
這幅畫中的娘親神韻雖然不如父親所畫的那般,但她那清麗的容貌卻也被描繪得十分生動。
娘親的麵龐線條柔和,眉眼間透露出一種溫婉的氣質,令楚鳶的目光也跟著溫情。
而在娘親身側,依偎著一個可愛的小姑娘。
她梳著雙丫髻,身著一襲鮮豔的紅色騎馬裝。
娘親的目光溫柔地落在懷中的小姑娘身上,眼中充滿了慈愛和寵溺。
而小姑娘則一臉無憂無慮,天真爛漫,顯然是父母心中的掌上明珠。
畫麵溫馨美好,是無數次出現在楚鳶夢境中的場景。
她凝視著這幅畫,淚水漸漸模糊了雙眼。
她急忙抬起手,輕輕擦拭掉眼角的淚花,生怕淚水滴落在畫上,弄髒了這珍貴的畫麵。
“是王爺畫的嗎?”
畫上幹幹淨淨,沒有落款。
淩雲沒有隱瞞,點了點頭,道:“王爺說楚小姐陪他用膳,特以此畫作為答謝。”
楚鳶:“……”
這也可以?
不是偶遇嗎?
不管怎麽說,楚鳶內心是萬分感激的。
鶴氅尚未還,畫作又添一樁人情。
楚鳶想了想,問道:
“淩雲,王爺他平常都喜歡什麽?隻要有需要,我一定竭盡所能。”
淩雲望著她真誠的眼睛,心道自家主子真是料事如神,他頓了頓,道:“楚姑娘,王爺什麽都不缺,秦王府隻缺一個女主人。”
什麽意思?
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不合適吧?
“這……”楚鳶難得語塞,“這有點強人所難。”
淩雲暗自觀察著,接著說:“不瞞楚姑娘,這次皇上召王爺回來,就是要為他賜婚。”
聽他說話大喘氣,楚鳶一時窘迫,原來是自己想差了。
她長舒一口氣,道:“原來如此,那秦王大婚的時候,我定送一份厚禮以表祝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