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楚鳶著實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會被評價“恃寵而驕”幾個字。
眼前這人，的確時常讓她感到踏實，安心，甚至忘了身份尊卑。
“鳶兒，你現在這樣，真好。”
裴淮煜屈指颳了刮她的鼻子，“像小時候一樣。”
小時候什麽樣，楚鳶記憶早已不甚清晰，她隻記得隻要她想做的事，都勢在必行，爹孃都會鼎力支援，即便是任性之舉，亦有他們托底，她始終篤定而無畏。
那種被人時刻放在心上的感覺，如今她又體會了一遍。
她又突然想起方纔聞溪在梁清麵前的模樣，不也正是“恃寵而驕”？
隻是聞溪初識愁滋味，對很多事情看不清。
“那你答應我了？”
楚鳶燦然一笑，眼睛亮晶晶的。
“雖然我不忍拒絕你，但對於你這種‘無理’要求，我也不能完全答應。”裴淮煜賣著關子，“我們的賜婚聖旨尚未下來，我讓國公府的小姐提前進了秦王府，外人怎麽想？”
“那……”楚鳶有些為難，她剛剛被聞溪的天真迷惑了，輕而易舉被一個香囊收買，實在不像她所為。
“不過，我有一事倒是奇怪。”裴淮煜不解道，“你與聞小姐此前並無交集，怎的突然就有了這般交情？”
說到這個，楚鳶也費解。
“我也不知為何，我總是拒絕不了她，看著她就覺得親近。”
楚鳶看著裴淮煜的眼睛，很是困惱，她自問沒多少朋友，也從未費心結交什麽人，聞溪還是頭一個。
裴淮煜神色複雜地看著她，“就因為這？”
他還以為聞溪經過怎樣一番乞求，楚鳶才勉為其難開了尊口，結果僅是因為一見如故？
楚鳶後知後覺有些不好意思，又低聲說了自己的猜測。
“真的？”裴淮煜挑了挑眉，手指無意識在石桌上輕點了幾下，“梁太師是太子恩師，自我入內閣以來，便與他交鋒幾次，與我頗為不對付。若是聞溪進了秦王府，那豈不是破壞人姻緣？”
“王爺，這怎麽能算是壞人姻緣呢？”楚鳶不讚成道，“若梁清對聞溪有意，那他定會排除萬難，若他因此而放棄，那便是他們有緣無分，有一點點遺憾總比以後成一對怨偶強。”
“容我想想。”裴淮煜沉吟片刻，“讓她做我的侍女不妥。這樣吧，我把長昭叫來，陪著長昭一起玩吧，正巧長昭張羅著給母妃準備壽禮，每日為女工發愁。”
“多謝王爺。”
楚鳶眉開眼笑。
幾日後，聞溪以陪伴長昭公主為由，搬進了秦王府。
與此同時，宋國公世子率領著他的軍隊凱旋歸來。
太子親自帶領眾人出城迎接，場麵十分壯觀，這讓宋國公府的臉上總算有了幾分光彩。
"小姐啊！您知道嗎？今天宋國公世子可真是出盡了風頭！朱雀大街淨水潑街，百姓們夾道歡迎，擲果盈車，排場堪比當年秦王殿下回京！"
月華從外麵跑進來，迫不及待地向楚鳶講述她剛剛看到的情景。
楚鳶似乎對這些並不感興趣，她依舊專注於手中正在覈對的本月賬目，頭也不抬一下。
但月華並沒有停下話題，緊接著又說道："還有一件事奇怪，在宋國公世子的兵馬後麵，還跟著一輛特別精緻漂亮的馬車，隻是後來那輛馬車直接被送到秦王府去了……"
說到最後，月華的聲音越來越小，看向楚鳶的神色複雜。
“秦王府？”
楚鳶的注意力被這個字眼吸引住，抬頭問道，“你可打探了，那馬車裏什麽人？”
“這個嘛……”月華垂手搓了搓衣角，有些難以啟齒道，“我打聽了，他們說，是秦王殿下在邊關的相……相……相好。”
“什麽？”一旁研墨的霜華不淡定了，她看了一眼楚鳶的神色，驚訝道，“欺人太甚，不管是什麽，這分明就是給咱們小姐來添堵的。”
“誰說不是呢？”月華撇了撇嘴，一雙圓眼被氣得通紅，她就是聽到這個訊息才著急忙慌地回府，告知自家小姐。
雖然不想懷疑秦王，但是說到底秦王也是男人，男人嘛，誰能保證他一定是個好的。
幸好，聖旨還沒下，即便有什麽變故，也還來得及。
楚鳶也一時無言，不知作何感想，她想起那日蕭子墨的警告，沒想到來得這麽快。
她合上賬本，對兩個憂心忡忡的丫頭說：“事情還未有定論，且靜觀其變吧。”
看著小姐淡定的模樣，月華和霜華的心稍微安定了些。
兩人對視一眼，想說什麽，又不知從何說起，索性閉嘴。
楚鳶知道她們的憂慮，點了點賬本，自言自語一般：“我該信他的。”
月華長舒一口氣，同時眼淚濕了眼眶，小姐真是太苦了。
楚鳶看出她的心思，卻也沒有過多解釋。
心裏像是哽了一塊悶氣，呼不出來，也咽不下去，莫名令她感到不快。
秦王府外，裝飾華麗的馬車緩緩地行駛，車輪滾動時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終於，馬車停在了府邸門前，車旁的小丫鬟迅速上前，小心地將踏凳放置妥當，並輕輕地掀起了車簾，以便車內之人能夠順利下車。
隨著車簾掀開，一道水粉色的倩影現於人前。
那女子身姿婀娜，一襲淡粉色的衣裙隨風飄動。
此刻她並未急於踏出車廂，而是立於車上，目光徑直落在前方宏偉壯觀、富麗堂皇的府門上。
秦王府的門楣高聳入雲，氣勢磅礴，精美的圖案和祥瑞神獸雕刻繁複，彰顯著主人家非凡的地位與權勢。
女子顯然被眼前所見深深地震撼，她那雙美麗動人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難以置信的神色。
過了片刻，她似乎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於是轉過頭來，輕聲詢問身旁的丫鬟：“憐兒，這……這真的不是夢嗎？此地當真便是秦王府？”
憐兒同樣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但更多的還是滿心歡喜，她出身卑微，若能進入如此權貴之家服侍……
她被自己光明的前程照得印堂發亮，因此，她難掩興奮之情，語氣堅定地回答：“是的，雲姑娘，您沒看錯，此處正是秦王府！世子爺向來言而有信，絕不會欺騙咱們的。從今往後，您便是這秦王府的女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