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鳶挑了挑眉，驚訝於聞溪的直白，淡笑道：“秦王殿下玉樹臨風，驍勇善戰，是多少京都少女的春閨夢裏人，聞小姐欽慕他，再正常不過。”
“誰說不是呢？”聞溪見她沒有敵意，放下了防備，單手托腮，峨眉輕蹙，略帶憂愁地說，“可我娘說，我這是不切實際的幻想。”
楚鳶被她天真的模樣逗笑了。
同時心底裏生出一絲羨慕，能毫無顧忌地與母親訴說少女心事，雖然被回絕，但能看出她母親對她的寵愛與縱容，“聞小姐有父母疼愛，真幸福。”
聞溪眨了眨眼，想到什麽，又晃了晃腦袋，“楚姐姐，你送我的頭麵我也喜歡得緊呢。”
紅寶鑲嵌的金釵斜插在她的烏發中，同色耳墜在日光下熠熠生輝，端莊貴氣卻不失嬌俏。
楚鳶在她來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遂讚許道：“聞小姐生得白皙，紅寶很稱你。”
聞溪卻不滿她的回答，較真道：“楚姐姐怎的如此生分，因為是你送的，我才喜歡。”
見楚鳶不為所動，她又擺出一副嬌羞姿態再接再厲，“那日我及笄宴時，雖未同你說話，但我總覺得與你有緣。我聽府上丫鬟說過你的事情……”
聞言，楚鳶頓了頓手中的動作，看向她。
隻聽聞溪堅定道：“你敢愛敢恨，勇敢無畏，楚姐姐，我乳名叫‘呦呦’，我叫你一聲姐姐，你也該喚我一聲‘呦呦’吧？”
“呦……呦？”楚鳶略微遲疑了一下，不忍拒絕，便喚了一聲。
“哎。”聞溪開心地笑了起來，湊過來神秘兮兮地說，“楚姐姐，你與秦王很熟吧？”
這話明顯就是明知故問了，及笈宴那日，她與裴淮煜在眾目睽睽之下，公然牽手離席，半個京都的人都知曉，亦有各種猜測。
隻不過礙於秦王如今在皇上麵前得勢，無人敢嚼舌根。
楚鳶心中升騰起一股不好的預感，警惕道：“你想做什麽？”
聞溪搓著雙手，從懷中拿出一個香囊，扭扭捏捏地遞給楚鳶：“楚姐姐，我知道秦王府不缺人，但我仰慕秦王殿下已久，我想靠近他一些，做他的貼身侍女也行。”
“你？”楚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著她細嫩的蔥指，“你為了他竟願卑微至此？”
“伺候王爺，怎麽會是卑微呢？”聞溪不讚同地皺著眉頭，眼神堅定，“能伺候他，是我天大的福氣！”
“呃……”不知為何，麵對聞溪，楚鳶總是不忍拒絕，便勉為其難地從她手中抽出香囊，“我盡量，這個香囊我會轉交給他。”
“不不不，楚姐姐，這個香囊是我送給你的，不然怎麽好意思麻煩你。”聞溪笑得靦腆，“我做的，針腳不算好，還望姐姐莫要嫌棄。”
楚鳶將香囊握在手中，笑著搖頭，“怎麽會？我很喜歡。”
兩人正說著，薔薇花瀑那側影影綽綽有人影過來。
忽而一道寶藍色的身影躡手躡腳地邁進亭子，楚鳶看到一張明媚張揚的俊臉，一雙狐狸眼笑得狡黠，兩人對上視線之後，對方豎起食指，示意她不要聲張。
楚鳶見他眼神中並無惡意，便噤了聲。
下一秒，他像貓兒撲食一樣，輕巧地過來，從後矇住了聞溪的雙眼，還故意夾著嗓音，做作道：“猜猜我是誰？”
聞溪有些措手不及，卻也沒有花容失色。
反手扒著少年的手，怒道：“梁清！我數三下，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梁清嬉皮笑臉地鬆開她，雙手上舉做投降狀，“好好好，小姑奶奶，我鬆開還不行嗎，真沒意思，每次你都能猜中。”
“我都躲到這兒了，你怎麽還能找來？”聞溪回頭衝他囔囔道。
“你到哪兒我都能找到。”梁清一臉得意，“要怪就怪你香味獨特，我聞著味就尋過來了。”
“什麽？”聞溪下意識曲起胳膊，左右嗅了嗅，並沒有聞到什麽特殊氣味，又怒道，“你屬狗的啊？我怎麽聞不到？”
“我就知道你最關心我，我的生肖你都記得這麽清楚。”梁清笑得很欠揍。
楚鳶好整以暇地看著兩人鬥嘴，悠哉地喝了一口茶。
聞溪朝亭外看了眼，忽然喊了聲：“秦王殿下，您怎麽在這？”
“我忽然記起我還有要事處理，先告辭了。”
聞溪的話音一落，梁清便立馬閃人了。
楚鳶朝亭外回望，荷葉浮動，並無來人，梁清卻如驚弓之鳥。
有點意思。
她垂眸看了看手中的香囊，又望瞭望空蕩蕩的迴廊，好像知道聞溪為何想去秦王府做丫鬟了。
“楚姐姐，讓你見笑了。”
聞溪長舒了一口氣，複又坐下喝了一口茶，帶著歉意道。
楚鳶看著她的表情，揶揄道：“呦呦，他就是你父母給你物色的如意郎君？”
聞溪麵上一赧，略微嫌棄：“纔不是如意郎君，聯姻而已，家族的規矩，我們都逃不過。若他有秦王殿下萬分之一……哎，不提也罷。”
梁清是梁太師的寶貝孫子，自小是個混世魔王，遊手好閑，鬥雞走狗，全然沒有繼承梁太師的博學多才，滿腹經綸。
聽聞溪的意思，像是預設兩人的聯姻，卻是為他不學無術而恨鐵不成鋼。
湖中錦鯉吃得歡快。
一時間，亭子裏靜默無聲，隻餘魚兒的吞食聲。
“秦王殿下。”
身側聞溪忽然起身，福身見禮。
楚鳶正以為梁清又殺回來了，聞溪故技重施，沒有理會。
不料，視線中一道月白身影從容而來。
她放下魚食，忙道：“臣女見過秦王，王爺萬福。”
“免禮。”
裴淮煜隨意地擺了擺手，揮退了左右，自顧自地坐在了石凳上。
他一坐下，亭子裏空氣流速都慢了下來。
聞溪霎時有些坐立不安，便告辭道：“王爺，楚姐姐，那邊還有賓客，我得去招呼一下。”
“嗯。”
裴淮煜不鹹不淡地應了聲。
楚鳶的衣角被輕輕揪著，她偏頭看去，見著聞溪對她擠眉弄眼，那意思很明確：我先走一步，答應我的事可別忘了哦。
楚鳶悄悄衝她點點頭，安撫性地勾了勾唇角。
“你們兩個什麽時候這般熟了？”
聞溪走後，亭子裏再無旁人，裴淮煜問道。
楚鳶端坐裴淮煜對麵，回道：“剛剛。”
“那你們又在打什麽啞謎？”裴淮煜方纔將兩人互動盡收眼底。
“那個……”楚鳶看了他一眼，斟酌著說，“王爺，聞溪說她欽慕於你。”
“然後呢？”裴淮煜麵色一沉，等著下文。
楚鳶暗道不好，攥緊手中香囊，一鼓作氣道：“她想在你身邊伺候你。”
“你答應她了？”裴淮煜板著臉。
“我哪能做王爺的主？”楚鳶忙撇清關係，“這不是在征求您的意見呢嗎？”
“哼！”裴淮煜並不買賬，反而氣哼哼道，“我看你樂意得很！”
楚鳶無辜，她冤枉！
“你就這麽慷慨地把我推給別人？”裴淮煜氣不過，又追問了一句。
“王爺。”楚鳶換了張石凳，挨著裴淮煜坐下來，對他的問題避而不答，問起另一個問題，“那個梁清為何那般怕你？”
一些血腥場麵從腦海中閃過，裴淮煜沒有直接回答，隻道：“很多小孩都怕我。”
這個楚鳶沒法反駁，傳聞京都大戶人家好多奶孃哄夜哭郎時，不說讓狼叼走，而說讓秦王帶走，橫刀立馬，三魂不驚，七魄安寧。
秦王自然不會帶走他們，但他們的確不哭也不鬧了，安安穩穩睡在母親懷中，生怕骨肉分離。
楚鳶掩唇而笑，香囊中的清香撲鼻，她道：“想不到秦王殿下對民間傳聞也這般瞭如指掌。”
裴淮煜卻盯著她手中的香囊，如抓到了證據，“還說沒答應，人家的謝禮都收了。”
楚鳶被抓包卻也不以為忤，眸光瀲灩，反倒問他：“那王爺您應時不應？”
她勢在必得的姿態，令裴淮煜定定地看了好久，他忽而笑了，身子前傾，低聲問道：“鳶兒，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麽行為嗎？”
“什麽？”
裴淮煜飛快地在她唇上親了一下，笑著吐出四個字：“恃寵而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