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楚鶴齡的雙眼睜開了一條縫,眸光狹促,傲嬌地抖著鬍子。
“若能告訴你,何必背著你說?”
是這麽個道理。
楚鳶抬眉,“不告訴就不告訴,我還不稀得聽呢。”
回到府中,與楚鶴齡在鵝卵石小徑分開,她徑直了她的翠竹園。
“小姐,您不回寧遠侯府了嗎?”月華一邊替她擰熱帕子淨手,一邊問道。
“等聖旨下來,我再回。”
楚鳶坐在案前,蘸墨書寫,她還有很多事要做,再經不起耽擱了。
閨房中瑞獸爐中香氣繚繞,一室溫暖。
半個時辰後,楚鳶停筆,待紙上字跡幹透,她摺好一一裝進信封,交給霜華。
“分別送去給錢莊的李掌櫃,綢緞莊的錢掌櫃,玲瓏閣的王掌櫃,以及給穀肆的周掌櫃。”
楚鳶利索地安排妥當,霜華應聲而去。
“從昨夜到現在,您出來這麽久,寧遠侯府連句關切問候都沒有,真叫人寒心!”
月華從小廚房端來一碟桂花糕,並一壺玫瑰花茶,一邊擺上桌,一邊唸叨。
楚鳶撚起糕點,吃相優雅,並不在乎他們關不關切。
印象中,蕭子墨沒有哄過她,偶爾鬧脾氣,也是楚鳶獨自消化了情緒以後再去找他。
以前她隻當自己獨立自強,也從來沒有在意過這些細枝末節,現在想來,人家根本不在意你,自然不會枉費心機。
不過都無所謂了,他們這一路算是走到頭了,該報的恩她早已以數倍還完,蕭子墨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用完茶點,楚鳶喝了一口清茶漱口,拍了拍月華的腦袋。
“傻丫頭,現在還計較這些做什麽?我隻盼著他們能有點兒骨氣,別到時候來跪著求我!”
寧遠侯府。
蕭子墨昨夜依舊歇在別處,直至天明纔回到清音苑。
小院裏格外寧靜,除了灑掃的丫鬟,用掃帚掃雪發出的沙沙聲。
“怎的現在才掃,夫人呢?禦下不嚴,懶散怠慢。”
蕭子墨故意抬高了聲音說著,試圖吸引人注意。
灑掃丫鬟低聲說:“世子爺,二夫人昨夜就回了安定侯府,未曾歸來呢。”
“什麽?你們怎麽也不通報一聲?”蕭子墨怒道。
“回世子爺,不是奴婢們隱瞞,是您上次說,以後二夫人的事,不必向您匯報。”
灑掃丫鬟挺委屈,她一個做雜活的,招誰惹誰了?
蕭子墨聞言微怔,想起上個月去護國寺接宋梨初下山,回城的時候被宋梨初眼神一勾,兩人便在山下的客棧住了。半夜府中丫鬟來報,楚鳶淋雨高燒不退。
彼時,他正與宋梨初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為何物,頭腦發昏,直接回絕:“發燒去尋郎中,找我有何用?以後二夫人的事,都不必來煩我!”
有些煩躁,蕭子墨邁步走進房間。
房中陳設依舊是大婚時的模樣,他依稀記得楚鳶曾拿出好些物件擺在房中,此刻好像又都不見了蹤影。
或許是他的錯覺。
桌上的茶壺已經涼透。
往日,他一回來,楚鳶都會親自捧上清茶,“聽月華說,你的書房通宵沒有熄燈,想必案牘勞累,我特意找大夫要的涼茶配方,清肝明目。”
可他是怎麽說的呢?
“我的身體好得很,有這閑心,不如幫大嫂分擔分擔家務。”
楚鳶聽了一笑而過,“大嫂賢能,我幫不了忙反而添亂,我這顆心都在你身上了。”
說完,依舊變著方子給他煮茶。
此時,望著空蕩蕩的房間,蕭子墨無端地升起一股怒意。
一顆心都在他身上?那現在這般姿態又做給誰看?
男人有些風流債不是正常?
況且,他都已經娶了她,給了她名分,她還有什麽不滿足?
“二郎,你在這做什麽?”
宋梨初從外麵進來,隨意打量了一圈,又走到蕭子墨身側,親昵地圈住他的脖子,“二郎,你這是想她了?”
蕭子墨將她拉坐在自己腿上,語氣生硬:“誰想她了,這種欲擒故縱的小把戲,不是你玩剩下的?”
宋梨初虛虛地推了他一把,“二郎取笑我呢?”
蕭子墨握住她的手,“怎麽會,你是我的大嫂,我怎麽敢取笑你?”
做著曖昧的事,麵上又保持著假正經。
宋梨初垂下眼眸,有些委屈,“二郎還是怨我,當初選了你大哥?”
“不管你選擇誰,現在不都還是我的人嗎?”
心中的無名火不知該如何排解,他猛地將人抱起,走向他跟楚鳶的婚床,“大婚那日,你不是也想做我的新娘,這張床,這條鴛鴦被,還沒有鴛鴦戲過水。”
“大白天的,當心有人看見……”
“放心,沒人會來。”
黃花梨木的雕花大床,不一會兒就開始顫顫悠悠。
女子嬌柔的聲音透著芙蓉帳溢位,“二郎,楚鳶要是一直不回,你打算怎麽辦?”
“她一定會回來的,她捨不得我。”
“可她說要和離。”
“哼,小手段罷了,她一個孤女,離了我,她能靠誰?她祖父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沒有我,安定侯府的門楣,她撐得起來嗎?”
“二郎,她對你可是一片真心呢。”
“那這真心隻能照溝渠……大嫂,專心點兒。”
喘息聲漸濃,女子的聲音被掩在其中,嗚嗚咽咽,再說不出話來。
靠近床的小閣子上,一個木盒被晃了下來,摔在地上,盒中的玉佩跌落,再次受到重創,一塊雙魚玉佩徹底四分五裂。
室內春光亂泄,府外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待蕭子墨和宋梨初雲消雨歇,各個商鋪的掌櫃輪番前來。
“大夫人,咱們借錢莊的錢,已經逾期,他們催人來要了。”
“大夫人,綢緞莊斷了與咱們府上的生意往來,說我們之前的價給的太低了。”
“大夫人,您之前在玲瓏閣定做的那些頭麵首飾,人家拿著賬本催賬來了。”
“世子爺,城外以您的名義搭的粥棚,今日已經撤了。”
蕭子墨和宋梨初的麵色,從方纔的豔若桃李,寸寸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