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梨初麵露譏誚，抬手輕撫了一下鬢邊的珍珠流蘇，幽幽道：“我還以為你拋棄了我，會不顧一切去挽回她呢，結果也不過如此，真沒意思。”
“你有什麽資格在這裏指指點點，若非宋國公顧著顏麵，在我父親麵前又是威脅，又是恐嚇，你早就被休出寧遠侯府了。”蕭子墨對宋梨初再也沒有了當初的耐心和愛意，每次看見她，隻有滿心的厭惡。
“不服那便憋著吧。”宋梨初的心被眼前這個男人傷得千瘡百孔，傷口癒合，心便變得堅硬而冷漠，“這輩子你都別想擺脫我。”
宋國公的確為了顏麵點過寧遠侯，但對她，已是失望透頂。
她如今孃家回不去，婆家容不下，表麵上她依舊是寧遠侯府的少夫人，背地裏，她早就被人唾棄，被貶的一無是處。
但偏偏，她心裏這些苦悶，無處言說。
如今，看到楚鳶為了安定侯四處奔波求藥，蕭子墨還在瘋狂算計，她心裏終於痛快了些。
這廂，楚鳶乘坐馬車，前往濟世堂。
她單手撐額，有些頭痛。
這些日子，她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一閉上眼，腦海中渾渾噩噩，無法安眠。
祖父的病也成了她的心病，往天南海北派出了一批又一批的人，至今依舊一無所獲。
寧遠侯府那株九節靈芝，已經成了東宮用來拿捏她和裴淮煜的籌碼。
楚鳶不甘心。
濟世堂外，已經有人早早地等在此處。
見楚鳶的馬車停下，立馬迎了上來。
“堂主，黔西那邊傳來訊息，有獵戶發現崖壁上有九節靈芝，但咱們的人還是去晚了一步。”
白術跟在楚鳶身後，低聲匯報著外麵傳來的資訊。
楚鳶邊走邊聽，聽他說完，便蹙眉問：“去晚了一步是什麽意思？”
“那獵戶給我們的人透的訊息，同時也有另一批人在尋找，那處地勢險峻，峭壁更是宛如天塹，等我們的人爬上去，九節靈芝已被摘走了。”
“是什麽人摘的，可有門路買回來嗎？”
白術搖了搖頭，“我們的人已經前去打探過了，那邊說他們不為金錢，愛莫能助。”
楚鳶一時不知該是什麽心情，明明近在咫尺，卻再次失之交臂。
但她也沒有表露出什麽，隻對著滿是愧疚的白術安撫了一句：“繼續找，不管怎麽說，這也是個良好的開端，九節靈芝雖難得，但現在也發現了其蹤跡不是？”
白術本因辦事不利而自責愧疚，此時聽楚鳶這般說，更覺無地自容。
他垂著腦袋，堅定道：“是，屬下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回到府中，楚鳶徑直去了壽安堂。
楚鶴齡如今的情況，一日不如一日。
劉景也從藥王穀回來了，沒有尋到九節靈芝，一並回來的，還有穀主薑神醫。
薑神醫看過楚鶴齡之後，眯縫著雙眼，歎道：“每日施針，倒是能吊一吊，但若沒有那靈芝，老侯爺怕是熬不過這個春天。”
這話如給楚鶴齡判了死刑，楚鳶心頭的那根弦繃得越緊了，她幾乎不眨眼地看著楚鶴齡。
她不敢鬆懈，也不敢再想別的。
當即，她又派霜華去了濟世堂。
“告訴白術，讓他去尋黔西摘得那株九節靈芝的人，無論付出什麽代價，一定要得到。”
楚鶴齡不久於人世的訊息在京都不脛而走，上至勳貴世家，下至尋常百姓，都免不了唏噓一番。
就在這時，皇帝的聖旨也下來了。
手捧著那七彩織錦，楚鳶心頭五味雜陳。
這是她親自求來的，此時安定侯世子女的頭銜正式落在她身上，隻覺得沉重無比。
她仰頭看了看府門頂上靜臥的飛簷走獸，心沉了沉，片刻後，她的目光又歸於沉寂。
四月初六。
她著盛裝出席魏國公孫女聞溪的及笄禮。
一身淡紫色曳地長裙，長發挽起，以珍珠作為點綴，優雅端莊，卻也不至於喧賓奪主。
魏國公家亦是世代功勳，自國朝初期擁立開國帝王，百年榮光，屹立不倒，根基深厚。
聞溪是魏國公世子聞清安唯一的女兒，自小在父母兄弟的庇護中長大，千寵百嬌，掌上明珠。
是以，她的一場及笄禮辦得隆重異常。
連遠在淮城的裴淮煜都送來了賀禮。
楚鳶示意月華將她帶來的一套翡翠頭麵送去記禮。
不多時，月華回來，低聲對楚鳶說：“小姐，秦王殿下也派人送了禮來，是一支玉釵，還有貴妃送來了一對玉鐲，並宮中特製的桃花酥。”
楚鳶坐在女眷席位，聽到這些話，已經波瀾不驚。
她神色淡漠地飲著茶水，沒有言語。
這邊是一處水榭，旁邊便是湖光盛景，蓮葉已經長得亭亭玉立，可以想象，待六月荷花盛開，是何等的優美愜意。
“喲，楚大小姐還有閑情逸緻在這裏品茶？”
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打破了此處的寧靜，楚鳶抬眼一看，竟是宋梨初。
“是，不比你，聲名狼藉了，還能招搖過市。”楚鳶毫不留情地回擊。
不過令楚鳶詫異的是，宋梨初並沒有因此而惱怒，反而笑著坐在了她身側的座位上。
“我生來就有這個資本招搖過市啊，誰叫我天生命好呢，身在大富大貴之家，父母雙親健在，他們永遠可以為我撐腰。”宋梨初勾著唇角，姿態優雅地嚐了一顆櫻桃。
今日的確輪不到她來這裏拋頭露麵，但是許是那個老太婆稱病臥床不起，姨娘又是個上不了台麵的，隻得她前來。
楚鳶淡聲道：“宋國公最是注重顏麵，有你這樣的女兒，他老人家的臉怕是都丟盡了吧。”
被戳到了痛處，宋梨初咬碎銀牙，麵上的笑幾乎維持不住，她冷著嗓音道：“那又如何，我爹疼我，等風頭過了，我還是寧遠侯府的當家主母。我有孃家做靠山，寧遠侯不敢得罪我爹，他得忍著，不能休了我，我有儀仗，人生的路還長著呢，一時的得失算得了什麽？”
不像楚鳶，一個沒爹沒孃的，如今連祖父倒下，她都無計可施。
楚鳶自是聽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你的靠山？”楚鳶敲了敲茶杯，發出幾聲脆響，“我可聽聞，你如今連宋國公府的大門都進不去。若我記得沒錯，你的嫁妝早就填了寧遠侯府的窟窿，這當家主母，也就你稀罕。你這般賴在寧遠侯府，怕是出去了得沿街乞討吧。”
“你！”
楚鳶幾句話便說得宋梨初惱羞成怒，一張俏臉上再也不見一絲笑容。
宋梨初猛猛喝了一杯茶，才將心頭怒火強壓下去。
她轉頭對楚鳶說：“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安定侯病重，秦王趕不回來，卻能記得給聞小姐送及笄禮，還有貴妃娘娘，那意思再明顯不過。待秦王從淮城回來，他們二人該結秦晉之好了。”
楚鳶摩挲著茶杯，上好的白瓷，觸感細膩溫潤。
魏國公世子的掌上明珠，配戰神王爺，聽起來也的確是一樁美談。
她下意識向人群中央望去，被眾星捧月般簇擁著的姑娘，笑靨如花，明眸善睞，純淨的笑容裏隻有被寵愛的無憂無慮。
似是感受到她的視線，溫溪也回望過來，遙遙地衝她莞爾一笑。
楚鳶似被那笑容燙了一下，花骨朵兒一樣的女孩，讓人連嫉妒心都生不起來。
宋梨初沒有錯過兩人的互動，她又火上澆油道：“告訴你一個秘密，蕭二郎說，他盼著你祖父早登極樂，那樣你和秦王就徹底沒戲了。”
一股無名火頓時在胸腔劇烈燃燒，楚鳶猛地看向宋梨初。
宋梨初越發得意，她挑了挑眉，意有所指道：“所以說男人啊，最不可信，甜言蜜語不過是一時興起而已。”
楚鳶此時恨不得把蕭子墨和宋梨初一起千刀萬剮，以解心頭之恨。
明明她都主動離他們這麽遠了，他們還是這般沒皮沒臉，百般糾纏。
擾得她耳根難以清靜。
“你說安定侯不敢休你，你可還記得你的夫君是誰？”楚鳶陰沉沉地看著宋梨初，看得宋梨初心頭發麻，不自覺地站起了身，隻聽楚鳶繼續說，“蕭家大郎也不會受宋國公脅迫，他一個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人，你覺得他還能忍你如此囂張多久？”
“你休想嚇唬我。”宋梨初明顯氣勢不足。
“嚇不嚇你，你試試就知道了。”楚鳶坐正了身子，繼續品茶。
寧遠侯府的人她會一個個料理，索性就從宋梨初開始好了。
突然，人群攢動，出現一些喧嘩。
月華迅速打探了情況，又匆匆跑了回來。
楚鳶問：“發生了何事？”
月華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楚鳶的臉色，低聲回答：“是秦王殿下，親自來給聞小姐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