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憚?”皇後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冷笑道,“一個初出茅廬的黃毛丫頭,她有什麽值得本宮忌憚?”
貴妃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意有所指道:“皇後娘娘如此念舊的人,又何必裝糊塗?”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盡管聲音不高,姿態也足夠優雅,皇上的眉卻是越發緊蹙。
“夠了!”
皇上淡聲製止了二人的爭執,又言歸正傳,“朕不管此前如何,楚家那丫頭如今命在旦夕,生死難料,事關重大,不可在外張揚,尤其是安定侯。此事也隻有我們三人知曉,若誰走漏了風聲,朕為他試問!”
“是。”
皇後和貴妃頷首應道。
縱使貴妃心中有諸多不滿和擔憂,此時也不敢再多表現出什麽來。
而皇後,在皇上大步離去的那一刻,一顆心徹底沉了下去,那個楚鳶,對皇上來說,終究是特別的,或者更準確的說,楚鳶的娘,始終在皇上心中是有分量的。
她隻不過小小地試探了一下,皇上就來找她興師問罪。
不敢想象,若是往後那丫頭進了宮,又會攪得後宮如何天翻地覆?
她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邀月樓二樓的露台上,太子裴景桓負手而立,眺望著遠山,已是暮春時節,入目的景緻層巒疊翠,鬱鬱蔥蔥。
身後來人步履匆匆,到了離裴景桓三米遠的地方,躬身問安。
“太子殿下,您召微臣所為何事?”
這道聲音低沉,透著一股頹廢之氣。
裴景桓轉過身來,看著他鬱鬱寡歡的神情,不禁冷嗤了一聲,“不就是名聲嗎,壞了便壞了,京都多的是享齊人之福的人,你這又算得了什麽?”
“多謝殿下寬慰。”來人正是蕭子墨。
自大哥重歸侯府,他便被重重踩進了塵埃裏。
若非他母親以死相逼,寧遠侯早將他丟到邊關去了。
此時,他被裴景桓幾句話說得又燃起了希望,死寂的眼睛亮了亮。
“孤今日過來,可不是來寬慰你的。”裴景桓話鋒一轉,道,“濟世堂被派去淮城,你那下堂妻也去了。”
聲名狼藉之後,蕭子墨一度不敢再打擾楚鳶的生活,此時驟然聽到楚鳶的訊息,他心下一緊,倏地抬起了頭。
“殿下,她本就是濟世堂的堂主,去也……”
“可她不是大夫!”裴景桓打斷他的話,“那裏不是普通的災區,那是瘟疫!一不留心,就把命搭上了!她為何去?為誰去?你到現在還不明白?”
蕭子墨麵上的難堪一閃而過,但他還算有幾分理智,道:“殿下,善良和悲憫一直是她的底色,無論誰在那,她都會去的。”
“你倒是瞭解她!”
裴景桓顯出幾分不屑,輕飄飄地說,“可惜啊,她大概是沒有命聽到你這番知己言論嘍!”
“殿下……”蕭子墨聽出異樣,有些慌亂,“阿鳶她……出事了?”
“性命攸關,生死未卜。”
裴景桓很滿意他驚慌失措的反應,慢悠悠吐出這八個字。
“不會的,不會的……”蕭子墨一瞬間慌了神,他搖著頭,“她一向福大命大,定然會安然無恙。”
“她是否無恙,你前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裴景桓丟擲了誘餌。
“這……”蕭子墨隻猶疑一瞬,便迫切道,“求殿下指條明路。”
“明日有大批量的藥材需要有人押送到淮城,孤瞧著京都也沒幾人靠譜,不如就你跑一趟吧。”
“是!微臣一定不負殿下所托。”
蕭子墨感激涕零,一方麵他想要見到楚鳶,一方麵若能順利完成任務,他的名聲或許有回轉的餘地。
“楚鳶的情況,不要聲張。”
兩人分別的時候,裴景桓特地囑咐了一句。
回到寧遠侯府,蕭子墨步履比往日輕快了許多。
他一邊吩咐下人替他打點行李,一邊從床頭小匣子裏拿出了那塊雙魚玉佩。
“這麽久了,你還是對她念念不忘!”
不知何時,宋梨初進了他的房間,而他一直無知無覺,直到她出聲,才將他從愣怔中驚得回神。
“大嫂自重,這裏不是您該來的地方!”
蕭子墨後退了一步,拉開兩人的距離。
宋梨初嬌美的臉上布著寒霜,一開口便是犀利的言辭,“從前與我縱情歡好時,你可沒有提過‘不該’,如今說變就變,還真是讓人傷心!”
“大嫂!大哥已經回來了!”
蕭子墨的臉紅了白,白了黑,他萬分後悔,當初就不該意氣用事。
“回來又如何?”宋梨初反問道,“他還會要我嗎?他還顧著寧遠侯府的最後一絲顏麵,認下了那個孩子,而你呢?懦夫,你就隻想逃!”
“我承認,我是個懦夫。”蕭子墨聽到宋梨初的話,突然自嘲一笑,“從小到大,我事事都比不過大哥,就連我的親生母親,都隻對大哥和顏悅色,笑臉相迎,而我呢?從小就是被拿來做比較的那一個,你知道我有多難受嗎?”
他捶著自己的胸膛,臉色有幾分猙獰,嚇得宋梨初一時錯愕。
“你難受,跟我有何關係?”
“當然有!”蕭子墨壓低了聲音,想到什麽,又快意地笑道,“大哥要娶國公府的嫡出小姐,他是多麽的意氣風發,所以,我隻能先下手為強!”
聽到這話,宋梨初的臉色唰地白了。
“你……你什麽意思?”
“你還聽不明白嗎?宋梨初…”蕭子墨因為說話太過用力,而眼角發紅,他惡狠狠地說,“我接近你,是為了報複我大哥啊!你不知道,搶他喜歡的東西,我有多爽快!那個雨夜,你在我身下**的時候,大哥就在窗戶外麵看著…哈哈哈哈……”
宋梨初身形不穩,跌跌撞撞地往後退,直到腰間撞上了桌角,吃痛才停下來。
她不可置信地搖著頭,眼淚簌簌地往下流,“不可能,不是這樣的……”
“別自欺欺人了。”蕭子墨一點情麵都沒有留,又想到還在生死線上掙紮的楚鳶,他不受控製地說,“大哥他九死一生,回來依舊沒有把你休棄,你該知足了。我也要去接阿鳶,她與大哥一樣,同時性情中人,定然是念著舊情的。”
“做夢!”
宋梨初受了打擊,一時笑,一時哭,像是經曆了一場荒誕至極的夢,無法徹底清醒。
她渾渾噩噩地走出蕭子墨的房間,磕絆了一下,被對麵的人扶住。
“少夫人,仔細腳下。”
宋梨初幽幽地看過去,看到那人手中的包袱,問了句,“大半夜收拾東西去哪兒啊?”
“是二少爺,明日要動身去淮城。”
淮城……淮城……
聽說淮城鬧瘟疫。
“我要去接阿鳶……”
蕭子墨的話猛地又在她耳邊回響。
宋梨初心中一凜,她捉住了身邊人的袖子,問道:“淮城如今怎麽樣?”
那小廝當然一無所知,被她這麽拉拉扯扯的,他有些慌,趕緊拽回自己的袖子,“少夫人,小的先回了。”
宋梨初在原地怔怔地站了一會兒,看著蕭子墨房中的燈一直未熄,想到之前他對楚鳶愧疚閃躲的態度,如今又毅然前往,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她抬手摸了摸臉,淚水已經涼透。
蕭子墨,你不仁,休怪我不義!
楚鳶,憑什麽你得到這麽多人的愛,而我什麽都沒有?
宋梨初回到房中,寫了幾行字,差人趁夜送往了安定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