澀苦的滋味在兩人唇齒間蔓延開來,楚鳶本就虛弱,隻掙紮了片刻,便鬆了勁,裴淮煜似有所感,一手環住她的腰肢,一手攬著她的後背,讓她完全依附著他。
他的吻霸道卻又繾綣,令楚鳶在恍惚中覺得,他好像用盡生命在吻她,刹那間,她有種兩人生死相依的錯覺。
這般想著,她有些目眩神迷,心裏軟塌塌的一片,身體的病痛讓她不像以往那般從容清醒,她更像一葉在海中沉浮的小舟,在風浪來臨之前,被輕輕拽著靠了岸。
手臂不知何時攀上了他的脖頸,軟軟地將他環住,在混沌中,她憑著本能給他回應。
裴淮煜像是得到鼓舞,在她微微張口的時候,便開始攻城掠地。
口中殘留的湯汁被捲走,濕滑的舌尖勾纏著共舞,抵死纏綿。
過了許久,裴淮煜才稍稍鬆開了她,一條銀絲在燭光下若隱若現,將兩人緊緊牽連。
兩人額頭相抵,他喘著粗氣,定了定心神,才道:“鳶兒,你要了我的命了。”
直到此刻,他才從她終於醒來的事實中回過神來,剛才的觸感是真的,她的柔情是真的,他的一顆心逐漸落了地。
“王爺,這病這般厲害,你不怕嗎?”
楚鳶無骨頭一般,偏了偏頭,往下一滑,倚在他的胸口,輕聲問。
“怕,怎麽會不怕,這幾日我怕極了!”裴淮煜抱緊她,下巴在她的發頂蹭了蹭,繼續道,“我怕我的決定再次害了你,我怕你回不來。”
這些天他見了太多在高熱中失去意識,一夜之間便被白布裹身的人。
每走一個,他的心便跟著涼半截。
這十年,他自屍山血海中踏出來,廝殺仇恨將他裹挾,在斬殺敵人的同時,也早早就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從未想過有一天,在麵對這些悄然逝去生命的人時,是這般痛心疾首,惶恐無力。
當看到楚鳶在發病時毫無生氣的臉,他的這種心情達到了頂峰。
此時,窩在他懷中的楚鳶,臉上沾染了淡淡血色,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安撫般道:“不會的,我捨不得的。”
捨不得什麽,她沒有明說。
裴淮煜也不欲追根究底,不管捨不得什麽,隻要對這人世間還有留念,她就一定會戰勝一切夢魘。
後半夜,楚鳶又燒了起來。
她的唇色幹涸,整個人燙得像個小火爐,裴淮煜的手一挨著她的頸側,她便像循著水源的沙漠旅人靠了過來。
不多時,裴淮煜的手也變得灼熱。
他默默抽回了手,半抱著她,給她喂水潤喉,而後深深地看著楚鳶,在她額間印了一吻,而後大步出了棚子。
春日的夜色冰涼,裴淮煜脫了外衫,在外麵站了一刻鍾,便已渾身涼透。
然,他還覺得不夠,在感覺自己的手凍到沒有知覺,才轉身回了棚子。
楚鳶的床鋪並不足以容納兩人,裴淮煜將她摟著,利索地翻了個身,讓楚鳶完全趴在他的身上,頃刻間,那溫熱便汩汩而來,將他整個人包圍。
裴淮煜環著她消瘦的身子,壓在他身上沒有一點分量,輕得他心都疼了。
楚鳶不知他心中所想,睡夢中,她尋到了一塊冰床,將她的燥熱都盡數化為水氣,舒適不少。
隻是這冰床,每隔一段時間會消失,而後又自己回來,任她抱著。
東方天色泛白之時,楚鳶終於退了熱。
她的臉色開始恢複正常,唇色紅潤,呼吸也變得正常。
與此同時,濟世堂的大夫,藥童以及夥計們,也在臨時搭建的藥房中喜極而泣。
“太好了,昨夜一切平靜,沒有病人離去!”
“瘟疫控製住了!”
“沈大夫,我們成了!”
他們想低聲說,但是胸腔中洶湧而起的激動,讓他們按捺不住,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最後,他們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我們成了!”
幾個人互相抱著,相擁而泣。
這些天奔波的勞累辛苦,這些天被太醫院眾人的輕視,都在此時化作雲煙。
楚鳶醒來的時候,病痛祛除,神清氣爽,就是感覺身子被鉻得很不舒服。
她是趴著睡的,胸口壓得氣悶,憋得難受。
她皺著眉睜開眼,入目的是裴淮煜的睡顏,他看起來睡得很沉,綿長的氣息拂過楚鳶的臉頰,帶起一陣細微的癢意。
看著裴淮煜眼下的烏青,還有始終緊蹙的眉頭,楚鳶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想必昨夜夢裏的冰床,便是身下這位尊貴的王爺。
說不感動是假的。
她趴著沒動,仔細地看了一會兒,他雙目緊閉,濃密的睫毛勾勒著他眼部的輪廓,看不到素日他的嚴肅冷峻,一張臉無害又英俊,依舊一副少年模樣。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未曾舒展的眉宇,平添幾分愁緒。
楚鳶伸出手指,輕輕搭上的眉毛,試圖將他的那抹褶皺撫平,讓他能睡得安穩些。
末了,她雙手平放在他的胸膛上,又將自己的下巴擱了上去,枕著手,靜靜地欣賞著他的睡顏。
突然,身下的人猛地一翻身,楚鳶驚呼一聲,天旋地轉,瞬間兩人便顛倒了位置。
楚鳶瞪著無辜的大眼睛,驚魂未定,結巴道:“王…王爺,你…你醒啦?”
裴淮煜側著身子籠著她,,一雙眸子漆黑如墨,清亮亮的,哪是剛睡醒的樣子,他勾唇一笑,曖昧道:“我若不醒,鳶兒還打算看多久?”
楚鳶臉“騰”地一下紅了,忽而生出一種被抓包的慌亂,錯過他的眼神,底氣不足地為自己辯解:“才沒有看,我這不是怕擾了王爺清夢,纔不敢輕舉妄動嗎?”
索幸裴淮煜不與她計較,他沒有戳穿她拙劣的謊言,看著她恢複如初,心底的喜悅早已超越一切,但他還是不放心地問了一句:“鳶兒可大好了?”
說到這個,楚鳶知道她能好得這麽快,裴淮煜功不可沒。
“好了,多謝王爺。”
裴淮煜卻沒有像往常那般,輕描淡寫地接受她的謝意,反而直勾勾地盯著楚鳶,眸中似有暗流湧動,楚鳶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心虛地問:“王爺,有什麽問題嗎?”
“鳶兒,你就這麽口頭答謝?”裴淮煜幽幽道。
楚鳶鬆了一口氣,原來是這個。
她答:“等回京都,王爺想要什麽,我一定竭盡所能。”
“可我不想等,現在就想討點利息。”
“什……什麽利息?”
不知為何,被裴淮煜這般盯著,她的心尖跟著顫悠悠的,莫名有些緊張,又隱隱透著一股期待。
裴淮煜沒有回答,直接捉著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膛。
楚鳶不知所措地吞了吞口水。
裴淮煜的眼眸一錯不錯地看著楚鳶,手卻沒有就此停留,他強勢地將五根手指擠進了她的手指縫隙,而後引導著她慢慢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