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世子那個消失三年的大哥回來了！”
月華故意用誇張的語氣說道，“小姐，您是不知道，他出現在寧遠侯府的時候，居然沒有一個人是歡喜的，甚至，許老夫人看到他的瞬間又昏過去一次。”
楚鳶雙手捧著踏雪暖呼呼的頭，兩個拇指輕撫著它的額頭，舒服得踏雪微眯著雙眼，乖順得很。
聽到月華這麽說，她幾乎能想象得到，因此蕭子珩的出現，寧遠侯府得掀起多大的風浪。
要知道，蕭子墨的世子身份，可是用蕭子珩的“命”換來的。
“寧遠侯府不是新來的姨娘在管家？她沒有張羅張羅？”楚鳶問道。
“說來奇怪，聽說新的姨娘一直被侯爺獨寵，但卻沒有半點恃寵而驕的意思，這幾個月以來一直安分守己，當家當得比大夫人那時候還有得人心，如今的寧遠侯府上下，都幾乎預設她就是主母。”
月華將插好好的瓷瓶擺在案桌，繼續講著探聽來的訊息，“不過，自打蕭家大郎出現之後，她竟然自動退回姨娘該有的姿態，說大公子回來是大事，要擺宴也得許老夫人親自發話。”
“她這是什麽意思？”一旁的凝華有些不解，“這不正是她出風頭的好時機？”
楚鳶撫著踏雪毛發的手一頓，這姨娘真是越來越讓人好奇了。
姨娘到底是小轎抬進來的，她出麵宴請，別人雖會嘲寧遠侯府上不得台麵，但也會將目光聚焦到她身上。
但她偏偏將機會讓給許氏。
而許氏，處心積慮這麽多年，蕭子墨終於名正言順成為了世子，但如今他與長嫂有染的事情正鬧得滿城風雨。
若這個時候，許氏公然向世人宣佈，真正的世子爺尚在人間，那結果可想而知。
“真是好大一盤棋！”楚鳶略一思考，幽幽道，“你們不覺得，這位姨娘所做的一切，都像是在迎接蕭子珩的歸來？”
“小姐，您的意思是，這姨娘是蕭家大郎的人？”月華驚奇道。
“不是沒有可能。”楚鳶一想到這蕭子珩此行的目的，便不得不這麽想。
即便蕭子珩赤手空拳，裴淮煜也不會打無準備的仗。
想到新姨娘從出現到現在一係列的做法，步步為營，穩紮穩打，哪像一個普通深閨女子？
這令楚鳶不得不懷疑。
“但依許老夫人的做派，她會一直稱病不起。”凝華很快明白楚鳶的意思，篤定道，“好不容易叼在嘴裏的肥肉，怎麽會輕易吐出來？”
“那就由不得她了。”楚鳶笑道，“蕭子珩可不僅有繼母，他還有父親，倘若那位姨娘真的是蕭子珩的人，枕頭風一吹，這宴請的事，大概就由寧遠侯親自操持了。”
三月三這日，天朗氣清，春風徐徐，日光和暖。
楚鳶身著一身鵝黃，去赴長昭公主的約。
城南鹿鳴山上的桃花開得正豔，馬車行至山下，桃花花瓣隨著風兒漫天飛舞，楚鳶挑開車簾，紛紛揚揚飄舞的花瓣雨，夢幻一般，仿若仙境。
“楚姐姐，你可來了！”
裴長昭早早地候在亭子下，伸手接著飄落的花瓣，看見楚鳶的馬車停下，她隨手將手中花瓣拋了出去，提著裙擺小跑著過來。
“公主慢點，仔細粘髒了繡鞋。”身後的宮女焦急地跟在裴長昭身後，恨不得立刻在她麵前清掃出一條幹淨的小道來。
楚鳶見狀，忙跳下馬車。
“公主久等了。”
“是我來得太早了。”裴長昭笑得一臉天真，嘟囔道，“皇兄太忙不理我，連王府都不讓去，這些天在宮裏可憋死我了！”
“他忙？”楚鳶蹙了蹙眉，“王爺不是在養傷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裴長昭不滿地撇撇嘴，上次我見他去給母妃請安並沒有什麽異樣，聽說今日還去參加什麽宴會，我都跟他說了，我要出城與你賞花，他也無動於衷，一點都不關心我的安危。”
“公主，有我在，定會保證你的安全。”楚鳶安慰道，“王爺最在意公主了。”
“哼，纔不是。那日我都聽見了，皇兄求母妃給他尋一門好親事，他要是成婚了，那我更什麽都不是了。”裴長昭說得有些憤憤，不過又很快幸災樂禍道，“但母妃不僅沒有同意，還被氣得不輕，直接讓他‘滾’，嘿嘿。”
一瓣桃花落在裴長昭發頂，楚鳶伸手將它摘去，花瓣被碾碎，淡粉色的汁水化作蔻丹，沁入她的指尖。
“貴妃娘娘不是一直操心王爺的婚事？怎的又生氣？”
“我也不知道。”裴長昭誠實地搖頭，想起什麽又道：“幸虧有楚姐姐你給的安神湯，這些天母妃才能睡得安穩些。”
“你怎知是我給的？”楚鳶這下是真奇怪了。
“母妃告訴我的。”裴長昭睜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皇兄可從來沒有給母妃帶過什麽東西，他即便關心母妃，也隻是差禦醫過來瞧瞧，直接送藥，是頭一回。”
貴妃娘娘竟靈敏至此！
楚鳶心驚之餘，又倏然釋懷，若貴妃沒有一顆玲瓏心，如何應對後宮裏的修羅場？
鹿鳴山的桃花綿延數十裏，楚鳶帶著裴長昭漸入桃林深處，裴長昭一路歡快得像隻入林的小鳥，歡聲笑語不斷。
楚鳶看著她無憂無慮的模樣，心情也跟著雀躍，她隨手摺下幾根細長的柳枝，手指上下翻飛，不多時，一個以桃花作為點綴的漂亮花環便出現在她手中。
她幾步追上去，“公主，我有東西送你。”
裴長昭輕靈回眸，見楚鳶揚著手中花環，她眼睛一亮，“楚姐姐，這是你做的嗎？真好看。”
“公主戴上試試？”楚鳶淺笑著，走到裴長昭麵前，將花環輕輕戴在她的頭頂。
氤氳的香氣縈繞四周，蝶舞蜂飛，裴長昭隨著楚鳶的動作抬眼看著上方，兩隻手扶著花環邊緣，期待道：“楚姐姐，怎麽樣？”
“好看。”楚鳶肯定道，“公主長得美，這花環算是錦上添花。”
裴長昭被她誇得嬌羞一笑，又忍不住想看看自己的模樣，她左右看了看，往旁邊的小溪流跑去。
楚鳶看著她左右晃著腦袋，欣賞自己的模樣，不禁莞爾。
“這丫頭，在這荒郊野嶺玩得還挺開心，一個花環高興成這樣。”
一道熟悉但久違的聲音，令楚鳶的心髒錯跳一拍。
她佯裝淡定，不動聲色地回過頭去，笑得優雅得體：“王爺，好久不見。”
“哼。”裴淮煜冷哼了一聲，似乎對她的話並不滿意。
地皮鬆軟，他向來沉穩的步子，此時也深一腳淺一腳的，饒是如此，他也依舊走得從容瀟灑，直到走到與楚鳶一步遠的距離，他才停下。
他沒有看她，目光一直停在裴長昭身上。
看他的模樣，大概是剛結束宴會便趕了過來，這皇兄當得稱職稱責。
楚鳶因為他方纔的態度，自知兩人的關係不如從前，便不再僭越，規規矩矩道：“王爺臣女帶公主遊玩忘了時辰，讓王爺在百忙之中親自前來接人，還請王爺恕罪。”
“沒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