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宮中,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貴妃獨自臥榻,身側隻有兩個貼身宮女伺候,並不見皇帝身影。
“娘娘,您喝點燕窩,早些歇息吧。”
宮女輕聲道。
“彩月,將它端走吧,本宮實在吃不下。”貴妃擺擺手,眉宇間難掩疲憊。
“娘娘,每逢月圓之夜,皇上是要去中宮陪皇後娘孃的,您莫要傷懷,宮中誰人不知,每個月除了月圓夜,皇上在長樂宮中的歇息的次數最多。”
另一個宮女明月一邊替貴妃按腿,一邊柔聲安撫。
“是啊,娘娘,您風華絕代,容色傾城,宮中無人能及,您還是多顧著自己,否則皇上會心疼的。”彩月附和道。
貴妃歎了口氣,接過彩月手中的燕窩,拿著銀匙心不在焉地攪了攪,又道:“容色傾城又能怎麽樣呢,宮裏總有新人來,容顏易老,隻怕到時候皇上隻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了。”
這樣的場景太過常見,兩個宮女抿著嘴,對視一眼,沒有立刻接話。
過了好一會兒,明月才小心翼翼道:“娘娘,您有秦王殿下,還有兩位公主和皇子,您的地位無人可以撼動。”
“嗬!”貴妃繼續攪動燕窩,半是嘲諷,半是歎息道,“本宮哪敢指望秦王殿下,他恐怕恨本宮都來不及呢!”
“娘娘!”兩個丫頭聽到這話嚇得跪倒在地,誠惶誠恐道,“娘娘,您是殿下生母,天下沒有孩子恨母親的道理,娘娘您多慮了。”
正在這時,門外有太監通傳,“娘娘,秦王殿下聽說您鳳體欠安,特來問候。”
兩個丫頭喜極而泣,忙道:“娘娘,奴婢這就將殿下請進來。”
貴妃麵上神色不明,將燕窩原封不動地遞給了彩月,“去吧。”
裴淮煜走進房門時,彩月端著燕窩往外走,彩月見到他,福身行禮,“奴婢見過殿下。”
裴淮煜將目光落在燕窩上:“這燕窩不合母妃口味?”
彩月輕輕搖頭,“回殿下,娘娘思慮過重,食難下嚥。”
“彩月,休得胡言!”
屋內傳來一聲警告,彩月衝裴淮煜點了點頭,匆匆離去。
裴淮煜卻是瞭然,這偌大的宮殿內,沒有真龍壓陣,著實冷清。
他邁著沉穩的步子,一步步踏入房內。
貴妃已經端坐在榻上,她蹙眉看著裴淮煜,“這麽晚了,你來做什麽?”
對於這樣不耐煩的語氣,裴淮煜早已習慣,他似完全不放在心上,自顧自坐在離貴妃最遠的椅子上,道:“方纔母妃離開王府時,兒臣瞧著母妃不太舒服,心中一直掛念,便過來了。”
“你是來看本宮笑話的,還是來替那丫頭提前求情的?”貴妃精緻的眉毛微微挑起,並不將裴淮煜的關切當真。
“兒臣哪敢看母妃笑話?”裴淮煜坐得筆直,言語亦是從容,“兒臣所言句句屬實。”
“真是稀奇,這麽多年,本宮還是頭一次得到你的關心。”
貴妃毫不客氣地拆穿他,“你不恨本宮,本宮都該燒高香了,哪裏能受得起你的關懷。”
“母妃言重!”裴淮煜皺起的眉頭與貴妃如出一轍,“隻是母妃,您也覺得兒臣該恨您嗎?”
貴妃一噎,蹦出一句:“放肆!”
“兒臣不敢!”裴淮煜立刻接道。
“不敢?不敢你來長樂宮撒野?”貴妃胸脯劇烈起伏,深吸一口氣才道,“知子莫若母,就算你不承認,本宮也知道,你是為那丫頭來的。怎麽?跟本宮對抗這麽久,現在終於按捺不住了?”
“母妃,既然您都清楚,那懇請母親成全兒臣。”裴淮煜順坡下驢。
“你怎麽還像你小時候那般天真呢?”貴妃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本宮給你選了那麽多名門閨女你不要,偏偏要一個被人拋棄的下堂婦?你出身皇家,血統高貴,她哪點配得上你?”
裴淮煜瞬間紅了眼眶:“母妃說這樣的話來貶低她?您明明知道,若不是我,她的她的父母也不會出意外,若不是我,她本可以有無憂無慮的童年,根本不會變成一個孤兒!”
“本宮不知道!”貴妃厲聲道,“刀劍無眼,戰場上本來就是九死一生,他們的死與你有何幹係?他們千不該萬不該,就是將你也帶到那吃人的地方!”
“母妃又何必將錯都歸因他人?是我非要跟他們走的!”裴淮煜的牙關抑製不住地顫抖,“當初是您將兒臣當成爭寵的工具,為了您那偉大的愛情,您盡過一點兒母親的責任嗎?兒臣隻是小小地反抗了一下,您就受不了了?”
“那你永遠就待在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別回來!”貴妃猛地站起,指著他說,“你回來做什麽?在本宮麵前耀武揚威嗎?”
“母妃!”裴淮煜紅著眼,“我今日來不是為了跟您爭辯什麽,隻是想明日您能口下留情,不要為難她。”
貴妃閉了閉眼睛,沒有應他,隻道:“你走吧!”
“母妃!”裴淮煜起身“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母妃,這些年,兒臣一直不敢靠近她,生怕給她帶來麻煩和不測,但是母妃,您知道的,心悅一人,根本無法遠離。”
“滾!”
貴妃吐出一個字,而後決然轉身進了內室,留裴淮煜一人跪在殿中。
隨著宮門緊閉,方纔發生的一切,都隔絕在了宮牆之內。
安定侯府依舊熱鬧非凡。
楚鳶依偎在楚鶴齡身邊,望著飄往天際的孔明燈,心裏惦記著明日進宮的事。
“聽說今夜秦王府放了煙花,連皇上都被驚動了?”
楚鶴齡垂眼看了楚鳶一眼,隨意問道。
“祖父何時也開始關注窗外事了?”楚鳶心下一沉,佯裝鎮定。
“哼,你還好意思問?”楚鶴齡今日心情頗佳,便也放鬆,他幽幽歎道,“鳶兒,你糊塗啊!”
楚鳶知道楚鶴齡擔心她的安危,便交了一些底:“祖父,我有我必須要做的事,我努力了這麽多年,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達成所願。秦王是我最佳的結盟,即便沒有任何的是非糾葛,我與他,也會並肩作戰。”
聞言,楚鶴齡驚得鬍子亂抖,“鳶兒,祖父可警告你,安定侯府絕對忠誠,黨派鬥爭,不可參與,違背祖訓,家法伺候!”
“祖父,您想到哪兒去了?”楚鳶笑著,順便說道,“不過祖父,今夜的事的確驚動了皇上,貴妃召我明日進宮!”
“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