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鳶茫然抬頭,濕漉漉的大眼睛滿是不解:“王爺不願意?”
“……”
裴淮煜依舊半眯著眼睛,隔著衣衫將她的手攥住,同時傾身問道:“鳶兒想在這兒?”
“不可以嗎?”
隻是摸一摸,還要挑地方?
方纔的手感太好,令楚鳶有些遺憾。
裴淮煜卻擰著眉,強硬地將她的手從衣衫中抽出來,深深地看著她的眼睛,“鳶兒,看到小院,你很感動,很開心,是不是?”
“是。”楚鳶真誠點頭。
聞言,裴淮煜眼底的情緒濃得化不開,他歎息一聲,又道:“但我不需要你這樣。”
“哪樣?”
楚鳶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裴淮煜沒言語,放開她,沉默著整理好自己的衣衫。
楚鳶也沒了興致,他浪蕩卻想要她矜持?
她會為了一段美好的感情付出,但不會為了任何一個男人停留。
“王爺……”
“鳶兒……”
短暫的沉默過後,兩人同時出聲。
“王爺請講。”
楚鳶已經調整好自己的情緒,神色和聲音都很平靜。
“鳶兒……”
裴淮煜剛要說話,被門外匆忙趕來的腳步聲打斷。
淩雲衝了進來:“王爺,方纔的煙花驚動了皇上和貴妃娘娘,他們正在往王府走,魏公公讓屬下來跟您打聲招呼,讓您做好準備,前去恭迎聖駕。”
“我知道了。”
裴淮煜淡定應道,揮了揮手讓他下去。
楚鳶原本有些驚慌,此時看著裴淮煜這般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架勢,她的心也跟著鎮定下來。
畢竟是他的父親母親,想來也不會對他怎麽樣。
“王爺,我先迴避?”
裴淮煜原是在想對策,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想起方纔的事,他又突然改變了主意。
“鳶兒,前些日子因為太子一句話,我府上的侍女都被我母妃召進了宮問話。今日,若是因為煙花,她們再被召進宮,恐怕就不是問話這麽簡單了。”
“你什麽意思?”楚鳶防備心乍起,直覺不簡單。
“鳶兒,父皇和母妃這是有備而來,畢竟,若府上隻有我一人,我是不會放煙花的。”
裴淮煜緩聲說道。
“王爺,你這是送禮嗎?”
楚鳶有些抓狂,咬牙切齒地問,確定不是在給她挖坑?
裴淮煜麵色變得低落,“抱歉,鳶兒,若你不願,那請去房間迴避,我不會讓父皇母妃發現你的。”
“你當我是什麽人?”楚鳶斜了他一眼,“我楚鳶一人做事一人當,不會牽連其他人。”
裴淮煜鬆了口氣,掩唇輕咳,唇角勾起一絲笑意,在楚鳶看過來的時候,忙又將嘴角拉直。
楚鳶見過天子,但沒見過貴妃。
傳聞貴妃娘娘風華絕代,鳳儀萬千,六宮粉黛無人能及。
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而同皇帝與貴妃一起來的,還有太子裴景桓。
楚鳶規規矩矩跪在裴淮煜身側,與他一起給皇帝和貴妃行禮。
“兒臣給父皇,母妃請安,父皇萬福,母妃萬福。”
“臣女給皇上,娘娘請安,皇上萬福,娘娘萬福。”
兩人齊聲道。
良久,卻聽不見皇帝說免禮平身。
膝蓋生疼,楚鳶的餘光瞄到裴淮煜跪得筆直的身影,心道他剛治癒的舊傷,又遭罪了。
“跪者何人,抬起頭來!”
皇帝威嚴的聲音自上方傳來,在大殿回響。
楚鳶緩緩抬頭,斂著眉眼,不敢直視天顏。
“喲,這不是安定侯府的楚氏嗎?”未等皇帝說話,裴景桓便驚歎道。
“楚氏?”
皇帝將這個姓氏重複了一遍。
殿中燭光昏暗,皇帝看得並不真切,他微眯著眼睛,審視一般地看著楚鳶。
少女一襲淡紫衣裙,嬌美的模樣端莊中透著一股嫵媚,青絲半挽,僅用簡單的東珠點綴,搖曳的燭光下,少女膚若凝脂,眸光瀲灩,唇若點櫻,清冷又豔麗。
縱是萬花叢中過,看遍環肥燕瘦,皇帝也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女子的氣質複雜,足夠吸引人。
原以為裴淮煜不近女色,此時他才發現,是庸脂俗粉難以入他的眼。
但偏偏是這麽一位……
長街上的鬧劇尚未結束,就在秦王府鬧出這麽大動靜。
不是個省油的燈!
還妄想嫁入皇家?
“這就是你不接受賜婚的理由?”皇帝不悅道。
“當然不是。”裴淮煜毫不猶豫地否定。
“哦?”皇帝有些詫異,難道他看走眼了?
“那是為何?”
裴淮煜微微側臉看了楚鳶一眼,才道:“父皇,兒臣已成人,自是萬分期待成婚,隻是兒臣堅守這麽多年,隻想與心意相通的女子結一生之約。隻是……”
他頓了頓,沒有說出口。
“隻是什麽?”皇帝偏了偏頭,語氣不善。
裴淮煜深吸一口氣,道:“隻是,兒臣尚未確定這位女子心意,所以,兒臣還請父皇能體諒。”
聽到這話,楚鳶驚訝地望向他,萬沒想到他會在皇帝麵前會這麽說。
“不確定心意?難道還有人拒絕你不成?”皇帝也大感吃驚。
“父皇,說到底,兒臣也是個凡夫俗子,不被選擇也無甚稀奇。”裴淮煜輕描淡寫地說著,卻像是在楚鳶心中投擲了一把石子,濺起了層層疊疊的水花。
“胡鬧,簡直胡鬧!”皇帝大怒,指著裴淮煜罵道,“不成體統!”
貴妃娘娘漫不經心地掃了楚鳶一眼,而後對皇上柔聲道:
“皇上,何必跟孩子置氣,有什麽話,讓他們站起來再說吧。”
皇帝捏了捏眉心,還未發話,一旁的裴景桓便道:
“父皇,貴妃娘娘心疼七弟,七弟的舊疾還未痊癒,這跪得久了,恐怕得請禦醫。”
他這是明明白白提醒皇上,裴淮煜剛剛被罰沒多久,就又開始肆意挑釁。
果然,皇帝一聽,更是來氣,“哼,既然不長記性,那便跪著吧。”
輕飄飄一句話,又將楚鳶和裴淮煜摁了回去,不得不繼續跪著。
裴淮煜執著道:“父皇,兒臣有失皇家體麵,您責罰是應該。但兒臣心意已決,無論是誰,都不能取代她。”
貴妃蹙眉,她輕柔地捏著皇帝的臂膀,“皇上,臣妾累了。”
“也罷,今夜朕出宮本就是為愛妃散心,累了便早些回去歇息。”皇帝知道貴妃是在為裴淮煜解圍,便也沒有戳穿,徑直起身往外走。
“兒臣恭送父皇,母妃。”
經過楚鳶的時候,貴妃停下腳步,隨意地打量了她一番,而後道:“好生標致的姑娘,明日進宮來,與本宮敘敘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