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喧囂瞬間遠去,琉璃花燈跌落在地,楚鳶瞪大了雙眼,在看清裴淮煜輕微顫動的眼睫時,她沒有反抗,緩緩閉上雙眼。
裴淮煜發泄一般重重吻了她一下,而後又變成溫柔摩挲,似吻非吻。
捏在她下巴的手,包裹一般地將她的臉捧住,兩人鼻尖輕觸,呼吸相聞。
“鳶兒,抱歉,是我太衝動了。”
他說話的聲音帶著一點輕微喘息,又夾雜著一絲懊悔,“我並非想禁錮你的自由,但我剛剛一看到你在這,我真是嫉妒到發瘋。”
“……”
楚鳶心裏那點情緒被他一句話化解。
不過,自己隻是來結束一場鬧劇而已。
楚鳶脖子往後,與他拉開一點距離,“王爺不問我為何而來,隻憑我在這就斷定我來的目的?”
“鳶兒?”裴淮煜眼中滑過一絲迷茫。
“阿鳶!”
與此同時,另一道聲音自不遠處傳來。
蕭子墨立於高處,環視一週,而後對著人群高聲道,“阿鳶,雖然你並未現身,但我知道,你一定來了。”
人群霎時安靜下來,眾人都朝著他的方向,也有人在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阿鳶,去年我沒能陪你看花燈,今日我送你一個燈輪,你說你喜歡紅嘴相思鳥,你看,這近千盞花燈上,有各種形態的相思鳥。你喜歡嗎?”
說著,他大手一揮,兩道對聯自上而下滾落,上麵寫著兩排金光閃閃的大字:“池畔伊人何在?情似秋水,望穿相思淚。”
蕭子墨像是篤定楚鳶會來,他帶著三分期待,七分自得,向世人展示他這份感天動地的“深情”。
“既然來了,就出來吧!”有人突然高喊。
又有人附和:“真情難得,真情難得啊!”
一時間,所有人都在為這份感情感歎,男子自愧弗如,女子恨生不逢時。
臨街的茶樓,微服私訪的皇帝冷眼看著這一切,淡聲評價:“胡鬧!”
“父皇,順應民意的事,怎麽能叫胡鬧呢?”
裴景桓在一旁一邊察言觀色,一邊為皇帝斟茶,之後雙手奉上。
“哼。”皇帝不惱,瞥了他一眼,接過茶碗,淺飲一口,才意味深長道,“定局已成,君無戲言。”
“父皇,民間都說,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楚氏把婚姻當兒戲,父皇英明,怎能被有心人蠱惑?”裴景桓道。
“你自幼在朕身邊長大,你的秉性朕再清楚不過。”皇帝將茶杯放至桌麵,緩聲道,“民意要聽,但你也要有主見,上不得台麵的事,別再做了。”
裴景桓麵色變得灰白,低著頭道:“兒臣謹遵父皇教誨。”
“難得出來,朕陪貴妃出去走走。”
皇帝說完,拂袖而去。
“兒臣恭送父皇。”
裴景桓躬身相送,待視野裏空無一人,他方直起身子,灰白的臉上多了一些痛恨。
下一秒,房中的茶碗稀碎在地。
“裴淮煜!你為什麽要回來?你回來,父皇看不見母後,也看不見我,你真該死啊!”
冷風吹過,裴淮煜抬手將楚鳶的鬥篷收攏,重新係好她脖頸處的係帶。
前方的喧囂已達到頂峰,呼喊聲鋪天蓋地,都在逼楚鳶現身。
“鳶兒,我們走?”裴淮煜將楚鳶的手攥進手心,不讓她離開自己半步。
楚鳶搖了搖頭,她的眼神古井無波,她一心都在那些高懸的花燈上,默默算著時長。
“那不是楚氏嗎?”
“咦,怎麽還能一個男人在一塊兒?”
有人眼尖,發現了她,並指著她幾乎要衝過來。
裴淮煜一個健步跨過去,立在她前麵,將她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
“阿鳶!”
隨著蕭子墨的呼喊,人群立刻自覺地分開了一條小道,方便他過來“抓人”。
“大婚新婦守空房,叔嫂雲雨枉斷腸。
他鄉尚且埋忠骨,自家屋舍藏肮髒。
芙蓉帳暖忘信義,一別兩寬了無傷。
試問真心今何在?虛情假意換新裝。”
有人朗聲念著燈籠上的字,越念聲音越小,而聽到的眾人紛紛把目光投向蕭子墨。
蕭子墨猛地回頭,看向那些在燈下越來越亮的大字,臉色煞白。
他顧不得其他,飛快地跑向燈輪。
蕭子墨有些氣急敗壞,“這是怎麽回事?這些字是哪兒來的?”
沒有人能回答他,連日來他手下的侍衛都寸步不離地守著,從未發現過異常。
“滅掉,統統給我熄滅!”
“世子,奉您的命令,燈籠都用了最好的燈油,要燃整整十天方能滅。”
一個侍衛壯著膽子,顫抖著說。
“你說什麽?”
蕭子墨抬頭看著花燈壁上的字龍飛鳳舞,將紅嘴相思鳥盡數掩蓋,完全看不出之前的痕跡,放眼望去,高懸的詞句,像是在提醒他,他和楚鳶的過往,就如現在這般不堪。
“世子,叔嫂雲雨是什麽意思?”
人群裏傳出一聲叫喊,那聲音帶著幾分嘲諷,幾分戲謔。
“這你都不知道?”另一人笑道,“還是世子會疼人,知道寡嫂寂寞。”
“哈哈哈……”一陣鬨笑聲傳來。
“我呸!”一女子嫌惡道,“如此齷齪,還敢說自己深情?蕭世子,快滾回去給寡嫂暖床吧!”
“可憐楚氏,孤苦伶仃還要被這等人渣欺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畜生!你對得起你那個為國捐軀的兄長嗎?”
咒罵蕭子墨的聲音翻湧而起,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了。
蕭子墨撲過去將一個花燈扯下來,“拆!立刻給我拆掉!”
“是。”
侍衛們蜂擁而上,七手八腳地拆燈輪。
眼前的一幕太過詭異,連裴淮煜都愣怔了幾秒。
他緩緩轉身,看著一臉沉靜的楚鳶,又想起之前他們在此偶遇的那夜,什麽都明白了。
“鳶兒,這都是你安排的?”
楚鳶不答,衝他調皮地眨眨眼,掌心朝上:“王爺不是要送我禮物?”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燈光灑進她的眼睛,像是月光照進搖曳的清泉,波光粼粼。
看著這樣的她,裴淮煜心動得厲害,他忍不住將她攬進懷裏,低頭在她發頂輕吻了一下,“好,給你,都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