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鳶兒,這燈輪好看嗎?”
裴淮煜在她身後低低地問,同時他的雙手隔著她的鬥篷,似遊蛇一般滑上她的腰。
“嗯?”
楚鳶不解,燈輪上的花燈上元節才會點亮,此時在月色下就是一個黑黢黢的龐然大物,沒有白天見到時的半分絢爛。
再說,這裴淮煜的語調聽起來也不太對,她側過臉頰,“王爺……”
月光傾灑,暗窄的巷子裏空氣變得稀薄,彌漫著一股微妙,巷尾的樹影變得虛化,楚鳶隻能看得到裴淮煜亮得如星辰般的眸子。
她吞了吞口水,繼續問道:“這是何意?”
腰間的手臂突然收緊,楚鳶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被禁錮在寬闊的懷中。
而身後的人依舊得寸進尺,他的唇貼著她的耳垂,輕聲說:“鳶兒,大雍宵禁,你出現在此是為何?”
溫熱的呼吸往她耳朵裏鑽,惹得她背後發麻,忍不住縮著肩膀躲避。
但裴淮煜哪會如她的意,反而更惡劣地含住她的耳垂,霸道道,“鳶兒,上元節你不準來。”
兩人離得太近了,隱約有酒氣縈繞,楚鳶皺了皺眉,“王爺,你喝酒了?”
“鳶兒怎麽不叫我七哥了?”裴淮煜突然問,而後又委屈道,“是你先叫我七哥的,明明我纔是你的竹馬。”
他炙熱的氣息一直在她頸間徘徊,令人無法忽視。
一句“七哥”喚起了她的許多回憶,也讓心底積壓經年的酸楚噴湧而出。
楚鳶閉了閉眼睛,才澀然地問:“那七哥為何在我爹孃去世之後就不理我了?”
裴淮煜沒有作答,偏頭精準地吻上她的唇。
楚鳶嗚咽一聲,餘下的氣息便被悉數吞沒,她的手被裴淮煜環上來的手捉進手心,幾乎要將她整個揉進懷裏。
他的唇舌強勢地攻城掠地,像是狂風暴雨,頃刻間吞噬了她的理智。
她心緒煩亂,但又彷彿輕得如一片落葉,在跌落在地上的時候,被裴淮煜輕輕托起。
酒香在舌尖纏繞,帶著難以抗拒的強勢,讓她沒有多餘的心思再考慮其他,她閉上雙眼,像是一葉舟尋到港灣,任憑自己隨著這片海悠悠蕩蕩。
月色下,纏繞的身影難舍難分,一片烏雲飄過,將高懸的玉盤半遮半掩,欲語還休。
不知過了多久,鬥篷將要滑落,楚鳶肩頭微涼,讓她得到片刻清醒。
她的頭高高揚起,入目的是漫天的繁星,卻又朦朦朧朧看不真切,似是有什麽東西不受控製肆意發芽。
埋在她頸側的臉緩緩抬起,四目交匯,楚鳶鬼迷心竅地抬手,替他理了理額前汗濕的碎發。
裴淮煜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雙手近乎顫抖地將她的衣服收攏,又重重地吻了她一下,才將她緊緊摟在懷裏。
“鳶兒,七哥沒有不理你。”裴淮煜在她的頸窩蹭了蹭,才啞著嗓子說了句她聽不太明白的話,“七哥害怕失去你。”
楚鳶怔怔的,一陣冷風吹過,她混沌的大腦逐漸清晰起來。
她靜靜地看著天上皎潔的月亮,暗歎今夜太過荒唐。
裴淮煜醉了,而她,陪著一個醉漢發瘋。
“王爺,夜深了,該回去了。”楚鳶淡淡地提醒。
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微僵,耳邊一道深重的歎息,“鳶兒,讓我再抱抱你。”
楚鳶沒有拒絕,過了許久,裴淮煜才慢慢放開了她。
安定侯府門前分別時,門口的燈籠明如白晝,楚鳶看清了裴淮煜發紅的眼角,以及映在他眼底裏,化不開的憂傷。
楚鳶心下一沉,才記起,這人今日被貴妃召進宮了。
“王爺,貴妃娘娘可安好?”
裴淮煜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娘娘一切都好。”
“那……王爺您呢?入宮一切順利?”
楚鳶終是不忍,問出了心中疑惑,進宮見一趟母親,怎麽會難過到需要飲酒排解的地步?
聞言,裴淮煜眼角閃過一抹晶瑩,楚鳶還沒看清,就被按在了他的肩頭。
“鳶兒,謝謝你。”
楚鳶不明所以,但也識趣地沒再多問。
他這樣子,顯然是不想袒露。
楚鳶緩緩抬手,有些生疏地環住他的肩背,像兒時母親安撫她那樣,輕輕地拍著裴淮煜。
“鳶兒。”
“嗯?”
“上元節你陪我過吧。”裴淮煜直起身子,不等她回答,他又補充道,“上次城外那批救濟糧,我還沒有好好答謝,上元節我有禮物送你。”
“好。”
楚鳶看著他認真的眼睛,點了點頭。
門廊下,一個削瘦的身影隱在暗處,靜靜地看著燈下相擁的男女。
待楚鳶往府中走時,那身影飛快地閃進假山,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邀月樓。
太子裴景桓立於窗邊,遙望著城中的燈輪,背對著房中的人說:“你有幾成把握?”
蕭子墨乖順地站在下首,恭敬道:“回殿下,楚氏愛慕微臣已久,此次微臣費了這般心力,她不會沒有一絲觸動。”
“你說她是濟世堂堂主?”裴景桓轉過身來。
“是,殿下。”
“那你就更得將她牢牢控製在手心裏。”裴景桓緩慢踱步,“她若不回頭,便讓她爛在泥裏,永遠翻不得身。”
“殿下?”蕭子墨驚訝抬頭,“您不是說……”
“哼,一個棋子而已。”裴景桓打斷他,“隻要事成,你想要什麽樣的女子,孤都賞賜給你。”
“殿下,我不能再負她。”蕭子墨忙道,“秦王固然可恨,但阿鳶她……”
“婦人之仁!”裴景桓不耐煩道,“你可知皇上對秦王有多器重?上次差點把太傅的孫女賜給他。濟世堂堂主雖上不得台麵,但也不能成為他的助力。隻要楚氏的名聲足夠差,貴妃就永遠不可能讓她靠近他半步!”
次日,許久不見的楚君擷突然出現在膳堂。
“姐姐,上元節那日,你有約嗎?”
楚君擷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夾著一塊魚肉仔細地吃著,像隻小貓。
楚鳶想到昨晚答應裴淮煜的邀請,便點頭道,“有。”
碗碟相碰,發出一聲脆響。
楚鶴齡拿清茶漱口,隨口道:“上元節你哪兒都不許去。”
“祖父?”楚鳶震驚。
“我老了,但耳沒聾眼沒瞎,外麵都傳成什麽樣了?你好好給我在府中待著!”楚鶴齡下命令。
原來是這事。
楚鳶舒了一口氣,優雅地漱口,而後平和地安撫老人家:“祖父,上元節的花燈每年可隻有一次,錯過今年等明年,您也該好好飽飽眼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