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寂靜,落英繽紛。
楚鳶站在原地看著裴淮煜,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總是這樣說著出其不意的話,做著讓她的心一點點塌陷的事。
楚鳶抿著下唇,盡量穩著聲線說:“王爺喜歡便好,又何來貪心一說。”
裴淮煜眼睛裏有什麽情緒翻湧而過,低頭笑了聲,而後又眯著雙眼抬頭望著頭頂的花,神情滿足而愉悅。
不多時,淩雲匆匆趕來,“王爺,貴妃娘娘召您進宮。”
“知道了。”
裴淮煜的麵色霎時變得有些冷,楚鳶再細看時,他望向她的眼神依舊是暖的。
“王爺有事,那我便先回了。”楚鳶適時道。
“無妨。”裴淮煜溫聲道,“我順道送你。”
長街上人頭攢動,熱鬧非凡,楚鳶與裴淮煜相對而坐。
這一路,裴淮煜倒是話少,隻是有意無意的,將雙手按在雙膝上,俊眉輕蹙。
想來是方纔在後花園站得太久了。
“王爺,您的腿傷還有一段時間纔可痊癒,這次進宮萬萬不可跪太久。”楚鳶想了想還是沒忍住叮囑道,“貴妃娘娘為您的婚事費盡心思,您要體諒。”
聞言,裴淮煜看過來,笑得意味深長。
“你這麽看我做什麽?”楚鳶被他盯得不自在。
“鳶兒,你這番叮囑,好像擔心夫君的小娘子。”裴淮煜笑得更開,一雙漆黑眸子亮得驚人。
楚鳶撇過臉,避開他過於熾熱的眼神,咕噥道:“我隻是不想讓辛苦白費。”
“好。”裴淮煜不與她計較,依舊笑著,“這次我一定好好回來。”
楚鳶覺得馬車裏有些熱,臉頰都要燒起來了。
她偏過身子,將車窗拉開,挑起車簾望向外麵。
不遠處,一座巨型燈輪映入眼簾,裝飾華麗,繽紛彩綢,金銀飾品懸掛其上,在日光下耀著光芒。
而更令人矚目的是,上麵成百上千盞花燈,蔚為壯觀。
而不少路人紛紛駐足觀看,時不時有議論聲傳進來。
“蕭世子果真大手筆,這樣的燈輪,難得一見。”
“別人千金一擲為紅顏,蕭世子卻是為一個無法延綿後嗣的下堂婦。”
“情深義重,感人至深。”
“難怪楚氏一直對蕭世子死纏爛打,為了他連青梅竹馬的秦王都能拋下。”
“什麽?楚氏還與秦王有交集?她何德何能?”
……
若說這些都是閑談,楚鳶自是不信,尤其牽扯到秦王,其險惡用心猶如昭昭日月。
楚鳶麵無波瀾,默默關上了車窗,將一切聲音隔絕在外。
那些話楚鳶聽得一清二楚,裴淮煜自然也不例外,但他自始至終不發一語,反而從她開窗時就閉目養神,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
楚鳶輕咳一聲,“王爺,此事因我而起,我會處理幹淨,定不會讓您清名染塵。”
裴淮煜微微張開雙眼,“鳶兒如此在意我的名聲?”
“王爺清名是您用血淚拚殺來的,豈能因那些卑劣之人而毀?”楚鳶理所當然道,“王爺名聲辱沒不得!”
裴淮煜雙眼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她,良久未說話。
“王爺,安定侯府到了。”淩雲在外說道。
“多謝王爺相送。”
楚鳶說著就要起身,手腕被猛地一拽,她身子微微失衡,跌坐在裴淮煜懷中。
未待反應,雙唇便被重重封住。
不過片刻,她又被放開,裴淮煜眼眸裏充斥著霸道瘋狂,似承諾一般道,“鳶兒,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再以任何名義傷害你。”
楚鳶的嘴被親得發麻,下了馬車,唇瓣依舊一片嫣紅。
她緩步往府中走去,身後的馬車靜靜佇立原地,一直目送她消失在府門內。
“王爺,您是天之驕子,何苦委曲求全?”
淩雲為自家主子叫屈,一個小小世子,公然挑釁,而堂堂王爺,竟把一棵梅樹私藏。
“心悅一人,為她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願,何來委屈?”裴淮煜拿拇指摸了摸嘴唇,輕聲道,“本王恨不得即刻昭告天下,讓她成為本王的妻,但本王不能那麽做,那樣太為難她了。”
淩雲愣愣的,他一直知道秦王的隱忍,但卻不知他會做到這種程度。
裴淮煜收回目光,放下車簾,“淩雲。”
“屬下在。”
“蕭子珩修養得如何了?”
“回王爺,蕭將軍已無大礙,隨時聽候您調遣。”
“好。”裴淮煜的指節在桌麵上有節奏地敲著,“他的家事,也該解決了。”
翠竹園。
月華氣呼呼地不停在房中踱步,憤憤道:
“蕭世子此舉這般聲勢浩大,鬧得人盡皆知,分明就是有意為之。他這哪裏是珍視,分明就是逼迫!無論小姐您做出如何反應,都會顏麵盡失,名聲盡毀。”
楚鳶又如何不知蕭子墨的用意。
兩人已經和離,蕭子墨如此高調地“求”她回頭,無異於將她架在火上烤。
哦,不,他的目的不止於此,他還要助太子將裴淮煜拉下神壇,讓一個威名赫赫的戰神與一個“下堂婦”牽扯不清。
她絕不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他大抵是忘了,我和他之間,還有一道聖旨。”
楚鳶冷哼了一聲,一拍桌子,“既如此,那也休怪我無情。”
是夜,幾個黑影如鬼魅一般,在長街一閃而過,潛伏在燈輪附近。
夜半,明月高懸,困極了的守夜人,迷迷糊糊地打著盹兒,一陣輕煙飄過,守夜的人徹底陷入沉睡。
黑影輕巧地躍上燈輪,從懷中拿出筆墨,飛速而下,龍飛鳳舞,看不清他們寫了什麽,隻有淡淡水痕,待明日日光升起時,了無蹤跡。
楚鳶立在深巷,遠遠地看著這一切。
忽然身後有人靠近,她心下一驚,剛摸到袖口的銀針,手腕便被鉗住。
“鳶兒,是我。”
熟悉的聲音,讓楚鳶立馬放鬆下來。
“王爺,好巧。”
“鳶兒,夜黑風高,你隻身一人?”
裴淮煜從後環抱似的將她圈入懷中,目光卻冷冷地看著前方那座過於招搖的燈輪,話音也不似白天那般溫和。
“王爺不也一人?”
楚鳶依舊看著燈輪,盤算著心中的計劃,絲毫不曾察覺身後之人,略顯危險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