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樹枝上,鳥雀脆鳴,掩蓋了楚鳶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裴淮煜一直微仰著頭,陽光灑進他的眼底,像一汪池水,耀著粼粼波光,看著楚鳶的時候,帶著三分暖,七分柔。
楚鳶被這樣的目光注視著,像被浸泡在溫水裏,無聲無息地將她心上包裹的冰層融化。
但也隻是短暫的幾秒,眼前的人,不是尋常男子,而她……
“王爺,你又何必這般作賤自己?”楚鳶撇過臉,看著枝頭鳥兒相互追逐嬉戲,她喃喃道,“而且王爺,我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我了,對你不公平。”
我一腔赤誠被人糟踐,不會像從前那樣用力地愛一個人了。
“鳶兒。”裴淮煜拉過她的手,將她轉過來,麵向自己,“那你告訴我,你還喜歡紅嘴相思鳥嗎?”
“喜歡。”楚鳶點頭。
她不會因為自己感情的失敗,就去否定愛情本身的美好。
裴淮煜笑了,“你看,鳶兒,你還是你。”
回府的路上,楚鳶一直暈暈乎乎的,她好像被裴淮煜下蠱了,滿腦子都是他的帶笑的眉眼。
直到下馬車的時候,她看著自己手上精緻的鳥籠。
一對紅嘴相思鳥正安安靜靜地依偎在一起小憩,豔麗的羽毛成了這冰天雪地裏的一抹豔色。
下了馬車,冷風灌入,兩隻小鳥凍得縮成一團。
楚鳶趕緊將一塊絨布覆蓋在上麵,將籠子嚴嚴實實裹在裏麵,隻留了透氣的小縫。
“阿鳶。”
有人從背後叫住她。
楚鳶回頭,看到蕭子墨提著一盞花燈急匆匆趕來。
“阿鳶,你看,這是什麽?”
蕭子墨走到她麵前,將花燈高高舉起,精巧的燈籠麵上,畫著兩隻紅嘴相思鳥,栩栩如生,活靈活現。
“蕭世子,你這又是哪出?”
“阿鳶,上元燈會你跟我一起去吧,你瞧,這燈籠,是我特意挑的。”蕭子墨得意地說著,將燈籠遞過來,“阿鳶,去歲的上元燈會我沒能陪你,今年你一定要等我。”
楚鳶看著蕭子墨虛偽的嘴臉,沒有伸手接。
“咦,阿鳶,你手上提的是什麽?”
蕭子墨低頭看見楚鳶手上的鳥籠,從縫隙中瞥見幾根羽毛,驚喜道,“紅嘴相思鳥?阿鳶,我們果真是心有靈犀。”
“與你沒關係。”楚鳶蹙眉道。
“阿鳶,你故作堅強,我懂。”蕭子墨一副心疼的模樣,“這燈籠你收下,上元節我來接你。”
楚鳶瞥了一眼,錯身離開,“假的就是假的,畫的再像也成不了真。”
蕭子墨呆呆地望著她的背影,過了許久,又低頭看手上的燈籠,低聲道:“你還在怪我當初沒有給你買相思鳥嗎?從前我對你不夠好,但現在都是真的啊。”
楚鳶提著鳥籠子拐上迴廊,前麵立著的人,把她嚇了一跳。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驚道:“祖父?你站在這做什麽?”
楚鶴齡雙手背著,麵上神情威嚴無比,“你到哪兒去了?”
“我……我……”楚鳶支支吾吾,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不過她轉念一想,似乎也沒有做什麽違背祖訓的事,便抬了抬下巴,“我去看望秦王。”
“越來越不像話了。”楚鶴齡簡直恨鐵不成鋼,抖著手指了她好幾下,“王爺是你能招惹的嗎?現在避開他都來不及,你還往跟前湊?”
“祖父,你在說什麽?”楚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秦王與安定侯府來往密切,這在京都也不算是什麽秘密,“安定侯府何時避過秦王?”
“此一時彼一時。”楚鶴齡歎了口氣,折身往府中走,楚鳶趕緊跟上。
“祖父,發生什麽事了?”
“如今朝堂上,太子與秦王鬥得厲害,安定侯府向來不參與黨派鬥爭,自然是要遠離這些是是非非。”楚鶴齡道。
楚鳶這倒是能聽明白,況且今日她也親耳聽見了太子的那些試探。
“那依祖父之見,秦王將來有幾分勝算?”
聽見這話,楚鶴齡理都不理,腳下生風,直奔書房。
楚鳶小跑著跟上,倚著書房門框低低地喘氣。
“進來。”
楚鶴齡聲如洪鍾。
楚鳶哪敢不應,忙閃進書房,熟練地帶上門。
“祖父。”
祖孫倆麵對麵,楚鳶表現乖巧。
楚鶴齡坐在太師椅上,雙目微眯,定定瞧著楚鳶手上的鳥籠。
室內暖意融融,楚鳶將鳥籠上的絨布掀開,兩隻鳥雀正在相互梳理羽毛。
“這是秦王給的?”
“是,祖父。”
“哼,又是送狗,又是送鳥,雞飛狗跳,我看他就是不安好心。”楚鶴齡沒好氣。
“祖父!”楚鳶不滿。
“我說他兩句怎麽了?”楚鶴齡瞥了她一眼,見楚鳶低頭不語,又語重心長道,“鳶兒,祖父老了,將來這安定侯府你得撐著。”
“祖父?”楚鳶聽不得這些。
“鳶兒,這次皇上給秦王賜婚,他抗旨不從,並非兒戲。有多少人費盡心思想把女兒送給他,就有多少人在從中阻撓,破壞他的姻緣。你跟他走得太近,有多危險,你知道嗎?”
楚鶴齡近乎嚴厲地問。
楚鳶上齒咬著下唇,過了好一會兒,才道,“孫兒不孝,讓祖父擔心了。”
“祖父知道你向來曉得輕重。”楚鶴齡看她這樣子,再也心狠不起來,溫聲道,“祖父不管你在外麵做什麽,首先要保重自己。明白嗎?祖父這把老骨頭,已經經不起任何風雨了。”
“孫兒明白。”楚鳶認真道。
鳥籠被掛在窗邊,相思鳥在裏麵婉轉啼鳴。
楚鳶單手托腮,望著鳥雀發呆。
“小姐,聽說蕭世子請工匠做了一座巨型燈輪,高達數丈,上麵五彩絲綢錦緞纏繞,輪上高懸上百盞花燈,所有花燈上都畫著紅嘴相思鳥。五彩繽紛,絢麗至極。”
月華外出歸來,一進門就告訴楚鳶這個訊息。
“如今外麵盛傳,蕭世子對小姐您情深義重。曾經對您虛情假意,如今這般惺惺作態,真是令人作嘔!”
楚鳶回過神來,想到祖父的叮囑,又聯想到裴淮煜對她說過的那些話,心下瞭然。
蕭子墨如今這做派,分明是在借著她的名義,挑釁裴淮煜。
而他背後是誰,不言而喻。
看來,秦王殿下如今的處境甚是艱難啊,阿貓阿狗都敢欺負到頭上了。
“小姐,淩侍衛求見。”
屋外有人通傳。
“請他進來。”
“屬下見過楚小姐。”
淩雲立在珠簾外,恭敬道。
楚鳶端坐著,問道,“淩侍衛有何貴幹?”
“楚小姐,我家王爺,他不肯配合治療。”淩雲憋了半天,說出這麽一句。
“……”楚鳶不知該怎麽接話,想了想道,“淩侍衛,王爺英明神武,這等小事,他自有決斷。”
淩雲深吸一口氣,一股腦將委屈倒了出來。
“今日清早,屬下伺候王爺敷藥,一開始還好好的,過了一會兒便對屬下一頓訓斥。”
“這是為何?”楚鳶奇怪道。
“王爺嫌屬下手糙,繭子厚,力道不對……總之,屬下笨拙。”
淩雲說起這些,話語中難掩憋屈,他何曾被自家主子這般嫌棄過。
“呃……”楚鳶有些為難,試著提議,“你不妨讓府上的侍女做這些事?”
“楚小姐有所不知,昨日貴妃娘娘突然派人帶走了府上所有侍女,到現在還沒回來呢。”
“竟有此事?”
楚鳶想到什麽,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