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鳶揉了揉眼睛,依舊睡眼惺忪。
她有些遲鈍地緩緩掀開被子,挪動身體,從床上坐了起來。
“你醒了?”
珠簾晃動,伴隨著清脆的聲響。
楚鳶望過去,見裴淮煜從外間走了進來。
他的身影在晨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修長,一襲月白色的錦袍,墨色的長發半束起來,幾縷發絲隨意地散落在肩頭,更襯得他麵容如玉,溫潤優雅。
與以往的淩厲不同,今日的裴淮煜看上去是從錦繡堆裏走出來的矜貴公子模樣。
楚鳶的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留,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夜他說過的那些話,讓她不禁有些許的尷尬。
不過裴淮煜看起來十分坦然,她又覺得自己自作多情。
或許,他昨晚隻是燒糊塗了,說的那些話和做的那些事,都當不得真。
如此想著,楚鳶的心情也漸漸釋然了。
她深吸一口氣,再次看向裴淮煜時,眼神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坦蕩。
“王爺,你身體可好些了?”她的嗓音依舊好聽而從容。
裴淮煜靜靜地看著她,注意到她的神色在短短瞬間經曆了幾度變化,最終恢複了平靜。
他心中有些無奈,但還是微笑著答道:“承蒙鳶兒昨夜的照顧,今日醒來的時候,我感覺神清氣爽,已然大好。”
好得這麽快?
“那便好。”楚鳶笑得大方得體,也沒有多餘的客氣。
若是從前,她定會奉承一句“是王爺福運綿長,上天保佑”之類的話。
但今日,許是沒有休息好,許是昨夜兩人稍有出格,她懶得再動腦。
“鳶兒,餓不餓?這是我讓小廚房特意為你熬的。”
是紅豆粥的味道,精緻的瓷碗上方還飄著白霧,楚鳶聞到了。
“多謝王爺,我想先洗漱。”
“好。”
裴淮煜似是鬆了一口氣,出門迴避的同時又道,“月華回侯府報平安,用完早膳,我親自送你回侯府。”
楚鳶沒有答話,心中著實慚愧,昨晚著急裴淮煜病情,忘了侯府那位老祖宗了。
幾個婢女魚貫而入,她們動作嫻熟地開始伺候楚鳶洗漱。
楚鳶脫下那身鮮豔的紅色騎馬裝,在婢女們的幫助下,換上了一件淡藍色的衣裙。
這件衣裙的袖口處,用銀線精心勾勒出了梅花的花紋,使得整件衣服更顯雅緻。
“楚小姐,您這身騎馬裝真是美極了!”
一個婢女讚歎道,“奴婢前些日子在王府裏見到過這件衣裳,聽說是王爺特意請了宮裏最好的繡娘縫製的呢。”
說罷,她小心翼翼地將那件紅色的騎馬裝折疊整齊,放置在一旁。
另一個婢女接著說道:“葉家大小姐那日隨葉太傅去王府,一見到這件衣裳,就喜歡得不得了。隻可惜……”
她的話突然停頓了一下,似乎意識到自己多話了。
“隻可惜什麽?”楚鳶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她饒有興致地追問。
那個婢女見狀,便繼續說道:“王爺說葉家大小姐的身子過於單薄,恐怕難以撐起這身騎馬裝的氣勢。”
楚鳶聽著婢女的話,不禁有些疑惑,葉清瑤的確身嬌體弱,此前圍獵跑馬從來沒有見過她的身影,居然會對騎馬裝感興趣?
等等……
葉清瑤直接去了王府?
聽起來與裴淮煜還頗為熟稔。
不過仔細想想也不例外,這兩位年齡相差不大,青梅竹馬的情誼,此前裴淮煜不是為了給葉清瑤治病,跟她打聽濟世堂堂主的訊息嗎?
皇上的賜婚,她定有一份。
“不好喝嗎?”
廳堂裏,裴淮煜慢條斯理地吃著,偶爾抬頭看向楚鳶,溫聲問道。
楚鳶低著頭,心不在焉地用湯匙戳著碗裏的粥,半晌都沒有吃一口。
聽到裴淮煜的問話,她這纔回過神來,連忙回答道:“沒……很好喝,有我孃的味道。”
裴淮煜見狀,嘴角扯了個小弧度,順著楚鳶的話說道:“是嗎?那你多吃一點。”
楚鳶點了點頭,卻隻是象征性地吃了幾口,便又放下了湯匙。
“我在想,我的珍珠能做幾套首飾,極品的大東珠耳環,需要幾對呢?”楚鳶喃喃自語道。
裴淮煜看著她專注的樣子,失笑道:“你喜歡?”
“貴氣又低調,當然喜歡。”
楚鳶語氣很認真,沒有絲毫的敷衍之意,“重要的是,京都貴女都喜歡,送出去既不失體麵也能留得情麵。”
裴淮煜揚了揚眉,表示理解。
他知道楚鳶有家玲瓏閣,生意還不錯,大清早盤算生意經,比他想象中累得多。
晨光裏,楚鳶眉眼低垂,纖長的睫毛遮住了一部分情緒,看起來柔美沉穩。
“你真的長大了。”
裴淮煜歎了聲。
楚鳶不滿他長輩一般老氣橫秋的語氣,抬頭回嗆:“不比王爺,十年征戰,歸來還是少年人。”
說胡話都那般天真!
用完早膳,楚鳶依舊在心裏默默地打著算盤,以至於回侯府的馬車上多了一個人,她都沒有注意到。
裴淮煜靜靜地坐在她對麵,直直地望著她,馬車前行了一段路,他終是沒忍住,突然開口問道:“鳶兒,你在想什麽?”
“王爺?您怎麽在馬車上?”楚鳶像是被嚇了一跳。
“這是秦王府的馬車,我不在車上,去車底?”裴淮煜玩笑道。
那樣的畫麵楚鳶不敢想,她抽了抽嘴角,“王爺言重。”
“我昨晚的話,嚇到你了?”裴淮煜直接問道。
“王爺說過很多話,不知您說得哪句?”楚鳶裝傻。
“我要娶你為妻,我要讓父皇賜婚。”
裴淮煜脫口而出,話出口很快,彷彿在舌尖演練了千百回。
“王爺?”楚鳶瞪了瞪雙眼,又傾身過去,手掌探上對方額頭,疑道,“這也沒燒啊。”
裴淮煜抬手將她的手掰下來,而後攥進手心,同時手上用力,將她拉過來,兩人離得更近,幾乎呼吸相聞,,“鳶兒,我沒有說胡話,昨晚我說過的做過的,都記得清清楚楚。”
“王爺。”楚鳶縮了縮手,想抽回來,未果,“王爺,您還是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