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鳶垂眸看著裴淮煜,此時他雙目半眯著,一直盯著她,麵色潮紅,呼吸聲比平常急促粗重,看起來很不舒服。
方纔她幾乎是一路疾馳回來的,時間不算長,裴淮煜的情況卻肉眼可見地更糟糕了。
想到他今日忍著病痛陪她,獨自在寒風中等了那麽久,楚鳶就狠不下心來。
“我不走,我去給你端藥來。”
楚鳶輕聲安撫道。
“我不。”
裴淮煜執拗道,“你走了就不回來了。”
大約是燒糊塗了,已經開始胡言亂語了。
楚鳶無奈地搖了搖頭,還是記憶中的模樣,一生病就格外脆弱粘人,一點兒都沒變。
“楚小姐,王爺的藥來了。”
房門輕叩,淩雲端著藥碗進來。
“好。”
楚鳶想要站起方便淩雲近前服侍裴淮煜喝藥,卻不料,這人緊緊攥著她的手不放。
淩雲趁機把藥碗放下,“楚小姐,如此便有勞您了。”
說完,便關門溜之大吉。
“……”
楚鳶沉默片刻,輕聲道:“王爺,該喝藥了。”
“嗯……”裴淮煜輕哼了一聲,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楚鳶換了個角度,坐在床邊,托著他的後頸,手臂稍稍用力,讓他半靠在自己懷裏,而後拿起藥匙,緩緩遞到他嘴邊。
這次他還算配合,一邊抬眼看著她,一邊將藥一口一口地嚥了下去。
楚鳶一開始還能全神貫注地喂藥,但他的目光如有實質,像兩團火焰,不容她無視。
好不容易藥碗見底,楚鳶如蒙大赦,“叮”藥匙和瓷碗輕輕一碰,幹脆地收尾。
而後手臂一鬆勁,把裴淮煜放回了枕頭上,又幫他掖了掖被角。
“好了,王爺,您好好休息,發一發汗,明日就該好了。”
說完,她長舒一口氣,直起身子,驚覺自己後背全是汗,臉頰也燒得厲害。
裴淮煜從被子裏伸出一隻手來,捉住了楚鳶的手,慢悠悠地晃了晃,狀似撒嬌:“鳶兒,你不許走,今晚陪陪我。”
“陪……陪?”
楚鳶話都說不利索了,她萬萬沒想到,裴淮煜會提出這種要求。
“方纔的藥好苦。”
燒得太嚴重,裴淮煜的眼尾發紅,眼睛裏氤氳著水汽,將他平日裏的淩厲全都融化,看起來惹人憐愛。
“……”楚鳶再次說不出話來,“我去給你倒杯水漱漱口。”
然,她話音剛落,就被猛地一拽,而後,她直接撲在裴淮煜胸膛上,還沒來得及反應,後腦就被大手覆蓋,嘴唇碰上了一處柔軟。
她的嘴唇被極短暫地裹吮了一下,便分開了。
苦……
楚鳶皺著眉直起身子,嗔怒地望向裴淮煜。
卻見裴淮煜彎著眉眼笑得浪蕩,滿足喟歎:“這會兒甜了。”
“王爺,請您自重!”
楚鳶狠狠地擦了一下嘴,對他的那一點點憐惜之心,早就消散在九霄雲外。
“鳶兒,我從來就不是什麽正人君子,那晚的吻,我一刻也沒有忘掉過。”
“轟”楚鳶的臉瞬間通紅,她刻意拂去的回憶,也頃刻間填滿她的腦海。
一室靜謐,空氣像是變得粘稠,時間也被無限地拉長。
好像是須臾,又似乎過了好久,楚鳶倏然清醒。
“王爺,皇上馬上要為您賜婚,到時候,妻賢妾美,環肥燕瘦,一個吻而已,實在算不得什麽。”
“你就是這麽看我的?”裴淮煜有些慍怒。
楚鳶不明白他又氣什麽。
哪個男人不是吃著碗裏看著鍋裏,裴淮煜也是男人,怎麽例外?
更何況,他出身皇家,很多事情本就身不由己。
她承認,當聽見他陪他散心的時候,心髒不可抑製地漏跳一拍,但那又能證明什麽呢?
從馬場帶回來的臘梅,在瓷瓶裏續命,少了在山澗裏的那份恣意。
楚鳶突然有些後悔將它們折回來,原本它們可以自在地綻放,然後自然地凋零,不受任何事物的幹擾。
不像現在,加速了它們生命地衰敗,花期也被驟然縮短。
“王爺,我敬您為兄長,僅此而已。”
楚鳶垂下眼眸,盯著腳下的一小塊地方,緩聲道。
“那若我讓父皇為你我賜婚呢?”裴淮煜目光灼灼,似乎執意要個答案。
楚鳶倏地抬頭,不可置信:“王爺,你瘋了?皇上不可能答應的。”
“隻要你肯答應,我會讓父皇點頭的。”裴淮煜執著道。
楚鳶搖了搖頭,她要怎麽答應呢?
她如今的名聲算不得好,一個身上有“汙點”的女子,怎能嫁入皇家,更何況,秦王是家國英雄,娶的若不是清白的名門閨女,天下悠悠之口,定將他淹沒。
再說,她並不想嫁人。
深宅後院,哪有如今瀟灑舒坦?
“小姐,溫水來了。”
月華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好,來了。”
楚鳶疾步走到門邊,把盆子接了過來,躊躇了一會兒,才又折返回房中。
待她回到床邊,裴淮煜已經閉上了眼睛,呼吸均勻,屋中安靜地落針可聞,好像方纔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王爺?”楚鳶輕喚一聲。
裴淮煜沒有作答,回應她的,是逐漸平穩的呼吸聲。
楚鳶不禁歎了口氣,全當他方纔發燒燒糊塗了,才說那些胡話。
她不再多想,拿起盆子邊沿搭著的帕子,輕輕擰幹後,小心翼翼地在裴淮煜的臉上擦拭著。她的動作輕柔而細致,生怕弄痛了他。帕子在他的臉頰上緩緩移動,帶走了些許熱度。
擦完臉後,楚鳶又將帕子移到他的雙手上,仔細地擦拭著每一根手指。
她的指尖感受著他的溫度,那熱度似乎比之前稍微降了一些,這讓她稍稍安心了一些。
最後,楚鳶將帕子疊好,輕輕地覆在裴淮煜的額頭上,以期快點降溫。
裴淮煜睡得並不安穩,時不時眉頭緊蹙。
楚鳶也不厭其煩地將焐熱的帕子重新打濕,擰幹,再覆上他的額頭。
直到了後半夜,裴淮煜的燒纔算退了下去。
楚鳶累得眼睛都不想睜,趴在床邊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極沉,待楚鳶再次醒來,她發現自己睡在床上,裴淮煜的位置上,而他本人,卻不在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