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鳶不明白,這人為何時不時就陰陽怪氣,但她此時心情還不錯,也不與他計較。
“王爺,聽說你感了風寒……”
“你這是關心我?”
裴淮煜突然停住腳步,微微彎腰看著她,他眼底彷彿鍍著一層薄冰,看著透亮,卻又瞧不真切,其中醞釀的情緒,莫名令楚鳶有些揪心。
威震四海的秦王殿下,質疑別人的一句關心?
楚鳶歪了歪頭,“不是很明顯嗎?”
聞言,裴淮煜眼中的冰霜頃刻間化開,眸光流轉,楚鳶窺見了一絲笑意。
不過很淺很淡,要不是楚鳶一直盯著他的眼睛,怕是就錯過了。
待楚鳶再細看,一張大手伸過來擋住了她的視線,而後覆在她的發頂,輕輕揉了揉,一觸即分。
“小小風寒而已,無甚大礙。”
“那便好。”
楚鳶強行忽略心頭的那點怪異,點了點頭。
西郊馬場在硯山腳下,整個山麓平原都是馬場。
馬兒膘肥體壯,數十匹馬兒身上沒有馬鞍,正悠閑地低頭啃著地上的黃草。
馬倌牽了幾匹馬過來,恭敬道:“王爺,這是近日西域進貢的馬匹,已經馴服。”
楚鳶瞧著那些馬兒便有些心癢難耐。
“去挑一匹溫順的,玩個盡興。”裴淮煜嘴角微揚,聲音溫和。
“要盡興,溫順的可不行!”
說罷,楚鳶走到幾匹馬兒跟前,仔細地端詳著每一匹馬。
不多時,她的視線停留在一匹幾乎雪白的馬身上。
這匹馬兒正歪著頭,不時地打著響鼻,似乎對周圍的一切都顯得有些不耐煩。
楚鳶見狀,不由緩緩伸出手,輕柔地撫摸著那匹馬兒的鬃毛。
馬兒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善意,微微晃動了一下腦袋,漸漸安靜了下來。
“它很漂亮,就它了。”
楚鳶滿意地點點頭,轉頭對身後的馬倌說道。
馬倌麵露難色,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提醒道:“小姐,這馬兒性子烈,恐怕不太好駕馭。”
楚鳶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我就喜歡烈的。”
馬倌見狀,無奈地看向裴淮煜,似乎在尋求他的意見。
裴淮煜眸中噙著笑意,“無妨,你下去吧。”
馬倌如蒙大赦,連忙應道:“是。”然後匆匆離去。
楚鳶摸了摸馬兒,又回頭問道:“王爺就這麽相信我?”
“當然。”裴淮煜打得幹脆。
“那我定不負王爺信任。”
楚鳶拉住馬韁,動作嫻熟地翻身上馬,行雲流水,利落輕靈。
她坐在馬上一勒韁繩,馬兒前蹄高高躍起,向天空發出一聲嘶鳴,而後便如離弦的箭,飛奔向前。
“駕!”
楚鳶清越的聲音散在風中,她身上火紅的披風迎風翻飛,像一隻振翅的蝶。
裴淮煜沒有騎馬,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楚鳶身上,這廣袤的天地間,唯有那一抹躍動的紅,是挑動他心絃的亮色。
楚鳶已經好久沒有這般放鬆過了。
耳邊呼嘯的山風,讓她的世界變得寂靜。
身側的風景,在她的餘光裏都變成了殘影,像是夢境。
連綿的山脈在她視野中不斷延伸,胸腔起伏,心中鬱結都盡數散開,化為一縷霧氣,逝於山野間。
她就這麽不知疲倦地騎了好久,而後再折返。
“王爺,我回來了。”
這一行實在暢快,楚鳶遠遠地喊了一聲。
裴淮煜依舊站在原地,目光溫柔而沉靜,等著她闖進自己的領地。
“王爺,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麽?”
馬兒停下,楚鳶躍下馬背,小跑著過來。
而後變戲法一樣,從披風下拿出一束開得正豔的臘梅,舉在裴淮煜麵前。
裴淮煜伸手,指尖在花朵上輕觸,上麵還沾染著她的體溫,伴著一縷清幽一起將他的心魂籠住。
“帶給我的?”
“是啊,喜歡嗎?”楚鳶聲音還帶著喘,小臉紅撲撲的,笑盈盈地問。
“喜歡。”
裴淮煜嗓子發癢,說出的話竟有點顫。
楚鳶眉眼彎彎,脫口而出:“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這話說出,兩人均是一愣,而後又相視而笑。
相同的對話,曾經經常出現在他們之間。
沒想到,時隔多年,這一幕還能重演。
“喜歡就接著,我的手快凍掉了。”
楚鳶嘟囔一聲,握著花枝的手指凍得通紅。
下一秒,她的手被一雙大手包裹,暖意襲來,楚鳶有些不知所措。
“王爺,大庭廣眾的,你這是做什麽?”
她下意識看了眼周圍,除了馬兒,空曠的草地上,隻有他們兩人。
“給你暖暖手。”裴淮煜毫不避諱,借著手上的力道,將人拉近,突然問道,“心情好點了嗎?”
楚鳶抬眸,對上他精緻的眉眼,“王爺是帶我來散心的?”
“不是很明顯嗎?”裴淮煜將她的話又還給了她。
粉紅色的臘梅映著楚鳶的臉頰,此刻看起來人比花嬌。
其實她早就習慣了自己消化情緒,很多事,隨著時間的推移,總會淡化,也都會過去。
不過,今日是她化解情緒最快的一次。
“多謝王爺。”
小小的她倒影在裴淮煜的眼睛裏,那裏隻有她一個人。
“不用客氣。”裴淮煜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手,“你的眼淚很珍貴,不要再為不值得的人而流,聽到了嗎?”
“嗯。”楚鳶應著,心裏卻遠沒有麵上這般平靜。
他都看到了?
那他當時什麽也沒有說,隻是帶她來散掉那些壞情緒。
難怪今日的他格外溫柔。
“咳……咳……”
許是在寒風中站立太久,裴淮煜又咳了起來,這一次咳得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一樣,身體劇烈地顫抖。
楚鳶此時才後知後覺,裴淮煜的手異常地燙。
她方纔手冰涼,剛才與裴淮煜相握時,她並沒有察覺到他的體溫有什麽異樣。
現在她仔細感受,卻發現他的手熱得彷彿能點燃一片雪花。
楚鳶連忙抽回自己的手,將手掌貼在裴淮煜的額頭。
果然,他的額頭滾燙。
“王爺,你發熱了!”楚鳶驚呼,“這可如何是好?”
裴淮煜強忍著咳嗽,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無妨,不過是些許風寒罷了,鳶兒莫慌。”
他的聲音因為咳嗽而變得有些沙啞。
“可是,王爺你的身體……”楚鳶還想說些什麽,但裴淮煜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淩雲在別院煎著藥,我回去喝一碗便好了。”
“好。”
空氣中響起一聲嘹亮口哨聲,“噠噠”的馬蹄聲朝這邊奔來,緊接著,白色的馬兒出現在他們麵前。
“王爺,上馬,我們騎馬回去。”
楚鳶先翻上馬背,而後向裴淮煜伸出一隻手。
裴淮煜沒有猶豫,握上她的手,也利索地上馬,未等楚鳶發話,便順勢摟上她的腰,將她緊緊箍在懷中,另一隻手還牢牢攥著那束臘梅。
楚鳶身子微僵,剛偏頭要說什麽。
卻見裴淮煜將下巴無力地搭在她的肩頭,有些可憐地在她耳側道:“鳶兒,我好難受。”
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脖頸處,讓人無法忽視。
“你先忍忍,我們這就回去。”
楚鳶拋卻心中雜念,打馬回別院。
西郊別院。
淩雲早就煎好藥,一直小火煨著。
見楚鳶他們回來,忙要上前幫忙。
裴淮煜卻像狗皮膏藥一般,勾著楚鳶的腰不放,黏黏糊糊地喊“難受”。
淩雲:“……”
“小姐,王爺這是怎麽了?”
看到裴淮煜如此模樣,月華驚慌地問道。
“王爺高熱,快去準備溫水來。”
楚鳶小心地扶著他,兩人搖搖晃晃往房中走。
好不容易將人安頓在床上,楚鳶剛要起身,又被人一把拽了回去。
“鳶兒,你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