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子墨震驚之餘,依舊有些難以置信。
宋梨初奪過他手上的帖子,幾番對比之後,嫉恨與不甘達到了極點,她將帖子往桌上一扔,轉頭對蕭子墨說:
“二郎,你不要被她蒙騙了,她怎麽可能是堂主?”
蕭子墨也不會輕易相信,他試探道:“阿鳶,你和濟世堂堂主到底是什麽關係?”
“我沒空和你們玩打啞謎的遊戲。”楚鳶放下茶杯,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擺,將兩人的神色收入眼底,勾了勾唇角,“怎麽,你們三番五次地邀請,我來了,你們又不高興了?”
蕭子墨被她淡淡的笑容晃了眼睛,片刻後,他纔回神,“不是的,阿鳶,我隻是沒想到……”
“這世上多的是你沒想到的事。”楚鳶不想與他多費口舌,直接打斷他的話,“我今日來,就是想跟你們徹底做個了斷,往後別再煩我了。”
“阿鳶!”蕭子墨急道,“阿鳶,從前是我有眼不識金鑲玉。你說你是堂主,那你我羈絆便不曾斷過,阿鳶,過往種種,我不信你對我的情分一絲不剩。”
楚鳶微微蹙眉,她著實沒料到蕭子墨會當著宋梨初的麵說這麽無恥的話。
“蕭子墨,你們如今這般出雙入對,說這些話,不覺得惡心嗎?”
“阿鳶,你真的誤會了。”
知道楚鳶便是堂主之後,蕭子墨從最初的震驚,已經變成狂喜,但他努力克製著不表現出來,“阿鳶,你今日肯來見我,我就知道,你一定也放不下我們之間的感情對不對?我對大嫂,真的隻有憐憫,沒有任何男女之情。”
“二郎!”宋梨初受不了他此刻對楚鳶的剖白,而將自己貶低得一文不值。
然而,蕭子墨此時已經完全顧及不到宋梨初的心情,於公於私,他都隻想讓楚鳶迴心轉意。
“阿鳶,你離開後,我纔看清自己的心,真的,我不能沒有你,也無法接受失去你。”
蕭子墨越說越激動,幾句話把自己說感動了,漸漸紅了眼眶。
楚鳶按捺著煩躁,蹙眉將賬本往前一推,“蕭子墨,這些話留給願意相信你的人聽。”
蕭子墨麵上神色一僵,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賬本。
“阿鳶,你這是何意?”
“字麵上的意思。”楚鳶直截了當,“十年前,我初來乍到,眾人欺負我時,是你挺身而出,這份恩,我一直銘記於心。這些年,我也一直在報恩。”
“那你為何要瞞著你的身份……”
蕭子墨嘴唇蠕動,問出口的話又及時止住,有些答案已經非常明瞭,巨大的懊悔和愧疚霎時將他的心田淹沒。
“為何隱瞞?我隻是想要一份純粹的感情。”
楚鳶沒有給他緩衝的時間,她望著他的眼睛,半是嘲諷半是釋然道,將兩人之間最後僅剩的一丁點兒體麵徹底撕破。
“阿鳶……”蕭子墨的表情再也繃不住,兩滴淚從眼眶裏崩了出來,心尖上的軟肉被攪碎,令他痛得半天喘不過氣來。
“蕭子墨,這個賬本你留下吧。我們之間的恩怨,從此一筆勾銷,互不相欠。”
楚鳶站起身來,越過他大步往前走去。
房門開啟又關上。
蕭子墨頹然地跌坐在桌子旁,大口地喘息,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不停地跌落。
宋梨初呆呆地望著他,麵色灰敗。
“二郎……”她啞著嗓子叫了一聲。
“以後別再這麽叫我。”蕭子墨在臉上胡亂地抹了一把,撐著桌子起身,背對著宋梨初說,“大嫂,你回府吧,我不能再送你了。”
“小姐。”
月華亦步亦趨跟著楚鳶,擔憂地觀察著楚鳶的神色。
“小姐,您還好嗎?”
楚鳶手中的帕子被她攥得有些失了形狀,絲質的料子皺皺巴巴。
她微微仰麵,將眼中那股濕意憋了回去,日光透過窗欞縫隙撲在她臉上,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又隨著她低頭的動作轉瞬即逝。
“我沒事。”楚鳶衝她笑了笑,“我隻是覺得白白浪費了好時光。”
“既然覺得浪費,那還在此處墨跡什麽?”
清潤的聲音在楚鳶身側響起,瞬間驅散了她縈繞腦海低沉的霧氣。
“王爺?”
離開的人又再次出現,令楚鳶有些意外。
裴淮煜雙眼微眯,盯著她隱隱有些發紅的眼眶,“你今日還有約嗎?”
楚鳶搖了搖頭。
裴淮煜點了點頭,略微思索片刻,道:“那陪我去一趟西郊馬場吧。”
馬場?
求之不得。
要說此時她最想去哪,那必是馬場無疑。
在駿馬上迎著風飛馳,是她最放鬆最自在的時刻。
隻是,楚鳶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裝扮,為難道:“王爺,可否容我回府更衣?”
“不必,長昭在那裏有一處別院,你可以穿她的衣服。”
裴淮煜擅自作了決定,像是身後有狼追似的,說完徑直就往外走。
楚鳶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到長昭的小身板,再看看自己,愣了一秒,認命地跟在裴淮煜身後。
罷了罷了,大不了今日不騎馬便是。
“小姐,王爺好生奇怪,不是感風寒了嗎,怎的還要去馬場?去馬場又不給你準備的機會,太突然了。”
馬車上,月華小聲地對楚鳶說。
可不是嗎?
楚鳶悶悶不樂,方纔對裴淮煜生出的一點感激,早已蕩然無存。
“他這般反複無常,感風寒多半是自己作的!”
她沒好氣,邊說邊掀起車簾往外瞧,冷風呼呼往裏灌,迎麵而來的寒氣令她忍不住咳嗽一聲。
裴淮煜騎著馬行在前麵,聽見她的咳嗽聲,拽著馬韁,停在原地,馬車很快與他齊平。
“冷嗎?”
楚鳶麵沉似水,沒有多餘的表情,保持一貫的乖順:“不冷,多謝王爺關心。”
裴淮煜凝視著她那毫無生氣的臉,輕歎一聲,不自覺放軟了語氣:“為你準備的騎馬裝已經送到別院了,長昭的衣服你穿不了。”
聞言,楚鳶的眼眸瞬間閃過一絲驚喜,就像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泛起層層漣漪。
“真的?”
裴淮煜像是被她突然飛揚的語氣感染,不由微微一笑,點了點頭:“當然。”
西郊別院裏。
楚鳶身著一襲鮮豔的大紅騎馬裝,站在銅鏡前,宛如一朵盛開的紅蓮。
這身騎馬裝的設計堪稱完美,每一處細節都處理得恰到好處。
從裁剪到縫製,精巧而細致,彷彿是為楚鳶量身定製的一般,將她的身材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月華站在一旁,仔細地為楚鳶整理著衣服,眼中流露出驚歎之色。
她不禁道:“王爺是從哪裏得到的這麽一套衣服啊,簡直太合身了!”
楚鳶看著鏡中的人,有些恍惚,母親在她八歲生辰時,就送了她一套騎馬裝,彼時她收到的新奇玩意兒太多,沒有表現出特別驚喜,隻當是尋常,卻沒想到那是母親最後一次送她生辰禮。
“小姐?”月華見她神情哀傷,心中一緊。
楚鳶回神,又低頭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吧,別讓王爺等久了。”
門外,裴淮煜身披鶴氅,立於一棵桂樹下,仰頭看著樹上掛著的紅色綢帶,風吹雪落,綢帶也輕輕飄蕩,樹上的銅鈴響起,清脆而空靈,襯得他形單影隻卻又絕世獨立。
“王爺。”
楚鳶走近,低低地喚了一聲。
裴淮煜聞聲轉過身來,目光在她身上流連一瞬,很快收回視線,“走吧。”
一路上,裴淮煜時不時低咳一聲,約莫是冷的,他的麵色看起來隱隱有些蒼白。
楚鳶良心發現,關心了一句:“王爺,您身體不適,留在房中休息吧,我自己可以。”
裴淮煜腳下一頓,“跟我待在一處,讓你不自在了?”